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在我兒時(shí)，就常纏著老人給講“閑話”聽，那個年代呀，老人們那來的那么多的兒歌兒，童詩呀，那個年代的老人也沒那么高的文化，講些什么“小小子坐門墩，哭著喊著要媳婦”、“姥姥家唱大戲”、鬼神妖怪之類是最多也是小時(shí)候最喜歡聽的，我記憶最深的就是說有的老年人“走了”又“活”了，老人們說那是“起尸”，再細(xì)問，怎么會“起尸”？哪個老人“起尸”了？你們看到了？老人也只是一笑而過，他們也說不上來。今天，我就根據(jù)這個傳說，由我來杜撰了這個傳說的故事也好，故事的傳說也罷，或是說，我今天也在這兒給我的讀者們講個“閑說”罷。

相傳很久以前，東北一個偏僻的小屯子，叫“馮馬架子”。這里住著十幾戶的人家，這個小屯子的馮姓便是這個屯子的開辟者，也是這個屯子四十坰地的擁有者――現(xiàn)在的話說他就是地主――叫馮歪嘴子。

這個屯子是馮歪嘴子跑馬占荒開的，開了幾十坰的地，壓了個幾間馬架子。后來便有人來這里居住，給馮家打長工。馬架子，是過去東北的一種住宅的稱呼，它比正常的住房既窄又矮的簡易房。如今馮歪嘴子住的不是這個了，已經(jīng)是青磚青瓦的四合院了，他也有了四十多坰的地，八掛大馬車，十幾個長工?？蛇@個屯的名子――馬架子――卻一直延叫了下來。

馮歪嘴子是他的外號，他本名叫馮滿倉。只因他的嘴巴向右臉一側(cè)歪，因此而得名，據(jù)說是他在野外睡覺“受風(fēng)”了，但具體是什么時(shí)候就不得而知。

馮歪嘴子有七個姑娘，老大招弟兒，老二喚弟兒，老三帶弟兒，從名兒上來分析老馮無非是想要個兒子，可生了第四個孩子時(shí)，還是個姑娘，老馮心想，這都四個丫頭片子了，下一個就肯定是兒子了，因?yàn)檫@都夠一桌子了！于是他給老四起名叫“滿桌子”?？伤妥佑^音偏偏就和他過不去，老馮又連生了三個，按他的話說還是丫頭片子，可名字依舊不改老歪要生個“小子”的心愿，老五“帶小子”，老六“跟小子”，老七“改小子”?？蛇@七個女兒漸漸長起大了，也真夠讓人好羨慕的。無論人家怎么夸老歪脖子的七仙女一樣的漂亮閨女，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俗話云：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他就認(rèn)這個死理兒?？墒沁@幾年再怎么想要兒子，他也生不動了，他老了。

老歪嘴子雖然嘴巴歪，一點(diǎn)不耽誤他干活，年青時(shí)就是個種地的好把式，但他很捫門兒，是個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守財(cái)奴。(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歲月如梭，他的七個閨女都相繼出嫁了，但他只嫁出去了六個“丫頭片子”，最小的女兒給他招了個“倒插門兒”。一個女婿半個兒，也算了卻了老歪嘴子的一個“續(xù)香火”的心愿。

這年七十三歲的老馮就不如往年，總鬧毛病。老話兒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羅不請自己去”。他就叫老伴合計(jì)著自己的后事，老伴和女婿們商量著給老歪嘴子準(zhǔn)備著，老頭子干了一輩子了，又沒個兒子，但也算個有錢的主兒，老太太和女婿們商量，怎么也得讓老頭子走得體面些，于是給他準(zhǔn)備了上等松木的棺材，“半個兒”的小姑爺兒又趕著馬車?yán)?a target="_blank">丈母娘進(jìn)城買的壽衣，該準(zhǔn)備的都準(zhǔn)備了，老馮也好像是知道似的，深秋，他病得起不來了，他要走了。

一天，這馮老歪終于撐不住，死了。

按東北的習(xí)俗，馮歪嘴子死后要在家“?！比?，才能出殯。老歪嘴子死后就“?！痹谒业奶梦堇?，用土壞子鋪上，放上層?xùn)蹢U，老歪嘴子穿得板板整整的躺在上面，身上蓋上他的被子，頭上戴著一頂帶著結(jié)的黑布帽，臉上蓋張燒紙（就是老黃紙，專給死人燒用的）。每天都有他的親人守靈，晚上由他的女婿們輪流守著。

到了第二天傍晚，人們也都忙累了，熬困了。天也涼嗖嗖的，七個連襟兒商量著，每班兩個守靈，輪流著。那五個連襟沒什么事，也不能去睡，那樣怕別人（其實(shí)是更怕老婆數(shù)落）笑話。老大說，咱們看會兒紙牌，這樣打發(fā)時(shí)間也快些。就這樣，堂屋的兩個守著老丈人，里屋的五個人四個玩兒起了紙牌一個看熱鬧的。夜深了，守靈的也換了有兩班了，輪到了老大和老五一班了，這老大也是近六十的人了，熬不過年青人，他有些發(fā)困，就坐在鍋臺邊上，頭一下一下的往下沉，一下，一下……他的帽子一下就給沉下來了，正在這時(shí)一股涼風(fēng)猛地吹了進(jìn)來，他激靈一下，感覺帽子掉了下來，一伸手就在地上劃拉到了，往頭上一扣就戴上了。這下可要了命了，也不知是誰在這里一趟一趟的走，把老歪嘴子的壽帽給刮了下來，還是風(fēng)把這個死鬼的帽子刮了下來，這老大伸手揀起來就戴上了的就是這個壽帽。雖說不上黑燈瞎火，可微弱的油燈也看不清，再加上他又困得迷迷糊糊的，這老大他那里知道。可他感覺有些冷，便起身進(jìn)屋里看五個連弟玩紙牌。一進(jìn)屋誰也沒注意他，他兩手交叉在袖筒里，湊到老三跟前看了看，打著哈欠說：“打厶魚?！边@一怪聲讓老三一回頭，嗷地一聲從窗子躥了出去，這時(shí)大家才注意他，都跟著老三往窗外跑，不知是老幾喊了一聲：我的媽呀，老爺子起尸了！這老大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也跟著往外跑，前邊的跑，后邊的追，整個院子可就炸了鍋了，“老爺子起尸了，老爺子起尸了！”這四合院里的各個屋關(guān)門的關(guān)門，鎖門的鎖門，幾個連襟跑到了院子里進(jìn)了馬棚邊兒的老更官兒的屋里，老大也跟著進(jìn)來了，老更官兒的一句話差點(diǎn)把大伙兒氣死，“你戴著老爺子的壽帽干什么？”這時(shí)老大一把把帽子擼下來，這才明白怎么回事。

可這馮家大院兒里可亂了一團(tuán)糟了……

于是這馮馬架子老歪嘴子“起尸了”的笑話也就被這些長工、短工、老更官兒給越傳越遠(yuǎn)，越傳越離奇，這當(dāng)中加上了一些藝術(shù)加工，一傳十，十傳百，增、刪、撰、改可就大不一樣了，有人說老歪嘴子“起尸了”被女婿用石碾盤給壓住了，有人說老歪嘴子“起尸了”被巫師用“符”給鎮(zhèn)住了，有人說老歪嘴子“起尸了”……漸漸的漸漸的，這個不知是真是假的笑話或是“閑說”，被流傳了下來，老人們講給孩子們聽；孩子們講給孩子的孩子們聽。但據(jù)老人們說，老人們的老人們的老人誰也沒有看到過人死后能“起尸”的。

我想，這可能是人們對“死后復(fù)生”這一愿望不能實(shí)現(xiàn)而又極力渴望的心理，便杜撰了這樣的一個的故事而矣!或許是真的有上邊這樣的或是這類的笑話傳下來的罷。

書軒

2006年1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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