當寒封的白雪漸漸消融，大自然便迎來草木喚醒，生機勃勃的景象，歷冬沉睡的老樹也變得精神抖擻，遞出一簇簇綠葉，迫不及待宣布著春的到來。幼時在我故鄉(xiāng)能看到的樹木大都是槐樹，老柳之類，當發(fā)現(xiàn)它們剛剛露出綠芽嫩葉時春天也正悄悄來臨，而現(xiàn)在我居住的小區(qū)里各類樹木品種繁多，雖經(jīng)歷嚴冬卻依舊蔥翠依然，寒冬與春天的界限已沒有清晰的輪廓，讓我總是為缺少那份發(fā)現(xiàn)春的驚奇而喟嘆失落。我故鄉(xiāng)在泗陽縣盧集鎮(zhèn)，那里土地寬闊又與洪澤湖為鄰所以盧集也是一個遠近聞名的稻米之鄉(xiāng)。清咸豐初年，盧姓在此興集，盧集因此而得名。我家老宅就在盧集鎮(zhèn)上的老街，在此我度過了我的童年直至初中畢業(yè)那段時光，記得當年街道兩邊栽的就是一棵棵老槐樹，老柳樹。每逢春暖花開之時孩子們都常會爬到樹上玩耍，日暮斜陽中從樹上遠眺就可看見老街兩邊高高矮矮的土坯草房，以及村莊四周悄然流淌的圍河，那河外邊是廣袤的麥田，再遠處就是一片綠森森的蘆葦，微風(fēng)搖弋著蘆荻擺弄著颯颯聲響，讓無數(shù)隱藏其間的野鳥飛蟲正或高或低地游曵飄蕩。其實孩子們看的不僅僅是村莊四周的景觀，他們大都會注視著圍河外北圩隊的那一片草房。

炎夏的傍晚，草房中心的社場上總會聚集很多村民來這里納涼，那時北圩隊有個叫二連長的也會經(jīng)常來，他姓徐，皮膚白皙個子高挑，留著一縷山羊胡子穿著長衫，論起輩來他是我爺爺?shù)谋硇值堋Ｎ乙姷竭^他時，他已七十多歲。他是個廚子也會說書，只不過他說的總是現(xiàn)代的事，大都是抗日戰(zhàn)爭題材，有陳毅活捉韓德勤，四渡赤水等。老街人都知道他還寫出一手好毛筆字，我曾見過他寫的條幅“天下興亡，匹夫有責(zé)。”整體書法渾厚遒勁古樸端莊。我那時也就十一二歲對此內(nèi)容卻不甚理解，對于“匹夫”很難理解總認為是罵人的詞語，因我曾聽過老街的吳嫂罵人時總說“老匹夫這樣”；“老匹夫那樣”。而當我審踱那黑森森的書法與二連長的名諱時又總會聯(lián)想起民國，抗戰(zhàn)，解放全中國等影像。他過去到底是怎樣的身份我們不得而知，僅從他寫的條幅上推斷料想也不會太差。那個時代住在鄉(xiāng)村有文化的人少之又少，更何況像他這樣還能寫出如此秀麗書法的才子，想必早也是窺入中國古老文化的深處了吧。多年前我曾問過二連長的兒子也就是我的表叔，問他原先家中堂屋掛的那副條幅還在不在，我這位表叔也是個廚子，他的幾個兄弟也都不諳筆墨，說起這幅字他們早已不記得了。

二連長說話腔調(diào)和我故鄉(xiāng)的方言頗有不同，據(jù)村里老人們說他大概是湖北人，但也拿不準，因為二連長從不向人談起他的過去，不過從他的三個兒子的名字上倒可以推斷出他或許生活過的幾個地方，像大兒子京生是在北京出生，二兒子漢生在武漢出生，三兒子云生在云南出生。這些說法二連長自然也從未否認，這也是他平時值得炫耀的資本之一?？梢韵胂蠖B長過去可能是中央軍干部后來隨著部隊的節(jié)節(jié)敗退，最終不知出于何種機緣卻隱居在盧集這樣的偏僻小鎮(zhèn)?？赡鼙R集自古以來就是多方人們的遷徙集聚地，這里口音羼雜是個任何外鄉(xiāng)人都可把它視為故鄉(xiāng)的地方吧。我曾仔細研究過盧集的方言，懷疑大部分居民應(yīng)該來自山西，河南境地，目前七八十歲的老人在平常生活中還會露出一些有別于其他鄉(xiāng)鎮(zhèn)的話語，譬如他的拳頭打的我很疼總會說成“拳頭鉆的我很疼”，棍子打人說成用“棍子栓人”等等。在泗陽其他鄉(xiāng)鎮(zhèn)我倒還沒有聽過這種說法，而據(jù)我所知山西某些地方的方言還在說著這種“鉆，栓”的詞語，由此我相信至少盧集有一部分居民來自山西。不妨遙想一下，很久以前有一批從山西出發(fā)的盧集先民，像那首歌走西口所唱的那樣長途奔波滿面風(fēng)塵來到這里。一度陪伴他的家鄉(xiāng)母語也逐漸響徹這里的整個洪澤湖畔，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母語大多已經(jīng)支離破碎，僅留下生活中一二句常用的詞匯跌跌撞撞存活到現(xiàn)在，這些話語從遙遠的先人口中說出，再有后代子孫又一代代講下去，響于一望無際的田野，響于寬闊銀亮的湖畔草澤，直到現(xiàn)今留下的寥寥線索讓我們這些后代去聯(lián)想揣測。

記得有一年國家出了一個新政策，為了照顧過去曾參加過中央軍的老人，讓他們到民政部門登記后會領(lǐng)取到一些生活補助費。二連長也動心了，他仔細思考了幾日終于敲開了民政辦的大門，據(jù)他所說從他父親那一輩開始就做了韓德勤家中的廚子。韓是泗陽人，他最喜歡吃家鄉(xiāng)的土菜膘雞，二連長自幼好學(xué)深得父親廚藝真?zhèn)?，他以泗陽本地膘雞配方為母本再吸取其他派系蒸糕做法，重新獨創(chuàng)具有自已徐家特色的膘雞。這也一度讓韓德勤不肯放他離開的主要原因。解放盧集時八路軍包圍了老街，中央軍都蜷縮在那里，二連長那天正值回鄉(xiāng)探親當他知道八路軍就在圍河對岸時欣喜萬分，因為他得知自已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弟弟也在其中，于是趁著夜色蒙蒙泅水渡過圍河來到了北圩隊。只可惜他并沒有找到自已的弟弟，后來他擔心自已曾經(jīng)做過韓德勤私人廚子，會不會因為這個身份也遭到處罰，索性隱居于此吧！在此以后二連長閉口不談自已的曾經(jīng)往事。

俗話說要得人不知還得已莫為，文化大革命期間，終于被人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理所當然他成了地道的潛伏間諜。整日的批斗會折磨他九死一生，好在最后他說起了他弟弟，他這個弟弟在解放盧集的那天就犧牲了，鄉(xiāng)里為其建造的烈士墓又高又大，每逢清明學(xué)校的孩子們都會敬獻花圈鞠躬默哀。上級考慮到二連長做間諜的可能性也不是太大，又因其弟弟是整個盧集人們的驕傲，最后還是放過了他，所以二連長也從民政部門拿到了每個月的補貼。不過此時的二連長已近八十歲了，既然村民們都知道二連長的過去，他也就不再有所顧忌，索性將自已那些年的所見所聞在晚間納涼時都當作評書講出來，村里的人們自然是很感興趣。社場上說書通常都要說到夜半，那時人們大都倦乏昏沉，我每次迷迷頓頓離開社場路過老街的古橋時總會情不自禁停下來，對著潺潺流動的圍河發(fā)楞，總是將圍河想象成古鎮(zhèn)關(guān)隘的護城河，想象成固若金湯的城墻，想象著戰(zhàn)火硝煙，想象著炮聲隆隆。現(xiàn)在圈在圍河內(nèi)的村民大都已熟睡，剛剛在社場間說書的二連長不知道現(xiàn)在又在干嘛?孩子們腦子里總是胡思亂想。月亮升起來了，照的圍河水清澈又光亮，晚風(fēng)拂動出來的漣漪閃著魚鱗般的光彩。社場上的村民早已走完，空曠的田野間只剩下螢火綽綽蟬聲如潮。

古橋旁是賣豆腐的吳嫂家，她家有個磨坊，做豆腐在這個詞語在她口中說出總是說成了"錯兜布"，以致讓我總是聯(lián)想到他為家中孩子換尿布的情景，她是一個童養(yǎng)媳，她每天照顧好自已三四個孩子的同時還要做好豆腐，鄉(xiāng)間的人們都知道童養(yǎng)媳的日子難熬。在惡婆婆的管制虐待下，一個原本善良溫和的婦女逐漸變得刻薄市儈。平常與人交談話語中總是帶有憤怒鄙夷的口氣，以致很少有人到她家串腳聊天，我之所以上面說到的“總以為匹夫是罵人的話”就是聽她罵老婆婆時的語句，她的婆婆是遠近聞名的做豆腐高手。關(guān)于她家的磨坊我卻印像很深，低矮的草房里有一面很大的石磨，一頭毛驢被蒙著眼睛圍著磨道一圈又一圈地推磨。孩子們都喜歡往磨坊跑，倒不是有多么喜歡看做豆腐，而是喜歡扒在窗口看著那頭毛驢。為什么在驢臉上掛上一塊白布就能讓它溫順聽話而去周而復(fù)始地去推磨，卻讓我們這些孩子摸不著頭腦，陷入一片茫然。(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煮豆腐時孩子們圍成一圈圈呆呆的看著，怎么也舍不得離開，雖是沒有錢買來但聞著那份香氣也爽心。吳嫂在鐵鍋里煮豆?jié){時鍋的沿口總會沾著一些漁網(wǎng)狀的東西，孩子們叫這個豆腐網(wǎng)。這也是鄉(xiāng)村的稀罕之物，吳嫂會仔細鏟出來再給孩子們每個人分一點，孩子們捧在手里飛快地跑回家藏在屋內(nèi)慢慢地品嘗，于是豆腐的香氣也隨著孩子們傳遍村莊的每一個角落。豆腐對于我的整個童年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老街附近人家十之八九都做豆腐，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倒是說不清。不過就我老宅所在的西場隊做出的豆腐卻是遠近聞名，賣豆腐的人很辛苦豆腐自已卻是舍不得吃，像那首：昨日入城市，歸來淚滿巾。遍身羅綺者，不是養(yǎng)蠶人。多年后我的老婆也做過豆腐，也曾起早摸黑地趕集叫賣，那時我才懂得這里的艱辛。由此故鄉(xiāng)那些日復(fù)一日勞作不停的農(nóng)民身影與眼神永遠融入我的記憶之中。

這個吳嫂的婚事?lián)f就是二連長安排的，而吳嫂開始嫁到這里做媳婦時卻是在七八歲，那么小的年齡就到人家做牛做馬自然凄楚可伶。我故鄉(xiāng)像這種童養(yǎng)媳在舊社會卻有很多，這種婚姻大都與男女情愛浪漫沒有絲毫關(guān)系。故鄉(xiāng)關(guān)于男女情愛的描寫也有，譬如民間小調(diào)，也就是蘇北小調(diào)，有十勸郎，手扶欄桿等等，一首首唱下來總會成為少男少女談情說愛的典范。那些優(yōu)美的唱段不僅僅是一種藝術(shù)的展現(xiàn)，實在是溢生出來許多鄉(xiāng)村人們的情感寄托，年齡稍大一點的老頭老婆婆常常于傍晚聚在一起哼唱著這些小調(diào)，曲調(diào)委婉如小橋流水輕軟綿長。這些唱腔雖然古老久遠，但卻對當?shù)厝藗兊奈幕钇鸬街陵P(guān)重要的作用。它似乎成為故鄉(xiāng)老一輩人歷久不衰的潛在基因，彰顯著他們的身份，溢生著道德與人文的質(zhì)樸敦厚，為他們這一輩以及上一輩，或更加遙遠的先人提供了一份濛濛的詩意。當然吳嫂對此唱腔不會產(chǎn)生什么詩意，但她也會唱這些小調(diào)，她在做豆腐時就會慢慢哼著，一直哼到深夜，哼到做豆腐結(jié)束。

二連長的家后面就是我姥姥家，我經(jīng)常會跑到那里去玩。雖然是童年玩耍嬉戲的地方但現(xiàn)在細細回憶起來也甚覺費力，那里的外來戶居多加之姓氏繁雜，僅一個生產(chǎn)隊就有二十多個姓。幼年的記憶中這里似乎每家都有每家的故事，每戶也都有每戶的歷史，這倒像是一縷亂麻。就是現(xiàn)在想要好好寫一寫這個生產(chǎn)隊我的筆端依舊不是很輕松，還得要放下手中的筆閉上眼睛平心靜氣地好好捋一捋。北圩隊地處老街圍河以北，這里的住戶先輩基本上都是外來的逃荒者與手藝人，我記得古橋邊住著殺豬宰羊的周氏兄弟，水牛塘前有做木匠的孫龍寶，北窯溝旁有抬大杠的海戶長.....這里倒像是舊社會手藝人展示的長廊，他們圍著這條老街靜靜地等候著來自雇主的指令，焦渴的眼神透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期盼。而這道手藝人居住的屏障以外就是一些老實本分的種田人了，他們沒有什么一技之長，更沒有什么文化知識，日常生活全靠反復(fù)耕耘自已的土地別無他法，由此他們的生活異常艱辛，都以清簡樸素為榮，勤勞節(jié)約為旨，以致他們平日始終穿著打著補丁的破舊衣衫。對于他們整體形象而言自然不會有什么美感，一眼看去在破舊低矮的草房門前進進出出形似乞丐面貌枯槁，像一個討飯流浪漢的集聚地。這里似乎被丟棄了，丟棄在老街圍河的外邊，丟棄在那群手藝人的外圍，他們常常用歆羨的眼光向手藝人的居住地注視。

這些手藝人大都是從事舊社會的服務(wù)行業(yè)，過去人們都叫這些行業(yè)下三行，像藤家是端大碗的，賀家是吹嗩吶的，海家是抬大杠的等等，他們來到此地的時間與二連長差不多，村里人謠傳他們也像二連長一樣都是大戶人家的傭人，也曾在那個漆黑的夜晚偷偷渡過圍河而留居此地。這種想法聽起來似乎是有些根據(jù)的，藤賀徐三家上一輩都是姑表親，二連長這樣的下一輩人做到了韓德勤家的私人廚子，不可能不會將自已的親戚拉進這個天地。他是個廚子，藤家是端大碗的，順理成章徐家做菜藤家端嗎。但是海家抬大杠那是喪事專門替人抬棺的職業(yè)，即使再是有錢人家總不會雇一個這樣的伙計在家吧。由此后來讓我對此說法也產(chǎn)生了懷疑。賀家是我母親的娘家，我姥爺是一個嗩吶藝人，因為二連長做韓的私人廚子時，我姥爺正在八路軍的部隊上，解放盧集的那場戰(zhàn)斗我姥爺也在其中，所以我姥爺與二連長基本上不是一個政治立場上的人。但我姥爺與二連長是表親卻是事實，據(jù)說姥爺?shù)膯顓燃妓囀侨h有名的，不過我沒有聽過他吹奏的嗩吶，因為他老人家去世時我還沒有出生，但我從童年時期卻是聽著我小舅吹的嗩吶和笛子長大的，像農(nóng)家樂，春江花月夜，牧民新歌等，前前后后聽了多少遍無法記得清楚，總之我一遍又一遍聽，聽得爛熟于心，就連曲調(diào)中細微的顫音拐角處都會分辨的絲絲入扣。

我的小舅也酷愛著音樂更與笛子結(jié)下了不解的情緣，他經(jīng)常一個人待在屋內(nèi)吹個通宵，直到后來他走到自已工作單位做了領(lǐng)導(dǎo)還依舊丟不下它，我記得有一次小舅曾經(jīng)在市里的樂器比賽中還得過第一。前幾年聽說小舅家的小表妹也是由于笛子吹的很好而考入了音樂學(xué)院，我對此絲毫沒有感到詫異，生在這樣一個每天浸潤在音樂天地的家庭，有這樣好的音樂天分是合乎情理的。我母親也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成長的，只是舊社會女子不可以吹嗩吶，但是母親對于嗩吶與笛子也有著難以擺脫的情感，直到現(xiàn)在七十多歲的人了每逢聽到嗩吶的聲響還會淚水涔涔，無由地傷感悲涼?；蛟S我也是遺傳了這種基因吧，明明是歡快爽朗的樂曲，但我的心頭總會產(chǎn)生難以言表的悲涼。

我姥姥家原本大舅嗩吶吹的最好，只是后來他參軍做了干部，小舅后來也做了煤礦的礦長，因此賀家在盧集只留下我的二舅一個人，但他又是個離異家庭六十多歲的人還拖著一個小兒子，他得每天辛苦干活供我那個小表弟上學(xué)，因此他根本沒有辦法重新操起這份技藝。他經(jīng)常在勞動之余一個人吹著嗩吶沉浸在對過去的遐想回憶中，對于家傳的手藝即將失傳他也只能無奈地長吁短嘆。曾經(jīng)有過一段時間二舅也動員過我那個小表弟學(xué)習(xí)嗩吶技藝，希望表弟能接下這付傳承技藝的重擔，盡管老人家的眼中流露出近似乞求的目光卻仍舊沒有打動我這位小表弟。在去年的秋天二舅過世時，他最后留念的目光始終盯住床頭掛著的嗩吶與竹笛。我可以肯定二舅彌留之際必然懷著一種復(fù)雜的情感糾葛，老一輩的技藝在他手中失傳的陰影似乎在他的心頭系下一個難以化解的情節(jié)，最終也沒有化解打開。我今天所說的這些話語有可能會讓我二舅家的那個小老表多少覺得有點內(nèi)疚，好在他不喜歡文字不會看到我寫的這篇文章。

二舅喪事那天，是我一個堂舅吹的嗩吶，二連長大兒子京生做的十大碗，藤家?guī)蛷N端的菜，出殯抬棺捧大杠的當然是海家。沒有比這個場面更加堂皇了，他們都是盧集鎮(zhèn)最負名望的鄉(xiāng)村藝人，他們都侍奉過大人物，見過大世面。只不過三家決定待二舅的喪事結(jié)束后他們就再也不做這門技藝了，因為這些古老的謀生手段已不能作為一種生存技能存在下去，農(nóng)村的生活條件越來越好十大碗早已滿足不了人們的需求。加之人們思想意識的開放端大碗，抬大杠也逐漸退出了歷史舞臺。我想以后北圩隊這些手藝將永遠失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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