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幽夢（修改后全文發(fā)表，全文5萬字）
一簾幽夢（中短篇小說連載）
引 子
“打倒貪官！”
“打倒官倒！”
“堅決清除腐??！”
1989年6月4日上午，在某市市政府大樓前，一大群由林業(yè)院校的大學生、教職員工（其中還有白發(fā)蒼蒼的老教授）組成的游行隊伍正靜座在市政府大樓前大操坪內高喊著震天動地的口號。他們是代表全市380萬人民來市政府請愿要求政府出面采取措施清除腐敗的，他們中的人有的來這里已經整整五天了。(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如果政府還不答應我們的條件，把那些嗜老百姓血的貪官揪出來，我們就去堵大橋，讓那些作威作福的官老爺們也沒有好日子過。”
“對，我們不能夠老是在這里坐以等斃，要死大家就一起去死?！?/p>
說完，只見幾十個學生霍地站了起來，領隊的人搖著一面大紅旗就準備出發(fā)。
這個時候，只見從學生隊伍中走出了一個小個子男生來，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大聲說：
“我們不能去，這樣做是破壞公共秩序，大橋已經被武警支隊的人守住了，去了只能是作無謂的犧牲。國家的民主法制不健全，這腐敗反得了么？要是你們將來當了官，是做貪官還是清官也難說。國家的命運只能依靠有良知的知識分子來改變。我們要反腐敗就只能先從自己開始！同學們還是回學院去吧?！?/p>
“對，東子說的有道理。我們還是回學院去吧。”
同意這種做法的人馬上搶占了上風。
于是，一支小型的游行隊伍就這樣悄悄地離開了市政府大樓前面的大操坪。
那個在上面發(fā)表侃侃言論的人就叫龍小東，他是一位只有19歲的大學一年級學生。
三年后
第一節(jié) 畢業(yè)前夕
時間過得好快的。
搞完了野外實習，遞交好了畢業(yè)論文，這四年的大學生活就只剩幾個月了。同學們一個個緊緊張張的，都在為著畢業(yè)分配的事忙碌著……
一回到寢室,大伙兒就圍著畢業(yè)分配的事嚷開了:
“聽說我們的班長跟著學習委員一起會分到四川去?！?/p>
“我們的學習委員神通可不小，包了自己還可以包男朋友，他的老爸一定是個當官的。他們這一對準成了?！?/p>
“劉大個子分到了海南一個地區(qū)檢察院，他老爸是那里的副檢察長，就是專業(yè)有點對不上口?！?/p>
“現在還講什么專業(yè)對不對口，只要有個好單位好工作就行了。那些當領導的又有幾個是搞專業(yè)出身的？要走從政這條路，只有一門專業(yè)是最實用的，那就是‘拍馬屁’專業(yè)，又有那個大學設置了呢？”
“小虎子被一個地方林業(yè)職業(yè)學校招聘了，是他自己去活動的。”
“這鬼崽子是一個小精靈，平素算盤子打得精精的，他還是‘廁所文化’的高手，去當老師真合適?！?/p>
在他們班上這些男生當中，龍小東是個好老實的人，他不喜歡講多話，講話的嗓音也不高，大家都習慣于叫他“東子”。他從來不同同學爭吵，只是悠悠地做著自己的事。不管同學們講了什么粗話痞話，他也不來插一句，也就一笑了之。
他是學生工作部的宣傳干事，是學院報刊的自由撰稿人，經常寫一些詩歌、散文、論文在學院報刊上發(fā)表，連班主任都對他贊嘆不已，是同學們心目中不大不小的才子。
當同學們?yōu)榱水厴I(yè)分配的事四處活動、議論紛紛的時候，他的父親早就通過他叔叔的關系在市林業(yè)局給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伤褪遣桓嬖V別人，他生怕同學們也來議論他。
一直到臨近畢業(yè)的時候，他的叔叔開著專車來到了學院系主任辦公室，系主任派人把他叫了過來，說是要帶他到市林業(yè)局去面試。
臨走時，系主任笑著對他說：“你有一顆大樹呀！”
從此，系里面的人都知道了龍小東的工作分配出向了。
他班上的同學知道這事后，就對龍小東說三道四了：
“東子，你這個人什么事都藏著掖著，生怕別人搶了你的工作似的?！?/p>
“要是你將來當了個什么局長市長的，可不要忘記我們這些老同學了?！?/p>
但更多的人是來祝福的。
他們知道，要爭取留在大城市而又能找到一個好一點的工作單位是多么不容易?。?/p>
東子如愿以償了。
畢業(yè)的前一個月，他和同學們一起照了一張合影。
他笑的很燦爛。
分手的前一天，他和同學們互相簽名留言，還共進了午餐。
至今他還記得他為同學們寫下的最后一首詩《祝?！罚?/p>
“喝一杯友情的酒，留幾聲歡笑，祝福便慢慢地流進了心理……只要我們共一個太陽，共一個月亮，我們就永遠地在一起。”
分手的那一天,東子看著依依離別的同學們,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是高興，是激動，也是一簾幽夢。
第二節(jié) 流年夢想
東子清楚地記得同學們走的那一天的情形。
他特意起了個大早，幫同自己要好的同學清理書籍、鋪蓋和生活用品，同學們同他聊起了畢業(yè)后事：
“東子，你這個人心眼好，遇事處處替別人想，走出社會會吃虧的，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呵。”
“東子，你的文筆這么好，你去當作家吧，說不定還能出名呢?！?/p>
東子把同學們說的話一一記在心里。
他還幫同學們把大包小包送到了學院停車場，一直到汽車開動。
“東子，參加了工作，你一定要給我們寫信。”
“好的，你們到學院來了一定要來看我?！?/p>
東子上班的地方離學院只有幾十里，他不用著急于收拾東西回家，他在學院里多呆了幾天，在等叔叔的消息。
同學們走了以后，他感覺心里空蕩蕩的。白天他就到學院內到處溜達，晚上就一個人躺在床上靜靜地追憶。
東子的天命是凄涼的。他來自偏遠的山村，是60年代未出生的,家里兄弟姐妹五人,有四個在家務農,他是老四，小時候過慣了吃了上餐愁下餐的日子。每天放學回家要替家里面干許多的農活，好不容易念完了大學也算是苦日子熬過了頭。
聽大人們說，他出生的時候只有4斤多一點，長得黃而瘦，老是生病，又哭又鬧，那時候家里面窮得沒米下鍋了。為了減輕家里經濟負擔，父母親只好把他送給了一個遠方的親戚家去撫養(yǎng)。可是只比他大十歲的大姐硬是不同意，她不吃飯，也不去讀書，說是要省錢為弟弟治病，逼得父母親回心轉意。大姐還親自跑到親戚家趁勢把東子抱了回來。
在大姐的帶著下，全家人節(jié)衣縮食地生活。
小東子長大了，還上了學。
別看小東子個子不高，倒很懂事，總是幫家里做這樣那樣的事，且毫無怨言。又象他的大姐一樣，從不與人斤斤計較，總是去關心和呵護弱者。
特別的是，他讀書不僅用功，而且學習成績特別好。從小學、初中到高中，他都是班上成績最優(yōu)秀的學生之一，經常以全班、全?？偡值谝坏呐琶痪影袷?。
東子的愛好是特別的。他不喜歡喧嘩吵鬧，只喜歡一個人靜靜地思考。宇宙到底有多大？太陽離我們有多遠？地球會不會老？社會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不公平？
同學們都知道，東子最大的嗜好就是寫文章。在學院里讀書時，他寫的文章一見報，同學們就會不約而同地圍攏在一起拜讀。
“大家快來看啦！東子寫的文章又發(fā)表了，而且是在頭版呢？”。
這時候最讓他心動的是班上女同學頻頻向他拋來的媚眼。
他有一簾夢!
當他津津有味地聽母親講歷史故事時，他想過要當歷史學家；當他看到那高聳的大廈時，他想過要當建筑設計師；當他品嘗著一部部文學名著時，他想過要當文學家......
他希望將來能掙許多的錢,這樣就能好好地報答自己的恩人。他想在自己的鄉(xiāng)村建一所希望小學，這樣左鄰右舍的孩子就不會走路到很遠的地方去讀書了。他想在家鄉(xiāng)的溝渠上建一座橋，這樣家鄉(xiāng)的農產品轉到集市上銷售就方便多了。
他愛藍天、愛碧水，更愛那生機勃勃的大山和森林。
從小在山村里長大，看到那光禿禿的山頭，他曾經哀嘆過：“唉，要是能長上郁郁蔥蔥的樹木會有多好，樹干可以賣錢，樹枝樹葉可以做柴火燒。”特別是因連年的火災給森林造成的毀滅性破壞讓他心痛。
從他踏進這所林業(yè)院校的第一天起，他就記住了院長在開學典禮上說的一句話：“要把河水繪成丹青，給黃土披上綠裝”。
想起這些，東子笑了。
第三節(jié) 上班前夕
東子在學院里呆了幾天后，終于接到了叔叔打來的電話，說是所有的手續(xù)都替他辦好了，叫他趕快到林業(yè)局去報到。
東子好歡喜！
他趕緊給爸爸打了一個電話：
“爸爸，我不準備回家了，叔叔要我馬上報到上班。”
“你在單位要好好工作，家里的事不要掛念?！?/p>
“我會的，你們不要操心。我準備過年才回來?！?/p>
“你要多到叔叔家走動，他為你的事操了不少心。”
“ 好的?！?/p>
東子高興的是，他再也不用爸爸給他籌學費和定時寄生活費了，可以養(yǎng)活自己回報父母了。
為了供自己念書，兩個哥哥都到外面打工去了，家里的農活由妹妹頂著，有時出嫁的大姐也來幫點忙。
特別讓他興奮的是，他是學林的，這下可有用武之地了。
四年的寒窗苦讀，他比別人更懂得森林對于一個城市的功能和作用。他夢想傾其所學，為這座城市的騰飛插上綠色的翅膀；用筆墨去渲染這座城市的綠與美。
臨走的時候，他沒有忘記告訴給他的老師們。
院子里的花兒在為他送行，樹上的鳥兒在為他祝福。
他想起了那次叔叔帶他來單位面試時的情形。
那是一個晴朗的仲夏天，他坐著叔叔的專車來到了局長辦公室，只見里面坐著好幾個人。
一進來，叔叔就當著領導們的面說：“就是他，今年才畢業(yè)的應屆大學畢業(yè)生?！?/p>
“好呀，我們這里就是缺少科班出身的專業(yè)干部。”局長一本正經地說。
“希望你大顯身手，為我們的林業(yè)建設多出份力?！比耸驴瓶崎L表現出了少有的熱情。
“我們這里的條件還不是很好，你要克服一些困難。”說這話的就是東子后來的頂頭上司，一個禿頭小個科長。
“我這個侄子是學院學生工作部的宣傳干部，文章寫得比較好，就是人老實了一點，不喜歡講多話，你們將來要多帶帶他，讓他在社會上歷練歷練?！笔迨宓脑捳Z平緩自然。
最后，東子表了態(tài)，表示一定要聽領導的話，虛心向同事們學習，好好工作。
他是帶著夢一般的幻想來的。當他走進那花園式的庭院時，池塘邊的漣漪涌動他青春的遐想；當他看到那莊嚴雄偉的辦公大樓時，天邊的云霞漂浮著他新生的希望。
東子來到單位后，他到人事科報了到，人事科安排他在森林經營科上班。他又到機關后勤服務中心辦理了食宿，還拜訪了局長和科長。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金鳳凰！
第四節(jié) 上班伊始
初秋的早晨顯得異常寧靜，池塘中的小魚在悠閑地游蕩，大樹上的鳥兒在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是在迎接新來的客人吧。
一輪紅日冉冉地從東邊升起來了！
東子終于上班了。他很早就起了床，忙完了洗洗嗽嗽，又排隊去職工食堂里吃完了早餐，就往單位走去。
在上午八點上班之前，他先到傳達室打了一瓶開水放到了矮柜上，接著把辦公室的衛(wèi)生打掃得干干凈凈的，又把辦公室的文件、報紙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足足忙了個把小時。
到了八點時，同事們陸續(xù)上樓上班來了。東子看見了他們，叫不出名字，只是點頭微笑，只聽見有人在小聲議論說這是單位新分配來的大學生，也有人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
過不了多久，只見一個禿頭小個子在朝辦公室走來了，他就是東子的頂頭上司何科長。
何科長是50年代未出生的農校畢業(yè)的中專生，來單位工作已經5年多了，一直在森林經營科當副科長，直到東子來的這一年才提科長。原來的科長病退了，后來的人也沒呆多久，科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東子來的正是時候。他這個人私心重，心狠手辣，不做具體事，喜歡玩一點小聰明。
一進門，東子輕聲說：“何科長好。”
何科長小聲說：“歡迎?！?/p>
落座后，雙方的話題拉開了：
“你在學院里學的什么專業(yè)?！?/p>
“我是林學系林學專業(yè)的，主要是學了森林經營方面的知識，如樹木學、森林經理學、森林病蟲害、花卉學、土壤學、測量學等方面的知識。”
“我們森林經營科是局里面一個重要的科室，主要是管理和指導全市各縣（郊區(qū)）和各大林場的林業(yè)生產經營?！?/p>
“還請你們這些老前輩和專家們傳經送寶?！?/p>
“哪里，你才是行家。”
何科長說完，急忙掏出一根紙煙來，在桌面上頓了二下，而后用打火機點燃吸上了。
“科長，你要我做什么事吩咐就是了。要是有什么事做的不好，你講就是了，好多事還要靠你導引呢?！?/p>
“嗯?！?/p>
何科長也是一個不喜歡講多話的人，他城府深。
科長出去了，東子感覺無所事事的，就在辦公室里呆著，拿來報架上的報紙瀏覽。同事們過來了，他就起身泡茶，與他們叨嘮幾句。有時候，他也到其它人的辦公室串串門，同事們都說他有背景，能一下子分到市直機關來上班，要他好好干。
是的，這里辦公大樓氣派，院內環(huán)境優(yōu)美，辦公室裝飾一新且一切生活設施齊備。聽說，福利待遇在市直機關也是比較好的。和東子一起讀書的同學有的因考不起大學在家鄉(xiāng)務農，有的考起了大學分到鄉(xiāng)鎮(zhèn)或農場里去了。
他想，只有自己好好地做人做事，才能對得起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第五節(jié) 夢之啟程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東子照例七點多一點就來上班了，他估計打開水、搞衛(wèi)生、整理內務要半個來鐘頭，到八點鐘準時上班就好做事了。
科長來了，他還主動給他泡茶?？崎L坐下來后，東子就主動同他談起了工作上的事：
“何科長，科里這一向事情多不？要是有事你盡量安排我去做。我是農村里來的，不會怕苦怕累的，我會努力做好的?！?/p>
“我們這兒的事有季節(jié)性，你先不要著急?！?/p>
何科長說完，眼珠子一轉，停了一下，又繼續(xù)說話了：
“你去找我愛人，幫我把家里那兩間房子騰出來，我想重新裝修一下?！?/p>
也許科里這一向確實沒好多事，也許東子因情況不熟悉，一些事不好做，東子來科里上班的前1個月就被科長安排著為他做了1個月的家務事。他不是為科長搬家什、協(xié)助搞裝修，就是定期為科長接送女兒去較遠的幼兒院上學。在搬家什的時候，東子總是揀最重最臟的物品搬動，沾得他臟乎乎的，累得他腰酸腿痛，而科長本人連影子都看不到。忙完后，科長的愛人留他吃飯，東子硬是不肯。
東子的心理很不是滋味。他不能對人說，也不敢對人說。這是自己的科長呀！
有一天，局長順便來到了科里，他看到科長和東子兩個人都在，就對科長說了一句：
“你們辦公室就兩個人，要把工作分一下工，這樣工作起來就各有側重了?！?/p>
何科長聽了這句話，只是不支聲。東子才來，也不知道單位到底要做一些什么事，又怎么樣去做。除了周邊辦公室的幾個人，來來去去的人他可一個都不認識呀?？蓶|子又不知道何科長葫蘆里到底裝的是什么藥。
科長似乎從東子的面部表情里意識到了什么，也就不大安排東子去做家務了。這時候，科里的事也確實多了起來，東子被科長安排去做一些零碎事，如買工具、打報告、制圖等。
來了一段時間后，東子從單位認識的人也多起來了，有關別人對科長的議論也時不時地傳到了東子的耳朵里。
有人在告科長的狀！
有人在告局長的狀！
局長和科長是一伙的！
東子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馬上跑到叔叔家，把這個情況同叔叔講了，叔叔同他講起了局長的事。
原來局長是市里面的一個副廳級領導干部，他是犯了錯誤下調到林業(yè)局當局長的。一是他在外市找了一個情婦，在通奸時被女方的老公逮了個正著，老公叫人把局長裝在了一個鐵籠子里，是市委組織部派人把他贖回來的。二是局長在市里管項目時，委托施工方開了一張2萬元的假發(fā)票準備套取工程款，錢還沒付出來就被財務室的人發(fā)覺了。市里為了保護干部，爭取“家丑不外揚”，秘訣開了一個常委會，把他下調到林業(yè)局當局長。這兩件事只有包括東子叔叔在內的幾個市級領導干部知道，他叫東子不要對任何人說。
叔叔還說，你來林業(yè)局上班，局長還是幫了忙的。不過，叔叔找他時局長是同他談了條件的，他把東子招到林業(yè)局來，叔叔把局長的兒子招到他單位去。后來，叔叔因工作調動，局長的兒子進不去了。為這件事，局長對東子的叔叔很惱火。
叔叔還提醒東子說，機關里的事很復雜，要相機行事，只要是領導就要尊敬和服從，你要注意同科長搞好關系。
聽叔叔這么一說，東子心里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第六節(jié) 夢之幻想
東子從叔叔家回來以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自己的工作還剛剛開始就要承受來自兩個方面的壓力。一方面是局長對他的白眼。因為東子來單位工作是同叔叔談了條件的，結果東子的事辦妥了，而局長兒子的事落空了。局長拿著叔叔沒有辦法了，時不時地在東子面前提起這件事。
有一次，東子去上廁所，恰好局長也在，他當著東子的面說：“你叔叔找我把你招進來，他答應我的事就不管了。我只好把我兒子招到了其它單位，結果單位的書記同意了主任又不同意，到如今還沒有著落?！?/p>
東子聽了這話，心里好不舒服，灰溜溜地走了。
叔叔后來又同東子講起了這件事。局長的兒子是一個技校畢業(yè)生，根本就不夠進機關的資格。要是他強行招過來，下面的人就會鬧事，系統(tǒng)內好多應屆大學畢業(yè)的本科生子女都進不了機關。平素在工作中，叔叔和局長來往比較多，兩人是關系很要好的朋友，局長幾次出事都是他出面找市領導了難。叔叔說，你們的局長有能力、有水平，就是私心重了一點，你要順著他來。后來叔叔同意平調到其它單位任職，也是為了避開這個矛盾糾葛。
另一方面，科長因為文憑底，又不是正規(guī)林業(yè)專業(yè)院校畢業(yè)的，從東子來面試時起，他就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他。在他當副科長時，他就經常往局長家里走動，數落快要退休的科長。老科長氣不過，就以“有病”為由，不管事了。他以“年輕有為”的資格被局長提拔為科長，主管科里全面工作。老科長走后，科里又調來了一位同志當他的助手。這個同志因看不慣科長的工作作風，主動申請調走了。東子來的時候，這個同志剛走。他生怕東子將來會來搶他的位子，就處處防范東子。
那個告科長和局長狀的是單位退居二線的老同志，他看不慣他們玩小動作的作法。因他們牽涉到的金額不大又找不到確鑿的證據，加上他們上頭有人保護，市里從穩(wěn)定單位工作大局出發(fā)，對這些事也就不作追究了。不過，上面的領導和單位上的同事們心里還是有數，都在背后悄悄議論他們。
東子感覺自己剛參加工作就來到了一個虎穴之地，他不敢正面去看局長，也摸不清科長的底細。
為了好好地工作，實現自己期待已久的夢想，東子按照叔叔的吩咐，在盤算著以后的打算：一是積極努力地工作，爭取以自己的工作業(yè)績取得同事們特別是科長和局長的認可；二是本著“與人為善”的原則，多為同事們做好事，取得同事們特別是科長和局長的好感；三是盡量不講別人的孬話。
從此，東子在單位上班不愿多走一部路，不愿多說一句話。
白天來上班，晚上他就替同事的子女做家教。
上班時，只要科長吩咐他做什么事，他會表現得很主動的。他要全面地了解科里面的工作內容、特點、方法，為將來自己進入工作角色作好準備。
正是在這個時候，東子讀大學時關系要好的一個同學來信了。
他復了信，信中有這么一段話：
“我感覺到在單位上班與在學校里讀書時的氛圍完全不一樣，這里人與人之間有利害沖突，是建立不起純貞友誼的。但我相信，只要我們扎扎實實地做事，老老實實地做人，將來是會有我們的一席之地的，我們這些科班出身的‘林家鋪子’的人是會大有作為的。”
第七節(jié) 尋夢之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fā)言權。”
東子感覺到要把握工作的主動權，首先就必須深入基層，多作調查研究，盡量掌握好基層各個方面的工作情況。既然科長不同意作工作分工，他就主動地了解各方面的工作情況，多動手、多動腦、多跑路，克服一切困難把工作做好。
科里要是召開工作會議，他就主動聯系打電話、泡茶、做好簽到、作筆記，認真聽取領導和基層單位的講話，又把開會內容整理成資料。
他經常跟著同事們到縣（郊區(qū)）林業(yè)局和下面的幾大林場去檢查工作，特別留意林場苗木的生長培育情況，并暗暗記下了它們的地點、品種、數量和面積，不熟悉的地方就去問別人。
有一次，為了查驗一個科目的新品種，他一個人跑上山頂去采摘標本，不小心掉了下來，把腳扭傷了。一個同事急懵了，大聲感道：
“東子，你怎么哪？”說著就往東子出事的地方跑。
“你們不要過來，我不會有事的?！睎|子強忍著痛大聲喊著。
結果同事跑過去一看，只見東子腳下腹青一塊紫一塊的，走起路來一跛一拐的，是同事背著他上來的。
冬天來了，他會同領導們一起去苗圃看幼苗生長情況。要是局長和科長來了，他們就會帶著釣魚桿去釣魚，東子就會主動去看苗木的地點、品種、質量。等到一切都準備好了，他就去叫他們。
同事們都說：“遇到這樣的事，局長和科長是最積極的?！?/p>
東子似乎也感覺到了這一點，就是不說出來。
有時，科長又會帶東子去各地考察林木病蟲害和新栽苗木的成長情況，去處理一些亂砍濫伐事件。
東子每出去一次，都會主動同相關單位聯系人接觸，并暗暗記下他們的電話號碼、工作單位、工作職務，并把他們記載下來。
這樣一年多下來，東子基本上了解了森林經營科的主要工作內容：一是春季向各縣（郊區(qū)）、林場下達年度生產計劃，并督促落實到位；二是組織開展全市全民義務植樹活動，收繳義務植樹代勞費，并負責?？顚Ｓ?；三是督促和指導下屬單位搞好苗木培育和后續(xù)管理工作；四嚴格執(zhí)行《國家森林法》，辦理林木砍伐手續(xù)，及時處理亂砍濫伐事件;五是搞好年度評先評優(yōu)工作。
在工作之余，東子還就森林經營科今后工作的思路和具體工作作法寫了一些論文，報到了單位辦公室辦的《林業(yè)動態(tài)》上。同事們都說東子好文筆，想不到來單位只有短短的一年多時間就能寫出這么深刻務實的好文章來。
為了勾通好同科長和局長的關系，東子春節(jié)回家后，來年上班前還要給他們拜一個年。
第八節(jié) 農場社教
1994年的春天好象來得早了一點，冬天的雪花還沒有融化，報春鳥就來了，東子穿著皮夾革感覺到還有點冷。
90年代初的中國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歲月，剛剛經過“六四”事件的洗禮，又迎來了前蘇聯的解體，緊接著又發(fā)生了羅馬尼亞事件，這時候的社會主義中國佇立在風雨漂搖之中。為了挽救我們的黨和國家，一場全國性的社會主義教育實踐活動展開了。按照市委的統(tǒng)一安排，市林業(yè)局必須選派3人參加這項活動，社教時間為一年。
東子來單位上班一年多后，盡管他小心翼翼地做人做事，總感覺到科長對他不放心。讓他反感的是，科長只是把他當作跑腿的工具，處處表現出自己的領導權威。
特別是局長那犀利而咄咄逼人的目光時常刺得他心痛。有一次局長還借故把他應得的補貼給扣了。辛辛苦苦一年多，年終不說評先進，就連一句好話也從他口里聽不到?？磥碜约呵肪珠L的情這一輩子也還不清了。好在叔叔還在市里上班，還是市建設局局長，多少還有點威攝，不然這班都會上不下了。
而單位的同事講東子好話的人越來越多，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為了回避一些糾結，東子主動要求參加市里面組織的社教活動。
在初春一個冷風刺骨的上午，東子悄悄地溜進了局長的辦公室，只見局長口里含著一支煙，陣陣煙霧彌漫開來。
他誠懇地對局長說：
“我感覺到自己思想還跟不上形勢，對基層工作還不夠熟悉，我想到下面去鍛煉一下。”
“你真的有這個想法？下面好苦好累的?！?/p>
“我不怕苦也不怕累?！?/p>
“這個問題還正在研究?！?/p>
局長說完，莫名其妙地看了東子一眼。
后來東子果然被安排到了參加社教中去，另2個人包括東子都是同局長有過節(jié)而又沒有背景的人。
考慮到東子的工作特點，他被市里分配到了縣里面一個偏避的林場。
林場里科班出身的林業(yè)大學生少。林子給場里的技術員傳授選種、配種、育苗、嫁接、扦插、高空壓條等知識，分析林木病蟲害產生的原理和預防治理辦法，又利用自己的同學資源幫助場里搞了一些新品種引進。
東子還負責給林場里寫通信，找市、縣林業(yè)局要資金修路，林場里的領導都喜歡他。
到了晚上，他總是睡不著覺。
他想家了。他舍不得自己的父母、哥哥姐姐和妹妹，特別是忘不了姐姐的恩情。想起自己參加工作了，將來一定要混出個人樣子來，才能對得起親人的期盼。
東子還念念不忘他的老師。記得高中第一學期期未考試時，他以全校總分排名第一的成績位居榜首。班主任劉老師總是表揚他、關心他、呵護他，他感覺到人生就象蜜糖一樣地甜。
他還有許多的同窗好友，真誠以待，互助友愛，彼此雙約“茍富貴，勿相忘！”。
記得在讀大學一年級時，他班上一個女同學因家里經濟困難被外面一個領導包養(yǎng)了，那個領導玩弄了她之后就把她拋棄了，后來這個女同學羞得跳樓自殺了。這件事對他觸動很大。后來“六四”事件發(fā)生了，他也是學校里參與分子，曾寫下了大量的反腐敗、反“官倒”的檄文，又和同學們、教職員工（其中還有白發(fā)蒼蒼的老教授們）一起徒步幾十里去市政府請愿。
他真想去作一些轟轟烈烈的大事，去證實自己的才能，去改變和回報這個社會。
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他的眼淚就籟籟地流了出來。
在這一年的時間里，林場里的人把他當領導看，人與人之間沒有隔閡。東子雖然工作很艱苦，但仍然感覺到好充實、好實在、好開心。
第九節(jié) 人事變故
又是一個春暖花開的時節(jié)，東子陪同著市社教辦的領導依依惜別地告別了林場的領導，準備回單位上班了。
在歡送宴會上，場長拉著市社教辦領導的手，又看了看東子，激動地說：
“謝謝你們，為我們派來了這么好的干部。”
市社教辦的領導回過頭來，打量了東子一眼，戲謔道：
“你這小子還真不錯，好好干，將來當個局長市長干干！到那時可不要忘了我們這些‘跑腿’干部?！?/p>
場長莞爾一笑，緊接著說：
“東子可不是這樣的人，他心眼好，是最知道知恩圖報的，你們要多提攜他才是?！?/p>
東子被他們奚落得臉都紅了，謙遜地說：
“還不是社教辦領導有方，我一個小不點能有多大的能量?！?/p>
場長又當著他們的面說：
“以后這里就是你們的娘家，你們可要回來看看。我們這里雖然條件艱苦了一點，可粗茶淡飯還是有的?！?/p>
臨走時，場長把他們送得遠遠的……
在回家的路上,東子望著遠去逐漸模糊的林場房舍,看著那一片片郁郁蔥蔥的松樹林,還有那成梯狀排列屈狀成長的茶樹林和漫山遍野的映山紅心潮起伏。
回來后，東子發(fā)覺整個單位的人事都變了一個樣兒。
單位又來了一個主管森林經營科的曹副局長，他是從市委組織部干部管理科科長職位上提拔上來后下基層鍛煉的，局長不再兼管科里的事務了。曹局長不到四十歲，是個沉穩(wěn)而厚道的人，因為不熟悉工作情況又不懂森林經營方面的工作業(yè)務，科里的大事小事實際上還是由科長把持著，科長心目中只有局長。他到單位來了半年多，實際上是在坐冷板凳。東子返回單位之后，曹局長就主動同他套近乎。為了約束科長，后來他就同東子親近起來了。
東子參加社教之后，局里考慮科里人手不夠，又從其它科室調來了一個年齡較大的女同志。這個女同志是一個軍嫂，大家都叫她“大姐大”，她丈夫是一個在軍分區(qū)服役的正團職干部。她文化水平底，什么事也不會做，是來單位湊數的。仗著自己的特殊身份，她不積極主動做事，一天到晚就只會盤弄是非、陽奉陽違， 是個誰也管不了的人。
特別讓東子感觸最深的是，在過去的一年里，局長倚仗著為東子解決了工作問題，總是去找時任建設局局長的叔叔，要他幫他的親戚找事做。叔叔礙于情面，不得不給了一些只要經過邀請招標就可以敲定的小工程給他的親戚去做。
東子回到單位后，局長對他的態(tài)度好多了。當東子來到他辦公室時，局長堆滿笑劈頭就問：
“東子，你回來了?！?/p>
“嗯，謝謝局長對我的關心。”
“在那里工作還順利不？”
“還好，通過鍛煉，我真的學到了好多實用的知識，比讀四年大學還管用些?！?/p>
“是的，理論要聯系實際嘛。小伙子好好干，將來是會大有作為的。”
局長是那種上半夜替自己想，下半夜替別人想的人。東子與他無怨無仇，又沒利害沖突，他說這番話確實也是出自內心。正如他曾經對東子說的“將來的世界還是你們的。”他只是希望東子能夠記住他的恩德，將來有機會能夠報答他。
在一次干部職工大會上，局長拿著市社教辦發(fā)給單位的感謝信表揚了東子，還按政策規(guī)定發(fā)放了津補貼。
回來一段時間后，東子又發(fā)現了一個秘秘，那就是局長身邊總有一個漂亮的女人緊跟著。
這個女人時常穿著時髦的石榴裙，讓裙裾在微風中飄逸…..
第十節(jié) 義務植樹
這是一個美麗如畫的春天，局長對他態(tài)度的轉變，讓東子感覺如釋重負般，他高興、激動、遐想，臉上的笑容時時掛著不放。
再走到院子里仔細一看，只見次第開放的群花——粉紅的紫玉蘭花、斑白潔美的桃花、各色爭奇斗艷的櫻花、金黃的星羅棋布似的迎春花等——她們涂紫抹粉似的把院落裝扮得分外妖嬈。
芽苞們象趕集似的，擠破了嫩枝來看春天的熱鬧；小草們伸出了嫩頭來吮吸春天的雨露。
東子也陶醉在這紅光圓潤的春色里……
早上一來到辦公室，他照例還堅持著打開水、搞衛(wèi)生和整理內務，又把從林場里帶來的土特產放在桌面上，只盼望著給科長和新來的大姐大留下一點好印象。
當大姐姐姍姍到來的時候，東子又準備去為她泡茶。
“不要泡，我來，頭一天來上班你是客。”大姐大說完一把搶過東子手中的茶杯自己動起手來。
“我來科里的時間比你還短，業(yè)務知識又不懂，以后你要多多幫襯我?！彼酥莺玫牟柽f給了東子喃喃道。
“你年紀比我大，社會閱歷比我豐富，有些事還要你來指點我?！睎|子的回答盈溢真摯。
說到這里，何科長走進了辦公室，一看見東子皮笑肉不笑地說：
“歡迎你的歸來，我辦公室有人手了?！闭f完，科長還主動向東子伸出了手。
東子最反感何科長講話的語調，他總是喜歡在辦公室前面加一個“我”字。這個“我”字讓東子感覺科里的其它人都只是他的“奴仆”似的，科里的事、權、利都只能在他的統(tǒng)一指揮下運作。實際上科長的行事風格也確實是這樣。
東子沒有回答科長的話，他象征性地回應了科長的握手之后，趕緊走到了辦公桌，把一大把從林場里帶來的土特產捧出來放到了科長的面前……
接下來之后,科長就把當前最要緊的事——義務植樹工作作了分工安排。
每到3月12日植樹節(jié)，局里面都要組織市四大家、軍分區(qū)以及市直機關單位開展一次義務植樹活動，這件事一直就由森林經營科兜著。在植樹的這一天，市里面的主要領導都要參加，主流媒體的記者還會進行跟蹤報道。植樹的地點一般選在就近的交通方便的單位、道路、林場。
每當這個時候，苗木供應商就會帶著茶油、辣肉、辣魚、土雞等農產品往科長和局長家里串門?？崎L和局長也會帶著釣魚桿往苗木供應商家里去“看”樹苗。植樹的場面會很壯觀，有橫幅、氣球懸掛，儀式上有市主要領導講話，主流媒體的記者會及時進行跟蹤報道，而且當天晚上就會上電視?？上У氖?，往年這些干部們一窩蜂地來了后，又一窩蜂地走了，栽的樹東倒西歪的，種植了后又沒有人去精心打理，到 年底樹苗成活率不會到20%，結果“年年栽樹不見樹，年年栽樹老地方”，而媒體上報的植樹人數、植樹數量要比實數大好幾倍。為了組織搞好這一宣傳活動，局面每年的投入經費不會少于20萬元。東子知道這些情況后好心痛。好在活動只是個形式，也沒有人去投訴。
東子接到科長的工作任務后，積極行動起來了。他不僅要對苗木的品種、質量和數量進行認證、把關和核實，還要聯系、選擇和確定好義務植樹地點，并及時向科長匯報。在植樹前幾天，他帶著民工做好了場地清理和樹穴挖掘工作，并把苗木供應商送來的樹苗經過修剪后整齊地擺放在樹穴邊。干部植樹完了后，他又帶著民工把未栽完的樹栽完，對干部栽得不正不緊的樹進行扶正、夯實，再統(tǒng)一淋壓兜水、打扶樁。大姐大有時也來幫一下忙，但她只是喊一喊人，不下苦力不出主意。科長跟著領導們來了之后只是看一下，發(fā)現了問題同東子交待一下就走了。植樹節(jié)過了后，東子還時常安排民工對新栽的苗木定期進行護理。
到年終一看，這批苗木的成活率達到了80%以上。
后來，單位的同事就相互議論著：“東子的行事風格同科長完全不一樣，是一個做扎實事的好苗子?！?/p>
第十一節(jié) 行政收費
春節(jié)義務植樹工作完成后，緊接著就有一件大事要做，就是要按照國家政策規(guī)定進行林業(yè)行政收費。按照全國人大五屆四次會議《關于開展全民義務植樹活動的決議》精神,國務院制定了《關于開展全民義務植樹活動的實施辦法》，其中規(guī)定：凡是年滿十八歲公民（除喪失勞動能力者外），每人每年均應完成3－5株樹的義務植樹任務或相應的綠化管養(yǎng)任務，也可以以資代勞的形式（折合3個工日）來完成。
對于這項工作任務，大多數單位因工作任務重、不好組織，大都是采取以資代勞的方式來完成的?？紤]到一些實際情況，這項費用基本上只在市區(qū)征收。因牽涉面較廣，以前這項工作是由市林業(yè)局委托各區(qū)政府征收后統(tǒng)一上繳的，費用怎么也收不上來，一年也就70－80多萬。收上來的費用，各區(qū)政府要提成，局里還要召集被征收單位的領導開個座談會返回一部分。而其它城市，按照同樣的征收標準，這項費用的征收額度達到了150多萬元。這項經費是科里面投資義務植樹基地的主要經費來源。對此，單位好多的人都有看法，上次那個離退休老干部來告科長的狀也提到了這問題。
二年多下來，東子洞察了其中的貓膩。
一天，曹局長把東子約到了辦公室，同他商量這件事。
“你看這費用收不上來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曹局長用疑惑的目光看著東子。
“一是能夠征收到的單位沒有去征收，二是開征了的單位普遍收少了?！睎|子實話實說。
在曹局長的支持下，單位堅決收回了各區(qū)政府對各大中型企事業(yè)單位的征收處置權。東子又主動請纓，親自掮負了這一繁重而棘手的工作。
曹局長還說：“我的行事風格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大膽地放權給你，你一定要同我把這項費用的家底盤出來?！?/p>
曹局長是想搞個“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出一點成績來，借此打壓科長，在單位立威立信。他把東子看成了自己的人在重用。
東子每天騎著摩托車到處往外面跑，與各大中型企事業(yè)單位領導交涉，不知道跑了多少路，受夠了多少人的冷遇！有時候管具體事的人來了，能當家的領導又不在；有時候單位領導不想交，就只好踢皮球一樣推來搡去，東子來了要坐冷板凳；有時候財務室的人借口單位帳上沒有錢壓著發(fā)票單子不支付。
在征收的過程中，東子還發(fā)現了一些怪現象。有一個林場里的人（據說是科長的親戚）拿著局里面的文件在單位收費。東了來到這些單位后，這個人悄悄地溜走了。還有一部分單位的領導鬼鬼崇崇的，說這錢已經同你們的科長說好了，不用著你來收了。
為了顧全大局，東子一直沒有把這些事給捅出來。
可東子就是舍得跑、舍得磨、不講情面，單位的領導拿著他沒有辦法。有時大姐大也來幫一點忙，她主要是作聯絡工作。東子不失時機地同單位領導打招呼，提醒他們記得及時付款，還親自去市財政局非稅征稽中心對帳，保證一筆筆款項在年底到位。
一年下來，征收的費用迅速增長到了150多萬元。
這件事一公開，單位上就象炸開了鍋一樣地沸騰了！
第十二節(jié) 森林經理
90年代中后期，國家的森林經營政策作了大幅度調整，由原來的盲目追求經濟效益向追求經濟效益和生態(tài)環(huán)境效益并舉的方向發(fā)展，1997年又被國家林業(yè)部定為全國森林資源普查年。
這年5月，全市林業(yè)工作會議在市政府一樓大禮堂舉行，主管林業(yè)的副市長作了重要講話，會上市政府確定把今年定為全市森林資源普查年，并提出了“森林經理”的新理念，要求市林業(yè)局一定要在年底以前拿出后十年全市森林經理的方案來。
林業(yè)局副科級以上的干部都參加了會議，科長帶著一大疊表格資料回到辦公室后，馬上就召開了部門工作任務布置會，曹副局長應邀參加。
“全市森林資源普查結果和后10年‘森林經營’方案是全市后十年森林經營的指導性綱要，辦公室一定要在10月底以前編制出樣稿來，這樣到后面2個月就會有修正完善的時間?！笨崎L講話的確在理。
“是的，我建議由龍小東具體負責做這件事，他正是學這個專業(yè)的，人員少了可以從市林科所抽調2－3個業(yè)務骨干來幫忙，大姐大就做聯絡工作，何科長你就牽個頭?！辈芫珠L調遣有方。
東子一聽到說十年“森林經營”方案，感覺到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一下子明白了過來，糾正道：
“是‘森林經理’方案吧，這是林業(yè)術語?！?/p>
科長也不知道開會是干什么去了，只知道森林經營科是搞森林經營的，不知道弄出了個新名字，急忙拿來資料看了一個仔細，連忙說道：“是！是！是！”
所謂森林經理就是為了科學地經營森林，通過調查編制以森林永續(xù)利用為核心的經營方案，并通過定期（10年）的檢查修訂，把某一范圍內的現實森林經過最科學的經營達到長期不斷地生長、永續(xù)經營、經濟利用，以滿足社會主義建設和人民不斷增長的對木材和森林效益的需要。
長期以來，林業(yè)局系統(tǒng)內各大小林場由于缺少專業(yè)技術人才，森林經理基本上居于無序狀況。一是長官意識濃厚，領導說以發(fā)展什么林材為主就以發(fā)展什么林材為主，常常造成了人、財、物資源的嚴重浪費，還要靠政府來“埋單”填補虧空。二是急功近利的思想嚴重，為了快速致富，各大小林場普遍喜歡大量種植速生樹種，致使其它林木資源枯竭，植物群落的生態(tài)平衡被打破，不能保證森林資源的持續(xù)利用。三是各大小林場只注重經濟效益，不注重生態(tài)環(huán)境效益，導致水土流失、溝渠堵塞、污染嚴重，給老百姓生產和生活帶來了諸多不利影響。
為了完成這一工作任務，東子作了三個方面的計劃：一是要求大姐大打電話通知各縣（郊區(qū)）、各大林場自報方案后，再作審查；二是東子親自帶著林科所的三個校友下到各地對實際情況進行勘測；三是在二者的基礎上再與校友們共同商量編制出詳細的森林經理方案。
在下基層的時候，他和三個校友們每到一個地方一呆就是好幾天。在當地領導的帶路下，他們不但要對地方上提供的數據進行核實，還帶著測繪工具和小型望遠鏡對一些數據進行矯正。經常是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累得他們喘不過氣來,還要防止出現意外事故。
有一次，他們上山時在用羅盤儀測量高程，突然一條大蛇爬了過來，東子一時慌了神，嚇退得跌到了后面的水溝里。
有一次，他們上山時，不記得了回去的路，只好劈開藤蔓開路回去，藤蔓刺得他們手腳鮮血直流。
又一次,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他們作的筆記被打濕了,一個個象落湯雞一樣回來的。
到了晚上，他們要查閱資料、勘正數據，還要整理資料。
到了辦公室，領導就來詢問他們的工作情況。曹局長會帶著關切的表情問：
“東子，這一向工作進展情況如何？你可要注意安全呀。”
科長的態(tài)度可完全不一樣,象是你應該作的一樣，下命令一樣地說：
“東子，這件事你必須在5個月之內完成?！?/p>
大姐大好象這事與她無關一樣，不問不聞。
在東子和他的校友們的共同努力下，這本為期十年的全市森林經理方案的樣稿終于搶要十月底之前編制出來了，又經過2個月的修改完善終于趕在年底之前順利完成了。
到這個時候，東子總算才明白，那個口口聲聲自稱為“專家”，讓東子讓著他要向他請教學習的科長竟然是一個同局長們一樣只會開會、作報告、下指示的外行。
想起這一點，東子口中不禁嗆出了一口唾沫來。
第十三節(jié) 病蟲防治
夏天的那場雨呵，是不是來的太猛烈了呢？下了之后，幾個月就再也不見雨珠了。1998年的夏天，持續(xù)的干旱讓春上造林種下的幼苗葉子都打焉了。各大小林場按照上面的要求只好調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了抗旱保苗的搶救之中。
然而，禍不單行，病蟲害乘虛而入，成片成片森林的樹葉一片片被病蟲吃光了，有的葉子斑點在擴散，眼看著一場森林浩劫就要來了。
科里辦公室的電話打爆了：
“我們這里有一種怪蟲，用普通的藥物根本就打不死，請你們派專家給我們診斷一下?！?/p>
“我們這里的茶樹林葉子起了成片的花紋斑，茶葉在慢慢地滑落，請專家們來指導一下?！?/p>
“我們這里的大樟樹葉子發(fā)黃每天在掉葉子，有的樹上面的葉子快掉光了，這是怎么回事呀？”
“我們這里的松樹林全身布滿了袋娥蟲，蟲子躲在一個傘形袋子里掛在樹上，用任何藥物治理都是沒有用的，只能用人工一個個去摘，哪里有那么多勞力去摘呀，請你們幫我們想一想其它根治辦法?！?/p>
當時東子正在黨校讀書，局長交待曹局長去處理，曹局長又安排科長這個老專家去處理。
這個自詡為專家的科長哪里知道怎么樣去治理，只好叫來科研所的幾個人去看?？伤麄兛床黄鹂崎L，根本不當一回事來做，應付去看幾個點就走了，事情還是沒有解決好。
這一次，曹局長算是真正看清了科長的本事和能耐了。他想起了東子，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還有多久的學習時間？”
“二個月。”
“趕快回來，我去組織部給你請假?！?/p>
“什么事?！?/p>
“治理病蟲害?！?/p>
東子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當天就到教務處說明了情況，可處長不同意：
“你可是林業(yè)局派來的重點培養(yǎng)的后備干部，怎么能在政治學習上當逃兵？”處長用關切的目光看著他。
“現在由于連續(xù)幾個月的干旱，林場里的樹木快被病蟲害吃光了。我在這里學習也不安心呀！”東子急得汗都流出來了。
“要是耽誤了學習，考試不及格是畢不了業(yè)的，再說這事可還要經過組織部批準的?！碧庨L說到這里正視了東子一眼。
“畢不了業(yè)不要緊，我還可以再來學習，可林場的樹木要是被病蟲害吃了就沒有了?！睎|子說的話句句是實。
“就沒有其它的人可以替代你？”處長疑惑地問。
“我們那里是各唱各的調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睎|子毫不掩飾地說了。
后來，處長接到了組織部的通知，要他趕快給東子辦理離校手續(xù)，后一批再安排學習。
東子火急火燎地回來以后，詢問了一下科長當前各地投訴過來的病蟲害發(fā)生情況，顧不上休息就搭車直往問題比較嚴重的一些林場了解情況。他親自上山去采集葉片標本，拿出教科書進行比對，又不停地詢問林場里工人師傅這些病蟲害的生活習性和發(fā)病規(guī)律，叫他們按照治理這些病蟲的辦法進行試驗，果然解決了一些實際問題。如東子提出的袋娥蟲用“六六粉”拋灑就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花葉病用硫酸亞鐵分數次淋灌就起到了明顯的作用。
但還有一些疑難問題他也感到棘手。但他不怕，他有資源。
他帶著問題來到了學院，請來了自己的老師——全國著名的森林昆蟲學家和森林病理學家，在市林科所一些校友的幫助下，反復對采集到的標本進行了分析、鑒定，終于解決了幾乎全部疑難問題。
后來，他又與林科所的校友們一道把昆蟲按苗圃害蟲、枝梢害蟲、食葉害蟲、蛀干及干材害蟲、種子果實害蟲和資源害蟲分成了六類，研究和實行了林業(yè)防治法、物理機械防治法、生物防治法和化學防治法四種治理方法，并在林業(yè)系統(tǒng)首次提出了對進口苗木實行檢疫的制度。他們還針對本市常見病害，具體研究了種實霉爛病、苗木猝倒病、落葉松早期落葉病、杉木炭疽病、楊樹腐爛病、板栗干枯病、林木根朽病、油桐枯萎病等二十多種病害的發(fā)病規(guī)律和治理辦法。
在具體治理過程中，東子親力親為，細心指導，反復試驗治理效果，攻克了許多過去一直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后來同事們都說：
“科班院校出身的大學生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第十四節(jié) 森林防火
80年代中后期大興安嶺的那場特大森林火災，燒毀了上萬公頃成片的原始森林，當時的林業(yè)直接經濟損失就達數億元人民幣，間接經濟損失是無法估量的。當時，國家主要領導人親自批示要徹查這個事件。受這件事的牽連，林業(yè)部部長、黑龍江省省長引咎辭職，各級主管林業(yè)的地方官員一一受到了從重處理。
后來經過詳細調查，引起那場特大森林火災的起原其實就是一個小小的煙頭。
東子上大學時，當老教授含淚講述這件事時，他和同學們一個個都跟著流淚了。
他真想自己是一堵碩大的幕墻，可以阻擋火勢的漫延；是一場趕來的很大很大的及時雨，可以熄滅那燃燒起來的熊熊大火。
下課后，他還哭了。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社會呀！見到利益就去爭奪，見到兇險就去逃避，見到責任就去推脫，一個個不去作實事，為了保護自己練得“精精的”、“溜溜的”、“圓圓的”。為什么中國人就只會去做一些“亡羊補牢”的事情呢？
在單位工作的這幾年里，東子也遇到過幾次小型的森林火災，也是由于一些小事引起的。一次，有一個返鄉(xiāng)回家的干部帶著孩子去父母墳地掃墓，小孩在用花炮對天沖著玩，一不小心就把一株死亡的枯樹點燃了。當時，山頭上正刮著大風，火借風勢，一下子就把整個山頭300多畝松樹林燒光了。幸運的是，山頭周邊有水源，火勢才沒有漫延到其它山頭上。后來由于事情鬧大了，這位干部脫不了身，只好請來了與自己有關系的副市長來了難，還交了一批不小的罰款。
東子在單位有“救火隊長”之稱，這并不是說他帶頭去救過火，而是每每在科里遇到險、急、難事情時，總是他挺槍出馬排憂解難，去做別人不能做、不敢做、不想做的事情。
東子來到森林經營科后，每次遇到森林失火事件，他都是要代表單位督導救火的。他仔細分析引起火災事故的原因，細心觀察撲火的過程，正確提出解救措施，先后修訂了《森林防火條例》、《森林救火應急處理辦法》、《護林員崗位責任制》等一系列關于森林防火的制度，并請示局長下發(fā)至各級各單位，定期進行檢查和整改落實。
為了從源頭上消除火災隱患，東子提出了一些“造林防火”的新辦法。如在實施“三邊造林” （路邊、塘邊、山邊）時，他提出精選防火功能強的闊葉樹種種植，又在片植林地設置防火隔離墻。他倡導在一些容易引起火災的敏感地域設置“無人區(qū)”，還建議加強對各地護林人員的培訓、選擇、管理和獎罰。他的這些建議在曹局長的支持下都一一給予了落實，起到了相當好的效果。
在每次森林防火工作會議上，東子講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救火不如防火呢！”
曹局長總是當著同事們的面說：
“東子是個實實在在的人，一點也不虛浮，是個可以值得信籟和依靠的人?！?/p>
第十五節(jié) 主修史志
時間轉到了2000年，這是一個新舊世紀交替之年，也是建市50周年。
為了完整地記載該市50年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二十多年以來，在黨和政府的正確領導下該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fā)展取得的巨大成就，經市常委會研究決定編制一部全市史志。
過完春節(jié)以后,全市修志工作會議在市政府一樓大禮堂舉行，主管市志檔案工作的副市長在會上作了重要講話：
“全市各級各單位要在市檔案局的統(tǒng)一領導下，以飽滿的工作熱情，嚴肅認真的態(tài)度，完成這部標示著我市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發(fā)展的里程碑史志，以此作為慶祝紀念我市建市50周年的一份賀禮……”
在會上,市檔案局局長對編撰工作作出了具體安排:
“全市各級各單位領導要高度重視,抽調精兵強將全身心地投入編撰工作,力爭在今年8月底之前編修出史志樣稿，為全市史志的編撰工作提供出翔實的基礎資料……”
局長和辦公室主任參加了會議，在會上局長代表林業(yè)局向市政府遞交了工作責任狀。
開會回來之后，局長對著辦公室主任嘀咕起來了：
“你說這件事叫誰來做最好？”
“這個人一是要熟悉單位的工作情況，二是要有相當好的文筆，三是工作要盡心盡力?！?/p>
“你辦公室的那個秘書怎么樣？”
“不行，他來的時間也不久，做事拖拖拉拉的?！?/p>
“有文筆好的老同志不？”
“少，那些大老爺們個個都打著小九九，是不會真心為單位做實事的。”
“還有更合適的人選么？”
“我終于想起一個人來了，這個人來單位工作已經有七八年了，也算是個老同志，文筆在單位算一流的，做起事來可是一個蘿卜一個空的，仔細又認真?！?/p>
“誰？”
“還不是東子，你親手引進來的大秀才！”
“是的,我早就聽人說過他的文章寫得好,怎么一下子就想不起來了?！?/p>
說完，局長的臉上又一次露出了對東子難得的贊嘆聲。
于是，在局長的欽點下，東子在做好森林經營科日常工作的同時，額外又增加了一項緊迫性的艱巨任務——主修林業(yè)史志。
這本林業(yè)史志樣稿包括《林業(yè)大事記》和《林業(yè)正本》兩大部分，要從林業(yè)局1955年成立時寫起，時間跨度45年，包括了林業(yè)局的沿革和歷年發(fā)生的所有大事記載，篇幅達到了5萬字。為了收集整理資料，辦公室派來了一個資料員協(xié)助東子工作。
東子爽快地接受了這一艱巨的編撰任務，在全局召開的工作例會上他只說了二個字“好的”。
為了完成這一工作任務，東子作了三個方面的安排：一是請資料員打電話收集各縣（郊區(qū)）、各大林場的林業(yè)史志；二是白天一有空他就去找那些單位的老同志了解情況，有時還要去實地考察情況，并利用各種機會找相關熟悉人員誠心咨詢；三是有目的的和資料員去市檔案館查閱有關林業(yè)資料。
到了晚上，他就對資料進行歸類整理。餓了，就下一包方便面吃；困了，就打一個盹，醒來了又繼續(xù)開始工作。
在東子鍥而不舍的努力下，費了很大的心血，這本近5萬字的林業(yè)志樣稿終于趕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前1個月完成了。 由于林業(yè)局的稿子是交得最快最好的一本，市檔案局局長看了后非常滿意，指示下面的檔案員復印后向全市轉發(fā)，要求各級各單位參照學習。
通過撰寫這篇林業(yè)志樣稿，東子全面地了解了林業(yè)局的工作情況，也凸現出了他嫻熟的筆力功夫。
從此，東子在林業(yè)局系統(tǒng)內的聲望如日中天！
第十六節(jié) 瑞雪豐年
2000年的那場大雪來得好早的，飛舞的雪花紛紛揚揚地下了三天三夜，把大地覆蓋成白皚皚的一片。
看著那白茫茫的大地，東子感覺好愜意，穿著那件母親為他定做的單棉襖一點也不覺得冷。
為了出行方便，職工們只好集中起來撬雪塊。后來，幾個新來的小伙子好玩，就去疊雪羅漢，東子也跟著去湊熱鬧。
這時候，曹局長走了過來，一看見東子就“哼”了一聲。東子回過頭來，只見曹局長朝他走了過來，對著他的肩膀輕輕地拍了二下后就笑著走開了。
不是說“瑞雪兆豐年”么？
可在東子的生活里來了個豐年見瑞雪。
由于東子這么多年以來默默無聞地工作，他勤勉務實的工作作風以及眾所周知的工作業(yè)績得到了單位絕大多數領導和職工們的認同。特別是單位每年綠化行政收費比往年成倍地增長，讓單位的領導和職工們樂開了花，按照財務室人員的說法“一到春夏之交東子外去收的錢就象水一樣地流進了財務的帳上?！?/p>
工作之余，東子還寫下了大量關于森林經營方面的文章。如他寫的《我市在森林經理中存在的問題及對策》、《炭疽病預防治理方法》、《抓住發(fā)展機遇，推動林權改革》等文章還上了省林業(yè)?？s志。他還寫論文、散文、詩歌、小說。只要一提起東子，大家都說他文筆好，有才氣。
在這年五月市委宣傳部組織的“展望2000”演講比賽中，東子代表單位作了一場《把青春和汗水灑在林業(yè)建設的沃土上》的演講，還幸運地得了一個二等獎。他在演講中引用馬克思的一句名言:“假如我們選擇了最能為全體人民而勞動的職業(yè)，那么重擔就不能把我們壓倒，我們所感覺得到的就不是可憐的、有限的、自私的樂趣。我們的幸福將屬于全體人民。面對著我們的骨灰，高尚的人們將灑下眼淚。”
是的，東子把搞好工作看成了一種快樂和享受。他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他的演講很感人。一走下臺來，就有人對著他豎起了大母指。
近幾年來，東子年年被評為局系統(tǒng)先進個人，兩次被評為“市雙文明建設先進工作者”。
在當年“七·一”支部黨員評議會上，曹局長說東子是一個會講、會寫、會做的“三會干部”，東子從去年的預備黨員又轉為了正式黨員。
特別讓他高興的是，經過局黨委研究，東子正式被組織上批準為副科級干部，這樣自己的事業(yè)就可以正式起步了。雖然這一消息來得晚了一點，但還是在預料之中。
“呵，怪不得曹局長會走過來朝我的肩膀連拍兩下，原來今年是雙喜臨門?！睎|子象是發(fā)現了新大陸一樣激動。
抬眼仰望著窗外，他心潮澎湃、思緒云涌……
幾年下來，東子在單位還分了房子，安了家，還有了兒子。
這一年,東子已滿30歲。
他沉浸在事業(yè)成功的喜悅之中，還把這個消息寫信告訴了他的家人、老師和同學。
他想像自己是那鮮艷的牡丹花，正開在百花園中；是那亭亭玉立的小荷，正佇立在碧波蕩漾的湖面上；是那青青的小草正瘋長在土地肥沃的邊坡上……
他夢想自己是那高傲的海燕，不怕雷、不怕雨、不怕風，可以凌空高飛；是那勇敢的騎士，可以沖破層層險阻，一往無前。
第十七節(jié) 橋的故事
東子的老家在一個山坳邊，老家前面橫著一條小渠道，對面有一條五米寬的小水泥路。村子里的人要想走去山坳，就必須經過這條渠道。
過去家鄉(xiāng)沒有橋，為了防止渠水濕了鞋子，家鄉(xiāng)的好心人只好在渠里橫著擺上幾塊很不規(guī)則的石頭，這樣，想過渠的人就可以“摸著石頭過河”。但過渠時，人們還是提心吊膽的，兩腳踩著不穩(wěn)固的石頭，搖搖晃晃，一不小心就要掉到水里去。為了避免掉到水里去，有人就索性脫掉鞋子、赤著腳過河，這樣雖說麻煩點，但過河順利。要說過渠，空著手還是比較容易些，帶著東西、推著東西過渠可就麻煩了。 東子老家種植養(yǎng)殖的比較多，成熟了的水果、大姜要進城趕集去賣，豬類的養(yǎng)大了想賣就要用小推車推著送到鄉(xiāng)鎮(zhèn)食品站，過渠是避免不了的，象這樣推著、帶著東西過渠可就麻煩了。特別是碰到大雨傾盆、山洪暴發(fā)等情況，就沒有人敢過渠了。渠水上漲一旦阻隔了交通，村子就中斷了與外界的聯系，里面的人想出去出不去，外面的人想進來進不來。
村民倍受無橋之苦，個個談橋興嘆！
2000年年底，東子回家來給父母拜年了，作為一村之長的同學聞訊趕緊過來了，他一把拽住了東子的手，哀聲嘆氣地提起了這件事：
“龍局長，村里這座橋要是再不搭建起來，我這村長可就只好回家種紅薯了?！?/p>
“莫亂說，我可只是個帶‘副’字的小科長?！?/p>
“老同學，你是我們村子里走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要為我這個父母官撐腰噻。你在縣交通局有同學么？”
“有一個副局長，可惜沒有實權。再說，交通局是管全縣主要交通要道建設的，會來管我們這山旮旯里的小事。”
“總要想出一個辦法來呀！”村長無可柰何地說。
“只有一個辦法——積資修橋?！?/p>
在東子的提議下，一個積資修橋的計劃終于醞釀形成了。
在后來的日子里，東子和村長通過各種途徑聯系到了在本村走出去的領導干部、單位職工、商賈富豪30多人共籌集資金10萬多元。那時，東子結婚不久，家里經濟還不寬裕，他只好從公積金卡中提出了5000元給村長。后來，因修橋資金不足，他又拿出了3000元給村長。東子還反復交待村長，這筆錢是鄉(xiāng)親們募過來的“愛心錢”，一定要?？顚Ｓ谩⒁还P錢作一筆錢用，做到帳務公平透明。
村子里的人感恩于東子和村長的為人，個個踴躍出工出力，終于在第二年年底前修建成了這座村子里的人祖祖輩輩想建而不能建的“跨世紀大橋”。
這座橋建成以后，極大地方便了鄉(xiāng)親們的生活。橋建成竣工的那一天，鄉(xiāng)親們自發(fā)燃放的鞭炮放了整整一個上午，鄉(xiāng)政府還給東子家送來了“恩澤桑梓”的匾幅。
后來，村委會用麻石為所有參與出資的個人立了一塊“功德碑”。
東子又反復叮囑村長碑上不能刻自己的名字，要刻也只能刻上他父母的名字。
家鄉(xiāng)的橋是鄉(xiāng)親們走向致富的橋，溝通信息的橋，融入社會的橋。
辦完了這件大事，總算圓了隱埋在東子心中幾十年來的一簾幽夢！
第十八節(jié) 眾矢之的
“槍打出頭鳥?！?/p>
“人怕出名豬怕壯?！?/p>
這些話在東子的身上都一一得到了應驗。
東子從單位走紅開始就有好多的同事不滿了，他們感覺到東子搶走了他們的上風，于是這些人就在想方設法找他的叉子。在這一年的時間內，東子入黨又提拔更讓這些人坐立不安了。
當時30歲左右想入黨提拔的年輕干部有好多個，年齡大一些想解決待遇的老同志也有好幾個，還有提拔了沒有入黨的干部。
這些人象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都要來拿東子出氣了！
“呸！還不是會討領導喜歡，我們這些不順著領導來的人就沒戲了?！?/p>
“嗨！不就是會做事么，他做的那些事我們都能作，領導要培養(yǎng)哪一個就讓哪一個去做，偏心咯?！?/p>
“一個鄉(xiāng)里人，還能有多大的造化，還不是土包子一個?！?/p>
“聽說還是兌換過來的人，要不然就會分到鄉(xiāng)鎮(zhèn)里同黃土打交道去了?！?/p>
“人家進機關可要送好多的禮，可他一個銅板也舍不得付出。摳門！”
“科里的事他一個人包著做了，可好處讓科長一個人占了，這人是不是有點愚蠢?！?/p>
……
這些不明不白的話，或直接或間接傳到了東子的耳朵里來了，刺得他隱隱著痛。
他們給東子羅列了四大莫須有的“罪名”——“家庭出身”（鄉(xiāng)里人）不好、不洋氣、不懂人情世故還有點 “不溜”。
東子參加工作以后，一心撲在工作中，每天就象打仗一樣東奔西跑，常常是灰泥一身。為了單位的經濟效益，他不但沒有利用公權力為自己謀得灰色收入，還因為堅持原則堵塞了別人的財路，讓這些人對他耿耿于懷。剛參加工作的近十年，他要結婚養(yǎng)子，還要關照父母和姐姐，家鄉(xiāng)修橋他瞞著妻子拿出了8000元，這可是往他的心口里剜肉呀！
局長自從找了一個“小腿子”后，撈錢的胃口越來越大了。他不但在單位有好處的地方處處插手，還總是通過東子找他叔叔幫助他的親戚朋友找事做，讓東子生厭。東子發(fā)誓再也不去他家拜年了。有時局長叫東子去打牌，他的“小腿子”也在湊熱鬧，東子不敢受她的兗，一場下來就輸了上千元，回來一晚上都在哭泣。他不能說，不然好不容易“和好”的關系就會崩了，自己的前程就會被毀了。就這樣，東子與局長的關系始終是若即若離的，隨時會有崩盤的可能。
特別讓東子感覺不舒服的是，科長好象每天在用一種異樣的目光在審視著他，深沉的目光里顯露出陰摯。他是農校畢業(yè)的中專生，靠各種關系爬上今天的位置很不容易。東子為他作了許多力所能及的事，連好話都沒有說過一句，還時不時求全責備地講東子的不是。東子入了黨又提了副科長，他心慌了。他在科長位置上混了七、八年，至今還是非黨人士哩！最讓他想不通的是，林子取得收費權以后，科里的行政事業(yè)收費直線飆升，那些對科長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弄得他一天如坐針氈。
終于有一次，科長利用一個機會向東子示威了：
“什么事你都想管著，我這個科長的位子讓給你算了?！毙叩脰|子的臉都紅了。
東子不喜歡講多話，也不想同別人爭吵結怨。他總是想用一種愛心去化解同事之間的矛盾。同事之間有什么為難事他盡量幫助去解決；他去做事，做完了事有補貼發(fā)，相關的人就算是沒有去也有份，局里面那些要打擊他的人就說他不堅持原則，用公家的錢討好買乖。
他的好心更得不到那些“政敵”的同情。
一次單位聚餐，他端起酒杯敬同事們的酒，就有一個同事不站起來，他是一個想提拔而未能提拔的與東子一起來單位工作的大學生，他是存心在為難東子。在一次評選優(yōu)秀黨員的會上，還曾惡狠狠地對著領導說：“就別人做了事，我們這些人只是來充數的！”
東子怎么也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榮譽換來的只是眾矢之的。
好在單位的曹局長了解他，時時出來給他解危。他真不明白，為什么有些人這么容易親近，有些人怎么也走不到一塊來。除了工作上的接觸外，東子連曹局長家的門是朝東還是朝西都不知道呀！
他一天不敢笑，他怕別人說他自滿；他不敢談自己的工作成績，他怕別人說他不謙虛；他不敢講笑話，他怕別人反過來說他愚不可及……
他常常用手繃著頭，直視著地面，思緒紊亂。
第十九節(jié) 暴風驟雨
2001年的秋天是一個風吹雨打的季節(jié)，來自四面八方冷風陰雨的侵襲把東子的心都撕碎了。
秋雨總是淅淅瀝瀝地下著，秋風挾著雷聲和閃電在蠻野地噬虐，似乎要把大山深處哺育的幼苗連根拔起。
大山在痛苦中呻吟！
東子在曹局長的授意下取得綠化行政事業(yè)收費權后，綠化收入成倍增長的事實又促成了另一件事的發(fā)生——告科長狀的那個老同志活動更加頻繁了。
這個老同志姓宋，同事們都叫他“宋老”，他是毛澤東時代吃苦過來的老干部，一身正氣，兩袖輕風，一生勤勤懇懇地為黨工作，從不以權謀私，也看不慣那些挖空心思搞陰謀詭計的人。他退居二線以后，以暗地里調查單位內部人員搞腐敗為主，成為了單位人人懼怕的“反腐斗士”?？崎L和局長就是他重點要對付扳倒的人之一。
為了掌握科長的犯罪證據，他就主動來同東子拉家常，并悄悄地告訴了東子一些關于科長過去的內幕。原來科長有一個親戚在市里當領導，十多年前因游手好閑、貪污挪用公款險些被原單位除名，后來在這位領導的活動下作為“人才”被引進到了林業(yè)局。
宋老主動來找東子了解科長的情況，東子總是笑而不答。宋老在黨支部會議上還多次公平表揚東子、批評科長，讓科長對東子越來越反感了。
東子知道科長是一個不放權的人，他總是利用手中掌控的公權力打小算盤，不管大的、小的、明的、暗的都不放過，至于數額多少、怎么操作的也講不出一個所以然來。萬一透露給他，查不出證據來，或查出來又起不到大的作用那還不是偷雞不著反蝕了一把米。
記得有一次，宋老把狀告到了主管林業(yè)的副市長那里，紀委派人來調查，結果因查無實據就罷手了。后來科長以“污告罪”又把宋老給告了。紀委的人對科長的投訴不理不踩的，科長又來找副市長訴苦，這位副市長板起面孔訓斥道：
“難道你就真的沒有一點問題嗎？”
科長不好意思尷尬地走了。
后來，這位副市長當作曹局長和東子的面說了一句實話：
“搞亂的！”
他又叮囑東子要好好干。
平時，也有許多的人同東子講科長的不是。東子感同身受，也只是笑。
科長不下力做實際的事，連辦公室的衛(wèi)生也從來不伸手，每天就只往局長辦公室串門表功，要是遇到買樹苗、農藥之類的事就積極了，搞完了就拿著發(fā)票讓東子簽證。東子不知道這錢是怎么算來的，根本就不想在上面簽字，科長就會逼東子，有時局長一進來就會用一種威嚴的目光出現，東子看著這架勢也就裝糊涂算了。
大姐大是個事不會做、不想做，好處要得的人。
老是這么裝糊涂，大姐大發(fā)現后就開始對人講起了東子的閑話：
“東子肯定也是有份的?！?/p>
“好處沒得，擔子要擔，是個肥子?！?/p>
這些話刺激得東子心如刀絞。
有一天，科長陰沉著臉遞給了東子一張單位統(tǒng)一購買的農藥發(fā)票。他一看，票面上3萬多元的農藥都是開的零售價，而不是批發(fā)價。東子把票據壓在抽屜里一直不肯簽字，還同大姐大說了這件事。
哪知道，大姐大旋即就把這事公開了。結果局長不敢在發(fā)票上簽字了，逼得科長找人去退錢！
科長氣紅了眼。
他老婆到單位來訴苦，把東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緊接著，潑向東子的冷水傾盆而至：
“東子只會做事，不會做人?！?/p>
“東子處事不老道，還要歷練歷練?！?/p>
“東子有傲氣，要鎮(zhèn)一鎮(zhèn)”。
東子的聲譽一落千丈。
緊接著，一封封針對東子的舉報信象雪花一樣飛到了局紀委書記的面前，結果一查并沒有發(fā)現什么大問題，不是東子收了別人一條煙，就是吃了別人一頓飯。
至于告狀的人是誰，同事們個個一清二楚。
于是講科長閑話的人又來了：
“這些小問題也去告狀，查出來的錢吃一頓飯都不夠?！?/p>
“你覺得東子這么做不對，你講一下就行了。”
“在單位95%以上的人都有這種現象。”
“科長自己的問題比這大幾十倍呢！”
不過，那些要看東子和科長“下場”的人一個個暗自幸災樂禍，那些關心東子的好心人就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這個時候，東子接到了姐夫打來的電話，說是姐姐感冒后心口有點痛，要東子下次回家用醫(yī)?？ㄋ⒖◣c補藥來。
想起姐姐，他就心痛。
又想起單位上連續(xù)發(fā)生的這些事，東子第一次哭了。
第二十節(jié) 競爭下崗
東子與科長的斗爭白熱化了！
從此，東子與科長都盡量避開見面，見了面也不溝通交流?？崎L做的事東子不過問，東子做的事科長不知道。
老是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東子只好求局長調到了新設置的林政管理科當副科長，代理科長受副局長垂直領導。
這個林政管理科是一個虛設的機構，只是到上面開開會，到下面搞搞檢查，一個月做不了幾件事，清閑得很。東子大部分時間就是抽調到外面搞助勤。
一些同東子關系比較好的人就來同他套近乎了：
“事做的越多，你犯的錯誤也越多，還不如少做事。只要單位不少你的工資獎金就行了?！币恍├下毠ぴ诮o東子敲邊鼓。
“人家有權就讓他去撈，到時候自然會出漏子的，你可千萬不能露餡呀！只要他不少你的那一份就行了。”好心的人在提醒東子。
“如今提拔干部都是靠關系、走‘門道’，沒有過硬的靠山，舍不得扔‘炸彈’是上不了的，工作做的最好也等于零?！比耸驴频睦洗蠼阍谕瑬|子說心理話。
“你不是有一個叔叔在市里面當領導么，你要他來活動活動，你在單位就不會有人踩了，將來再提拔也好一些?！笔煜惹榈娜嗽跒闁|子出謀劃策。
東子叔叔找局長把東子引進林業(yè)局后，由于沒有及時解決局長兒子的工作問題，給叔叔惹出了大麻煩，到如今局長感覺到這人情還沒有還清。
東子不想再給叔叔添麻煩了。他長大了，要靠自己解決個人問題了。再說，求爺爺拜奶奶的事情，他也不想做。
這個社會太不講公平正義了！
他真想一拳砸它個稀把爛。
東子受夠了氣，心里很空虛。與他一同出道的同學大都是正科級以上的干部好多年了，縣級以上的干部已有不少。東子心理很不是滋味。
那一年，東子已經33歲了。
局長生病住院了。他買了許多東西去看他，鼓起勇氣想求一次局長。他問了一下局長的病情，局長從他忽閃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嘆口氣說：
“有些事情很難辦呢！”。
東子強裝著鎮(zhèn)靜，出來時淚眼婆娑。
那時候，市里正在大搞“三化”（綠化、美化、亮化）工程，東子代表林業(yè)局被抽調到了市“三化”工程建設指揮部一個美化小組做協(xié)調工作。
這個美化小組的組長就是局長。這個小組的工作任務是督促單位、門店搞好美化工作。單位的美化由單位負責，指揮部在督促單位搞好美化工作的同時，還要向單位收取“設計費”和“鑒定費”；門店的美化工作就由指揮部向各門店收取費用后統(tǒng)一施工，還要向門店收取“設計費”和“鑒定費”。指揮部內定的隊伍都是市里面領導的關系戶，局長也介紹來了一家。這收來的“設計費”（實際上這項費用已經計劃在政府工程費用中了）和“鑒定費”是指揮部的灰色收入，作為小金庫儲存起來后由指揮部作內部開支，但一般的工作人員是得不到的，大部分錢都被領導干部揮霍私分了。
東子來到美化小組后，起先工作還是很賣力的。后來發(fā)覺這費用很難收，尤其是收取門店的費用時常常要與老板扯皮打架，他們說我自己的店子只能按指揮部的要求自己來搞美化，你們?yōu)槭裁匆者@么多的錢，我自己來做三分之一的費用都不要。你們這樣做是強干民意！
這個時候，東子又接到了姐夫的電話，說姐姐的病越來越重了，怎么也不見好轉。他每天心慌意亂的，晚上睡著總是在做惡夢。
東子心理本來就不高興，又不想去做這些不明不白而又傷天悖理的事情， 心理又時刻惦記著姐姐。在指揮部上班，他一天無精打采似的，去單位和門店做工作也只是應付了事。有時參加指揮部的工作會議，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東子的心在流血！
東子的異常舉動受到了許多人的非議。局長在大會小會上提現象，其實就是在批評東子。就連后來的優(yōu)秀黨員評議會都演變成了針對東子的批斗會。
只有一個人知道東子心中的苦楚——他就是曹局長。他在暗暗地警示東子。這讓東子的心在痛苦中感受到了溫涼。
后來東子收斂了好多。
但已經來不及了。在緊跟著的竟爭上崗中，他下崗了！
他大哭了一場。
東子沿著從斷崖處吹來的清風，一個人跑到了懸崖邊，默然無語，看著自己曾經一手經營成長的幼苗，扼腕長嘆！
他想到過死！
第二十一節(jié) 千里奔喪
禍不單行！
東子接到單位下崗通知后一個禮拜，父親的電話打過來了：
“東子，你的姐姐快不行了，你給我馬上回來。”
東子給原單位請了十天假，趕緊收拾起行張，哽噎著晚上搭火車一路往單位500多里的老家狂奔……
他打的直赴當地醫(yī)院,只見姐姐病懨懨地靠在病床上，父母親、姐夫、兩個侄子、兩個哥哥和妹妹哭成了淚人。
一來到病房，他來不及卸下行張，就對著妹妹吼道：
“醫(yī)生呢，快叫醫(yī)生來！”
醫(yī)生被妹妹叫了過來。
“我姐姐有救么？”
“沒有可能性，她得的是肺癌，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整個肺部，我們用X光照過，她的肺部全白了?！?/p>
“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你們都要給我救活她。這個錢由我來出?！?/p>
“沒用了，你們還是準備后事吧，醫(yī)院已經不同意用藥了?！?/p>
東子到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姐姐得的是晚期肺癌。
他一把抱住了姐姐，失聲痛哭……
全家人原來也不知道她得的是這個病，只聽她自己說每天總是感冒，高燒不退，怎么也治不好。妹妹帶她到醫(yī)院去診斷時，肺部也沒有什么異常反應，醫(yī)生說可能是肺結核，可還是治不好。
“是不是由于過度勞累引起的病情？是不是因為家里經濟困難、思想包袱太重加速了病情？是不是早期肺癌吃錯了藥加速了病情？”
東子向家里人一連問了3個為什么，他多么想知道姐姐病成這個樣子的真實原因啊！
東子為自己沒有盡到照顧好姐姐的責任而自責，他還沒有報答姐姐的大恩大德?。?/p>
東子才參加工作時，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單位發(fā)的工資和補貼存了起來。有一年，姐姐家想買耕田機，實在籌不出錢，他一次就拿出了七千多元。他舍不得這個姐姐，小時候是姐姐手牽手把他帶大的。為了減輕家里的經濟負擔，供弟弟妹妹們念書，姐姐初中沒畢業(yè)就主動回家務農，每天粗重的農活把她累得疲憊不堪。
他還承諾，等自己將來有條件了要把父母和姐姐一起帶到城里來居，給她找輕松一點的事做，幫她的兩個孩子找好一點的學校念書、找好工作。
這么好的姐姐怎么說走就要走了呢！
姐姐走的前一天，已經不能說話了。她伸出了干癟的小手，彎曲著吃力地向他招手。
東子迎了過來，緊緊握住著她的手，蘊蓄深情地說：
“姐，你的兩個兒子就是我的兒子，將來讀書、找工作我會出力的，你放心吧！”
東子和姐姐的手把持了十多分鐘才松開。
后來，東子把這些承諾都一一兌現了。
為了不影響家里人的思想情緒，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把自己下崗的事透露給任何人。
忙完了姐姐的喪事，東子才回原單位上班。
他是多么希望姐姐還能活著！
他是哭著回來的！
現以詩歌《哭夢》來表達他當時復雜的心情：
我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癡心還是幻想，
閃爍的美麗星花，
哀怨的朦朧月色，
你能告訴我什么？
這夢的顏色是紅還是黑？
/
請告訴我你的魂兒在哪里？
如果你云游在天邊，
我可以讓燕兒銜箋寄窗前；
如果你漂浮在海邊，
海邊的花瓣會漂送到我家的河邊。
奈何喚你哭你都不應！
/
你是否在回歸的途中罹難！
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世界，
迅速似火花的熄滅，
倏忽似流星的隕墜。
你生如流星之倏閃，
愿死如秋葉之靜美
/
我仰望著你愛的天空，
在高山上大聲地呼你！
我高揚著你愛的風帆，
在海邊尋覓著救你！
希望你遠去未歸，
疑惑你有意躲避。
/
等待復等待，
嗟嘆復嗟嘆。
只愿你帶血的心尚在沸騰！
只愿你平靜的心尚在躍動！
荒蕪的山林阻隔不了你的餞行，
浩瀚的煙海淹沒不了你的身影。
/
你是云游到了天國？
抑或潛伏到了地宮？
既然你來去無影無蹤，
怎忍心把我生生離棄！
讓我清癯的瘦影徘徊在古廟林中，
讓我凄涼的哭聲飄浮在云邊天心。
/
殘陽如血，
朦月似魂，
我仿佛看到了靜夜里墳上的粼花，
在一閃一閃地拂過！
啊！夢嗎？似真似幻？
回到原單位后，東子擦干了眼淚來面對原來的同事。
為了姐姐，為了千千萬萬同姐姐一樣受苦受難的好心人，他心里暗暗發(fā)誓：
我不能倒下！
他把自己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第二十二節(jié) 秘書生涯
綿綿的秋雨終于停了下來，天上的烏云遁得無影無蹤，太陽沖破云層送來了亮光。
東子的遭遇引起了幾乎所有熟悉他的人的關注，同情他的人越來越多，各種各樣的閑話又來了：
“越是一心為公替單位做事的人越是得不到好報。”
“一個現成的專業(yè)干部不去用，偏要把人家擠走，這是自毀長城?。 ?/p>
“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p>
“單位要重點保護的干部反而成為了重點排擠的對象?！?/p>
東子來單位十多年，為單位做了許多好事、實事，這是有目共睹的。他又是單位少有的受過高等教育的正規(guī)林業(yè)院校畢業(yè)的大學生，業(yè)務工作能力很強。他文才出眾，曾經折服了許多人。
東子下崗后，他并沒有埋怨組織，而是在作深刻的自我反省。他完全知道自己走到這一步更深層次的原因。他的真誠感動了人們,大家最終還是原諒了他。好心的人還積極向其它單位舉薦他，以致于在后來市里面組織的第二輪競爭上崗中，東子成為了眾多單位爭奪的焦點。
東子一直不敢到新單位去報到。他真擔心天上會掉下一塊大石頭把他砸死，熟人們吐出的唾沫會把他淹死。
這時候，曹局長對他說：
“你的情況我們都知道，你先到下面去避避風頭，到時候我們不會不管你的?！?/p>
當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他下調的區(qū)政府時，管人事的副書記滿面笑容地接納了他，又把他引見給了書記和區(qū)長。
原來，在市里組織的第二輪竟爭上崗中，東子那感人腑肺的演講引起了他的注意。東子的筆試又是第一名。他周周圍圍的人對東子的看法也不斷地傳入了他的耳邊。他找到了市組織人事部門的領導，把東子搶先要了過來。
為了消除對東子的負面影響，區(qū)里班子成員開會時，統(tǒng)一了口徑，把東子下崗的事瞞得鐵桶一樣。
書記在職工大會上說：
“我們這里來了一個大秀才，是市里面派下來掛職鍛煉的?！?/p>
東子被分到了區(qū)政府辦公室作文字秘書。
他走到辦公室一看，只見一張空辦公桌干干凈凈的，還準備了凳子，臉上頓時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東子的心就象大海，大海里裝著波浪，波浪里裝著漣漪和平靜。
在區(qū)政府辦公室工作的這段時間里，東子害怕見到熟人，連同學聚會也不想去。他生怕別人提起他的事，只好強忍著心靈的傷痛，忘命地工作，以填補內心的空白。
他每天忙碌著為區(qū)長們“爬格子”，為單位寫下了大量有品味的文稿。大家都說東子寫文章思路清晰、反應快，概括能力強，詞語連接組織自成一格。東子寫稿雷厲風行的作風更讓領導們青睞。
在單位同事的引薦下，東子還成了市老齡協(xié)會的業(yè)余寫手，按每篇文章300元付稿費。他還參加了區(qū)里面辦的詩詞協(xié)會，代表區(qū)政府參加了市委組織部和宣傳部聯合舉辦的《為了我們的家園》征文比賽，獲得了一等獎。
東子來單位的第二年，適值區(qū)政府大院進行改造建設，區(qū)長把這項工作任務交給東子來辦。東子拿方案、出圖紙、管施工，把院子里里外外翻了個新，樂得職工們個個笑開了花。大家都說東子會寫文章還會作事，是個雙料子呢。
東子寫的材料大部分是直接送給市里的，市委組織部管文字工作的一些領導看中了東子的文筆，加上各方推薦，市委組織部來區(qū)政府視察工作，又提出要調東子去助勤。
這時，區(qū)里正在考慮適時舉薦提拔東子的事！
第二十三節(jié) 圍山擒虎
那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的早。漫山遍野的花，紅艷艷的，攪得人心醉。天邊的彩云揮之即來，斥之即去。春雨落了又息，息了又落。
東子到區(qū)政府上班半年多后，時令又轉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他的內心在痛苦的煎熬中總算舒展出了一口氣。這時候，一條爆炸性的新聞從林業(yè)局同事們的口中傳過來了：
“局長和何科長終于被‘雙規(guī)’了！”
同事們在說到“終于”、“雙規(guī)”這四個字時，都加重了語氣。
原來東子離開森林經營科后，單位經過調整科里面又來了兩個人。不過，科里面真正懂業(yè)務的干部沒有了，局長和科長撇開曹局長又勾結在了一起，共同來愚弄曹局長。
市里面下撥給了林業(yè)局200萬元扶貧幫困資金用來扶助特困山區(qū)進行“荒山造林”?？删珠L并沒有把資金直接下撥到下轄單位去，他沒有經過任何人、任何程序請來了自己的親信隊伍去作，而主材苗木的價格也是局長和科長商量著定的。結果經過內部審計人員一核算，不但這市投的200萬元造林費用不夠支付，而且單位還要倒貼幾十萬元給承包方。曹局長看著這情形不對，就拿著這苗木的結算單價去找東子咨詢。東子一瞧，臉都白了。這采購成本價只有幾元錢一株的小苗木都是寫的幾十元一株，怪不得算出來這么貴。
曹局長感到了事態(tài)的嚴重性，直接給主管林業(yè)的副市長匯了報。這副市長聽說到了這個情況后大發(fā)雷霆，馬上召集林業(yè)局班子人員開了一個討論會，責令施工方趕快退場，同時宣布單位與施工方簽訂的合同作廢。
局長這一次吃了閉門羹，急得面紅耳豎。實際上局長也不懂行規(guī)，只是要求這造林工程讓給自己的人去做，是科長怕局長獨占了好處，他主動同承包方協(xié)商好了單價再同局長商定的，科長在苗木采購的成本價上要提成。
緊接著，大姐姐又向市紀委反映了一個真實情況。今年春季市政府獎給了科里一萬元造林獎金，科里其它人一分未得，被局長和科長開會回來后私分了。同時，大姐大還就單位平時在造林建設、物資采購、人事安排等方面的腐敗問題向市紀委捅了個馬窩蜂。她還警告說，你們要是不給單位職工一個交待，我就告到省政府去。
市紀委派人去查，大部分情況屬實。
特別的是，宋老經過二年多的艱苦調查已經發(fā)現了一個隱藏在單位懸而未決的驚天秘秘，并適時向市紀委作了詳細說明。原來東子每年勞累奔波收的150多萬元（累計金額達到了1000多萬元）義務植樹費在投放到林場的植樹基地后，大部分資金林場并沒有真正用于大面積植樹造林，而是林場和局長、科長按七三分成瓜分了，這是一項局外人都不知道的“潛規(guī)則”。每到檢查時，林場就帶著用其它造林資金造的林蒙混著應付過去。后來經查實，東子未來森林經營科以前，單位部分義務植樹費用沒有入帳，就是被科長林場里的親戚收走了，局長和科長也分了成。東子下崗前，林業(yè)局負責的美化工程，局長也從灰色收入的小金庫中私分了揮霍后節(jié)余的資金。
這時候，科長在市里面的大靠山——后來的常務副市長已經病逝了。原來市紀委的人每次派人來查科長和局長的問題，都是他在出面阻撓。主管副市長經請示市長、市委書記同意后，決定對局長和科長“雙規(guī)”后進行組織調查。市紀委派出了強大的工作組，奔赴全市各地進行了廣泛的調查取證，終于查清了局長和科長全部貪污受賄事實，并將他們移送到了檢察機關依法處理。
經過林業(yè)局不少干部的長期斗爭，單位最終徹底鏟除了盤踞在林業(yè)局作威作福十多年的兩大“老虎”。
從職工們笑逐顏開的臉上，東子感覺到壓在自己心口上的兩塊大石頭終于搬走了。
東子的叔叔在得知東子和局長的情況后搖頭嘆氣。他對著東子說了兩句話：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害人也害己?。 ?/p>
到這個時候，堅決要求東子回原單位工作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第二十四節(jié) 伯樂相馬
東子在區(qū)政府辦上班還不到一年，就接到了市組織人事部門發(fā)來的調令，要他回原單位上班。單位仍然安排他在森林經營科任副科長，代理科長主持科里全面工作。這時候，曹局長由于工作扎實肯干、廉潔奉公，在主管副市長的推薦下，被市委組織部任命為市林業(yè)局代理局長，一年后正式被任命為局長。
實際上，東子在區(qū)政府辦工作的這段時間里，他還替原單位做了許多事。他幫助森林經營科作了林區(qū)規(guī)劃圖，用新的材積計算方法作了森林資源調查，還被林業(yè)局抽調到一些重點項目工程指揮部與原來的同事一起管項目。曹局長與科長關系不好，又憐愛東子，把一些業(yè)務上不懂的事繞過科長讓東子來辦。
局長和科長因經濟問題被“雙規(guī)”后，曹局長竭力向組織進言，原單位所有的同事都過來幫東子說話，東子是曹局長請示主管副市長后作特殊人才返調回來的。這時候的東子已經是享譽林業(yè)系統(tǒng)的知名專家了。
東子回原單位報到的那一天，區(qū)委書記和區(qū)長親自來送他。書記在小會議室親自對曹局長說：
“東子這個人品行好、有能力、有水平，你們一定要好好培養(yǎng)他。既然是你們培養(yǎng)出來的干部，今后一定要好好珍惜他?！?/p>
東子回原單位后，又做了許多實實在在的大事。他重新執(zhí)掌行政事業(yè)收費權后，盡量把非稅收入穩(wěn)定在歷史最高水平。他組織實施了全市森林資源大普查，完成了森林資源資料收集整理工作。他積極參與林權改革，理順了私人、集體與國有林場之間的關系。他大抓森林用地的資源優(yōu)化組合，推動了森林資源的可持續(xù)有序利用。他把退耕還林和森林資源保護作為一件大事來抓，有效地拓展了森林資源面積，保護了現有森林資源的存在。
特別的是，他適時地提出了森林經營的宏觀理念，要求森林經營要按照自然的、社會的、經濟的規(guī)律來進行經營管理。所謂自然規(guī)律就是要按照森林經理的法則，以科學發(fā)展觀的理念來指導森林經營，保證森林資源的持續(xù)永續(xù)利用。所謂社會規(guī)律，就是要調動一起社會資源參與森林植被和保護，走全民動員的“大林業(yè)”發(fā)展之路。所謂經濟規(guī)律，就是要用有效的林業(yè)成本投入收獲更大的林業(yè)經濟效益。東子自始至終為了這三個經營理念指導全市森林經營，使全市森林經營狀況迎來了一個朝氣蓬勃的發(fā)展新時期，他寫的論文《走我市有特色的森林經營之路》被省林業(yè)廳作為典型經驗在全省給予了廣泛推廣運用，起到了很大的示范效應。
由于工作業(yè)績異常出色，在曹局長的推介下，第二年東子正式被提拔為科長主持科里全面工作。
三年后，東子被市委組織部提拔為主管森林經營科的副局長。
又三年后，曹局長被調往市政府任主管林業(yè)的副市長，東子正式被市委組織部任命為市林業(yè)局局長。
這是2010年的事了，這時候東子已滿40歲。
完成了人生走向權力高峰的“三級跳”，這時的東子不僅是省內外享有盛譽的林業(yè)專家了，而且也是單位人人敬仰的經驗豐富、德才兼?zhèn)涞念I導干部了。
為了實現振興全市林業(yè)發(fā)展的夢想，在曹副市長的堅決支持下，在東子的精心謀劃下，在林業(yè)局系統(tǒng)內部一場厘思路、治沉疴、除積弊的社會大變革悄悄地開始了。
第二十五節(jié) 明查暗訪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p>
可是，作為一局之長的龍小東一把火也不燒。
他來單位已經十七年（只有一年在區(qū)政府上班）了，可以說對這個單位的情況已經比較熟悉了，但他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林業(yè)局這個單位太復雜了！
在曹局長主政以前，原來的老局長因是犯了過失后從市政府下調來的干部，考慮到自己已經沒有晉升的可能性了，就只好走一條“官到處級止”，邊工作邊撈錢邊享受的履政之路，爭取混到退休算了。想不到，還沒有等到退休年齡就出事了。在他主政林業(yè)局的十多年里，他利用公權力培植親信，大搞“權錢交易”，有一大部分通過他招進來的干部仍在局系統(tǒng)上班。這些人趨利避害，有表現好的，也有表現不好的；有反過來對付他的，也有同情支持他的。他長期地掌管財權，導致單位財務管理紊亂，留下了大量的死帳呆帳。財務人員在局長的特殊關照下貪圖蠅頭小利，不想也不敢去管帳目上的漏洞。原來有一個正直一點的出納因聽職工反映局長親自出面采購的苗木價太高，壓著發(fā)票拖著遲遲不付款，結果被局長借故擠走了。后來的會計干脆同局長合伙套取國有資金。在生產經營管理方面，單位為了圖政績，盲目下指標，虛報產值，不遵從林業(yè)生產發(fā)展的自然規(guī)律、社會規(guī)律、經濟規(guī)律辦事，各種后遺癥漸漸凸現出來了。單位內部職工矛盾糾結多，一些人不腳踏實地地工作，一些人鬧情緒不想為單位出力工作，混日子的人越來越多。講排場闊氣，吃喝嫖賭的事司空見慣。
在曹局長主政林業(yè)局的七年時間里，他以身作則、不辭勞苦、內外周旋、廉潔奉公，雖然局部改變了一些人事、生產、消耗等方面的問題。但由于受社會大環(huán)境的影響，他不會也不可能解決一些帶根本性的社會問題。這不是他個人的失誤，這是一個社會時代的失誤。
想到這里，東子感覺到這一局之長肩上的擔子好重??！
在他就任林業(yè)局局長的第一天起，他就悄悄地對自己發(fā)誓：不管前面的路有多少荊刺要劈開，有多少火焰山要趟過，有多少江河在橫隔，我都必須勇往直前！
為了準確把握住林業(yè)局在目前面臨的最需要解決的現實問題，東子在按部就班的同時，以一個普通職工的身份開始對領導班子成員、科室負責人、一般干部還包括下轄單位部分干部職工進行了深入的明查暗訪，以全面了解局系統(tǒng)內部各個方面的實際情況。
“你認為單位在選人用人方面最突出的矛盾焦點在哪里？”東子抓住人事安排這個首要問題亮劍。
“還不是任人唯親。那些有背景、會走‘門道’的人稍微有一點能力的都上去了；那些有背景沒有能力上去的人占著單位的編制不但不做事，還總是給單位添亂子。那些沒有背景、不會走‘門道’的人，除非你特別優(yōu)秀，都只能在基層做事?！惫苋耸碌睦洗蠼闱那牡貙|子實話實說。
“我們這里有一些大學生，業(yè)務水平和工作能力都很強，為單位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就是因為沒有關系，又不愿去活動，到如今連個副科級干部都提不上，有的連正式編制都解決不了?！币恍┗鶎訂挝坏念I導說著說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我們這里的情況是領導搞腐敗，職工反腐敗，領導腐敗上升，職工反腐下崗”基層單位的群眾編出了順口溜。
“單位的工作經費開支主要漏洞在哪里？”東子對“錢”的灰色走向抓住不放。
“一是正規(guī)的公務支出浪費驚人，按家庭同樣的消耗開支一半的費用都不要；二是林業(yè)項目建設重復投資多，修修補補多，空耗了大量的國有投資；三是林業(yè)項目建設承包方利潤過高，管理環(huán)節(jié)太多且成本費用高?！惫茉炝纸ㄔO的基層干部有苦難言。
“還有一些項目花了許多的錢，總是看不到實際功效；有的項目建設是盲目投資建設，因地塊開發(fā)、不好管理等原因造成了國有資金的嚴重浪費。這樣盲目投資建設的后果是純賺了個人、空虧了國家。”一些老同志對此意見很大。
“現在的實際情況是老板們都賺了國家的昧心錢，一些有實權的領導腰包已經滿了，單位欠帳已經過億元。由于不能及時支付工程款，單位的大門已經被施工方民工堵了好多次?！必攧帐业娜饲那亩鵁o可奈何地說。
“你們對現在全市的林業(yè)生產經營狀況怎么看？”東子對林業(yè)發(fā)展的方向深感憂慮。
“雖然局里面制定了完整的森林經理方案，但由于受各種各樣條件的限制，要實行起來并不容易。目前存在的普遍現象還是三個方面：一是長官意識重，領導干部說怎么經營就怎么經營；二是盲目追求經濟效益，不注重生態(tài)環(huán)境的保護，各種社會負面影響依然存在；三是林權改革因各種社會矛盾改革不到位，產權糾紛不斷，影響社會穩(wěn)定和生產經營；四是退耕還林和森林保護工作不能真正做到依法行政?！毙聛淼纳纸洜I科科長要求龍局長重點抓一抓這方面的事。
…….
經過近3個多月的明查暗訪,東子終于了解到了林業(yè)局系統(tǒng)內部存在的一些亟待解決的事關人事安排、資金運作、林業(yè)發(fā)展等方面的重大現實問題。
東子不露聲色，機靈著呢！
好多同事還認為東子當了局長以后，碌碌無為，每天只知道同一些不明不白的人在扯閑談。
大多數的人還對東子的所作所為感到不滿意了。
第二十六節(jié) 畫蛋立威
2010年5月，一場以優(yōu)化經濟發(fā)展環(huán)境為目的的全市性的“創(chuàng)優(yōu)爭先”活動迅猛地開展起來了。局機關黨委書記在宣讀了市直機關工委下發(fā)的文件，并對活動的安排作出了具體部署后，就請局長作總結性講話。
龍局長把煙頭一熄，掃視了一下會場，提起精神，語氣堅定地說：
“這個活動要么就不搞，一搞就要搞出點實效來。我在這里不講其它方面的事，就講一下組織紀律問題。既然大家是來上班的，就要遵守上班的制度…….”
“我在這里定三條規(guī)矩:一是從今以后,除非有特殊情況要向辦公室請假外,一律不準出現上下班、開會遲到早退的現象；二是一律不準再出現上班打牌賭博的現象；三是一律不準再出現上班玩游戲、炒股、看影視的現象。這三條紀律請局紀委組織專人定期跟蹤檢查后向我作好匯報。第一次發(fā)現后，罰款50元。這個錢個人不出，由主管部門的局長出，局長不出由我出。第二次發(fā)現后，罰款100元一次，第三次發(fā)現后罰款200元一次，依次類推。以后的罰款全部由個人出。如發(fā)現紀委干部知情不報者，發(fā)現一次加倍罰款，由紀委干部和個人各出一半。”
講到這里，臺下的人一個個面面相覷，后又屏住呼吸繼續(xù)聽龍局長精彩的比喻：
“上班的作風建設不是一個小問題，是我們喊了幾十年都解決不了的一個大問題。正因為這個問題沒有解決好，才使得我們林業(yè)局事事不好解決，導致問題成堆、矛盾重重、怨氣沖天……”
“解決好這個問題是需要大智慧大勇氣的。這就好比達芬其畫蛋，他說要想成為一個真正的畫家就必須從畫蛋練起，只有把蛋畫像了，你才有資格學習畫其它的東西?！?/p>
講到這里，職工們才知道龍局長講話的真正涵義了。
他是要從抓上班紀律開始，著手“治庸提能、治懶增效、治散聚力、治軟強責”了。
散會后，龍局長通知辦公室，把活動室里職工們上班沒事做時喜歡吆喝著“來.來.來,我們幾個人搓一搓” 的麻將桌搬走了,送到了一樓靠東側的老干活動室。
的確，在龍局長主政以前，這三大現象是林業(yè)局歷界主要領導想解決而解決不了的問題。
就拿上班打牌這件事來說，不是越禁越收斂，而是越禁越猖獗了。
林業(yè)局在過去有“林業(yè)賭博公司”之稱，職工們上班打打牌是習以為常的事。在原來曹局長主政以前，有老局長帶隊，下面的中下層干部個個踴躍參與，隨便就能湊上好幾桌，而且賭的金額越來越大，上班為打牌扯皮打架的事頻繁出現。職工上班沒有事做了就去活動室打牌，工作時還在議論牌，下班了還在討論牌。
在上班時，大家都以“牌”為中心，怎么會有心思去好好“為人民服務”呢？對此，老干部、家屬、外來人員都在講閑話。
后來，曹局長由局紀委出面抓著了一部分干部要處分，又被職工請來的有來頭的領導出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這次龍局長親自出馬抓這件“大事”，可把職工們一個個嚇慌了。
有幾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職工第一次被局紀委的人查著了，反映到龍局長那里去，他指示“按規(guī)矩辦事”。結果職工不肯交罰款，主管副局長也不好交，龍局長果真掏出了50元錢給了局紀委。那個職工不好意思，自覺把錢交了，又主動把龍局長交的錢給退了。
從此，全局上下對龍局長下的指示一一照辦，哪一個也不敢違拗了！
正如他在一次職工大會上說的話：
“要是我立的規(guī)矩不兌現，我這個局長就不干了，你們到市委組織部找新的去！”
這個蛋真的被東子畫像了。
第二十七節(jié) 借題發(fā)揮
先說一件小事。
林業(yè)局的辦公樓依山而建，背靠山地。一次因刮風下雨，一株很大的泡桐樹倒在了局辦公樓的后墻壁上。為了消除安全隱患，局機關服務中心想了許多辦法都無法鋸掉它。原來這樹離地太遠，人站上去不小心就會跌下來。要是拴保險帶去鋸樹，這帶子又沒有固定的地方。單位職工天天為這事擔憂，可就是沒有人能想出一個辦法來。機關服務中心主任把這事同主管局長反映了，主管局長也不知道怎么辦，就只好把這事向龍局長反映。
“這樣的小事也要我出面處理？”龍局長顯然不高興了。
“實在不知道怎么樣辦，可職工們都在為安生問題著急咯。樹再倒下來傷了人不好辦；人上去跌下來出了事也不好辦?！敝鞴芫珠L說完嘆了一口氣。
“真有那么難辦的事么？”龍局長疑惑地說。
說完，他就同主管局長去看現場。
龍局長把現場一看，心里有譜了，旋即對主管局長說：“明天叫幾個不怕死的民工來，把電鋸和保險帶帶好?！?/p>
第二天，三個“不怕死”的民工果然帶著電鋸和保險帶來了。
龍局長在主任、主管局長的“陪同”下，親自來指揮鋸樹了。
他叫一個體重最輕的民工把保險帶加長后拴在后墻壁上面的窗戶上，叫一個民工在下面清理樹椏子，又叫另外的一個民工注意樹兜的動靜。當這個民工去鋸樹時，他先把樹尖上的樹椏子鋸掉，等到上面的樹椏子鋸完了，樹兜子還沒有往上翻的可能性時，他就通知這個民工去鋸樹兜子。結果，民工把樹兜子一鋸，這樹身就自然放下來了。
事后，龍局長通知給這個民工500元工錢，另外兩個民工每人200元工錢，他也就悻悻不樂地走了。
后來，在局系統(tǒng)召開的“創(chuàng)優(yōu)爭先”總結表彰大會上，龍局長借題發(fā)揮，作了一場生動的演講，對改變機關干部職工的工作作風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什么叫‘創(chuàng)先爭優(yōu)’？從字面上去理解，就是要去‘創(chuàng)’去‘爭’。一是要有目的，這個目就是各個部門、各個單位全年要完成的工作任務；二是要有責任，各個部門、各個單位要把該管的事管起來，用心去做，不能磨磨蹭蹭、推來搡去；三是要有方法，要用腦子想事，多出主意，想辦法，做事時做到心到、眼到、口到、耳到、手到，這樣才能真正把事情做好......”
“人人都想當先進，人人都想做優(yōu)秀，這當然是好事。這‘先進’和‘優(yōu)秀’是靠做出來的，不是靠關系、走‘門道’捧出來的。我們每一個員工都要養(yǎng)成腳踏實地的工作作風,把好事辦好,把實事辦實......”
“單位上要鋸掉一株危樹要花十天半個月時間去考慮，還要局長親自出面去解決。這是什么工作態(tài)度、工作熱情、工作效率？林業(yè)局的事又不是什么高科技?？茖W家們連原子彈都造得出來，我們的人連一株樹都砍不下來，關鍵還是人的主觀能動生未到位！”
聽龍局長這么滔滔不絕地一叨嘮，下面的干部職工們一個個羞得面紅耳豎，嚇得噤若寒蟬。
從此以后，干部職工們一個個做事小心謹慎，即事即辦，再也不會為一些小事去找龍局長了。
同時，龍局長要求各個部門、各個單位要對照全年的工作目標任務細化分工，強化責、權、利三統(tǒng)一，做到目標明確、職責到位、獎懲分明。
在東子履職短短的半年時間內，他憑借著自己在單位近二十年的深厚資格和眾目睽睽的工作業(yè)績，又以自己上流的業(yè)務水平、工作能力和文字功底，在單位取得了至高無上的威望。
他目光遠大、意志堅定、反應敏捷、行動果斷而又身體力行、廉潔奉公，讓不少人為之傾慕。
他看起來沉默寡言，可講起道理來往往三言兩語，句句擊中要害。
有人說他的那雙眼是孔猴子借給他的“火眼晶晶”，單位內部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出他犀利的眼光。
怪不得有職工說：“凡成大器者，必先餓其體夫，勞其筋骨也……”
想不到東子的人生經歷也正應驗了這句禪言。
到這時候，同事們漸漸地懼怕龍局長了。
第二十八節(jié) 人事調整
人事調整是龍局長首先必須全盤考量好的一個敏感問題，考慮不周不但會引起內部矛盾，還會削弱自身的威信，它的成與敗直接關系到其它各項工作的開展。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彼炎约鹤钚诺眠^的能力最強、品行最好的干部用在關鍵性的中層領導干部崗位上，為單位的全面改革充當馬前卒。
“看菜吃飯、量體裁衣?！彼鶕恳粋€干部的性格、特長、能力、經驗，把他們用在最恰當的工作崗位上，發(fā)揮出他們的最大潛能。
“維護關系、安定人心?！绷謽I(yè)局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它是錯綜復雜的社會關系和矛盾的一部分，要處置得當，關鍵是要怎么“用”才能消洱阻力。
為此，他與局班子人員、人事科科長反復商量后作出了一個穩(wěn)妥的全盤考量。一是盡量維持現有的人事布局不變。不管過去我們的干部是通過什么途徑走上崗位上來的，只要他沒有犯錯誤，能夠擔當工作崗位責任，一律維持現狀。二是要求人事科從基層干部中作廣泛調查，并特別注意聽取基層群眾的意見，選拔一批有學歷、有品行、有能力、有一定的實踐經驗的40歲以下的中青年干部作為梯級干部納入培養(yǎng)范圍，并定期跟蹤考察，適時提拔。三是及時地解決一部分在系統(tǒng)內工作年限較長，對單位貢獻較大的一般老干部的待遇問題。四是對一部分年齡較大而能力一般的中層干部通過解決待遇后退居二線，以騰出崗位給年富力強的年輕人。五是弱化一部分沒有實際工作能力，而是通過靠關系、走“門道”提上來的干部的作用。
東子把人事調整的重點放在第五點。
東子清楚地知道，過去人事科本著德、能、勤、績的工作標準和年輕化、知識化、專業(yè)化的考察標準遴選中層干部時存在著很大的“暗箱操作”成分。在實際操作的過程中，只有那些特別優(yōu)秀而又無歷史問題，且與上級領導無過隙的干部才能有被提拔的可能。這些干部即使自己沒有背景，也不主動地走關系，但憑著自己的工作能力、工作業(yè)績和良好的群眾基礎也會被一些“伯樂”相中，而得以提拔重用。但是在同等（或次等）的條件下，干部任用的競爭實際上就是一種關系的競爭。大多數被提拔上來的干部后面幾乎都有一個強大的靠背山。這種關系的競爭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親戚幫”，這些人受到了來自親友的巨大壓力，不啟用不行，用起來對自己又忠心耿耿。二是“利益幫”，這些人因盤根錯節(jié)的關系，會導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象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只有共進退才能彼此相安無事。三是“金錢幫”，基層干部善于用錢“買官”，領導干部樂于“賣官”賺錢，雙方一唱一和。
這種選人用人機制造成的現實情況是在系統(tǒng)內出現了一些年輕人領導老同志，外行領導內行，文憑底的人領導文憑高的人，能力弱的人領導能力強的人的怪現象，從而影響著工作開展和內部穩(wěn)定，社會負面影響很大。
對于第五種干部的處理，東子可是煞費了苦心。由于這種人有強大的靠山支柱，要想一時解決他們是不行的，只能采取緩兵之計。所有的人事變動都要做到仁至禮義，順水推舟、水到渠成。一是對于有經濟問題的干部，選調正直干部去監(jiān)督，等查實了情況再說；二是對于有德無能的部門領導崗位干部，選調強有力的副手支撐；三是對于有明顯過失的干部趁機換位；四是用這些干部去管沒有實權部門的事；五是把一些危險性較大的干部作為“人才”推薦出去平調到其它單位任職；六是采取“明升喑降”的辦法把一些有問題、不好管理的干部挪動出實權部門。
在后來的干部選用上，東子與局班子成員經反復商量后，又取得曹副市長的同意把一些有能力、作風正派的干部根據其特長安插到了辦公室、人事科、紀委、財務科、森林經營科、基本建設科這些實權部門的一把手位子上了。
通過人事調整，一些被提拔了的干部工作積極性很高，都感覺到龍局長是慧眼識才的好領導。通過解決老同志的待遇問題，安定了部分人心，大家的怨氣也消了。那些仍然在崗位的平庸中層領導也感覺自己受節(jié)制了。
在平穩(wěn)地處理了人事調整這件大事后，東子的內部改革全面開始了。
第二十九節(jié) 財務規(guī)范
2011年春節(jié)一過，東子就把新上任的財務科長叫到了辦公室，劈頭就說：
“你同我把單位的家底盤一下，現在到底還欠外面多少帳？每年的正常經費開支有多少？市里下撥的專項經費還差多少？每年執(zhí)法部門征稽的非稅收入有多少？每年基層單位、單位門面上交的費用有多少？收支相抵還有多少漏洞？”
財務科長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才把這個數目查出來，原來歷年累計起來這個缺口達到了5000萬元。
“啊，5000萬元?！睎|子大吃了一驚。
“他媽的，我林業(yè)局這棟辦公樓賣出去都抵不了這么多的錢！”說完，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猛地砸向了地面……
他想起了許多不正常的事。
有的職工房子買了一套又一套，光房產就有幾百萬元；個別職工連一套房子都買不起。有的職工包養(yǎng)了情婦，不惜一擲千金；個別職工連養(yǎng)家糊口都有困難。有的職工在炒股票，帳面上的現金就有上百萬元；個別職工連孩子上大學都在東挪西湊。有的職工打一次麻將，輸贏隨便就是幾千元；個別職工連打小牌都不敢上……
這些有錢人的錢的來龍去脈是無法查實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單位財務收支管理上的漏洞是造成職工收入分配不平衡的主要原因。
很顯然，那些比較富裕的人大多都是在單位有實權的，有的人愛人還沒有工作，灰色收入很多。那些沒有錢的人，大多是單位一般干部，并不是工資獎金比別人少多少，而是灰色收入少。
這灰色收入實際上就是在挖單位的墻角，個人得了一小部分，公家空虧了大頭。
作為一局之長，東子把目光耵在了錢的“收入”和“支出”上了。他感覺到手中這支筆的真正分量了。
在與局班子成員商量后，在2011年全年工作動員大會上，東子有備而來作了一場精辟的振人發(fā)憒的講話，實際上也就是一場在單位廣泛開展“開源節(jié)流”行動的大改革吹風會：
“前段時期，我查了一下單位的家底，單位欠帳已經近5000萬元了，這5000萬元就相當于單位全部固定資產的總投資。說得更明白一點，要是單位現在還清了所有的債務，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人了……”
“今年的這個全年工作布置會，我要把它改成一個新提法，那就是今后二到三年單位開展‘開源節(jié)流’行動的總動員會，我們要爭取在今后兩到三年的時間內平了單位所有的帳務……”
“所謂‘開源節(jié)流’一是要想方設法地開辟財源，讓盡可能多的財政撥款、專項資金、上繳收入、行政收入、店面收入匯入我們的帳戶。二是要通過節(jié)省日常公務開支、壓縮基本建設投資、降低工程承包費用等辦法大幅度壓縮經費開支，把單位有限的可用資金用在刀刃上……”
后來,在東子的指示下,在節(jié)流方面辦公室制定了具體六項實施辦法:一是單位職工一律不得在外面記帳消耗,中午統(tǒng)一在食堂就餐;二是取消過年過節(jié)對內對外打‘紅包’現象; 三是單位內部物資采購堅決走政府采購程序，按價廉物美的原則成交；四是從嚴審計已做的水份過多的工程項目,爭取以了難的方式盡快辦理結算;五是考慮到造林投入工程利潤太高，今后要投資的項目采取內部公開招標制,工程造價不參照定額來執(zhí)行,在保證工程質量效果的前提下,總體工程造價比往年普遍下浮30%左右；六是對一些沒有經過可行性研究的項目投資全部壓縮等定。在開源方面，各部門在完成去年基數的基礎上，額外完成的創(chuàng)收任務按公私八二提成。
同時，東子對公務支出的報帳制度實行了兩項改革。一是規(guī)定了資金使用報告制度，要求支出在500元至1000元之間的要向主管局長請示，超過1000元的要直接向局長請示。二是制定了副局長最終審批簽字報帳制度。東子考慮到過去就是因為“一把手”權力太大、沒有人限制，才醞成了原來的老局長和科長合伙貪污公款的驚天大案。這既是對自己的制約，對后來者的警示，也是對財務制度的規(guī)范。
他還訓訓告誡大家要作好過幾年苦日子的準備，要有為林業(yè)局所有人著想的意識，要有為單位的長遠發(fā)展思考的思想。
這樣一來，經過全局職工上下同心努力，到年底單位就清理了近三分之一的死帳呆帳。到2013年年底，單位所有的帳務開始持平了。
到這時，東子總算舒展了一口氣。
第三十節(jié) 關門打狗
這里所說的“狗”是指掌握著國家的林業(yè)資源，利用手中的公權力一心一意為自己謀私利的干部。他們在單位內不去盡心為公家辦事，為了自己的私利巧取豪奪集體和國家的利益。這種人為了貪權、貪錢、貪色，往往不擇手段，心狠手辣。
這些人都有一些共同的特點：一是他們曾經都很“棒”。他們都曾是單位的實權人物，是有能力、有魄力敢想、敢干的人，有的還是各級“人大代表”和“政協(xié)委員”。二是他們都很“兇”。為了制造出工作業(yè)績，他們敢于侵害老百姓的權益；為了壓制不同政見，他們敢于排除異己；為了滿足個人私欲，他們敢于獨斷專行。三是他們都很“假”。為了把自己標榜成人民的公仆，他們說的比做的還好聽。說起勤政廉潔、依法治國之類道理，他們講得頭頭是道，唾沫橫飛。四是他們都很“溜”。他們學會了一套有功勞和好處就搶，就責任就逃的金蟬脫殼法。五是他們都很“乖”，見到了上級領導就點頭哈腰，見到了老百姓就當一只螻蟻在活動。六是他們都很“精”。他們知道什么時候該貪，什么時候不該貪；什么時候要多貪，什么時候要少貪；什么時候要明貪，什么時候要暗貪。
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局紀委雖然查處了一批影響很壞的案件，但這些犯案者大都是一些沒有后臺背景的“浮頭魚”。許多真正的大案要案都在層層保護傘的庇護下化解了，以致于原來的老局長、老科長在單位明目張膽地違法亂紀達十多年之久，也沒有人敢檢舉揭發(fā)，給單位和自己造成了巨大的傷害。這些違法亂紀的人“不給好處不辦事，給了好處亂辦事?！薄ⅰ翱可匠陨?，靠水吃水?！薄ⅰ搬藤u爺的田心不痛”。一旦有點風吹草動，他們就用自己從單位取得的不義之財開路，大肆賄賂紀檢干部，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干部職工們甚至于把局紀委看作了為違法亂紀的人專門息事寧人的“了難公司”。有的違法亂紀人員在事態(tài)平息后，反過來又對隱形舉報人倒打一把。
在東子有條不紊地清理債務的時候，各種各樣的流言菲語滿天飛起來了，它們象雪花一樣地飄落在每一個職工的心房里：
“你們看，同樣的綠化經營項目，龍局長來了以后降低了30%的造價一樣有人搶著做，做出來的質量不會比原來的差。”
“怪不得單位會撂下近5000萬元債務，原來這錢都流進了私人的腰包?！?/p>
“人家把單位的錢搞空了，現在動員我們這些人過苦日子，要不得！”
“只要有一點點權力的人就以權謀私，現在的干部還有什么單位、國家觀念？這樣搞下去，再出現一個‘六·四’事件，這共產黨就會跨臺了！”
“紀委的人要是不把一些事查個水落石出，就請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職工們、特別是離退休的老干部們整天就這樣鬧騰著，時間不知不覺就轉到了2013年上半年。
這個時候，國家的政治形勢已經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以習近平總書記為首的黨中央，站在建設“中國夢”的長遠高度，提出了建設“美麗中國”和“幸福中國”的夢想。不久，中共中央的“八項規(guī)定”正式出臺了，一場全國性的反腐風暴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了......
東子沐浴在這國家大好政治形勢的霞光之中。作為一局長之長，他要來設計好全市上十萬林業(yè)工作者的夢，這個夢是人盡其才、地盡其利、物盡其用的夢，是全市林業(yè)經濟在他的手中快速發(fā)展的夢，是全市林業(yè)工作者都能過上幸福生活的夢。
在取得曹副市長的同意后，在后來局紀委召開的一次工作例會上，東子針對單位具體存在的腐敗問題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查!
東子同意在單位林業(yè)網站上設立反腐舉報電話，又請來了德高望重的退休“反腐斗士”宋老當顧問，在市紀委的領導下，對一些疑點比較大的下轄單位、部門、環(huán)節(jié)進行了調查偵察，在局系統(tǒng)內發(fā)現了許多確實存在的嚴重違法亂紀事實。他同時明確，查辦的重點要放在三個方面：一是重點調查2010年以前（前幾任局長在職時）群眾反響特別大的案件；二是重點調查2010年以后（自己履政以來）出現的較大的案件；三是重點調查擬定要被提拔的干部以往廉潔從政的情況。
通過長期地調查取證，局紀委先后查處了市林業(yè)科學研究所所長挪用、揮霍、貪污科研經費案，市森林公安派出所所長“了難”侵占森林資源案，局財務室會計套用資金炒股案，兩大林楊領導私分義務植樹專項資金案，已退休的主管副局長和基本建設科科長、森林經營科科長受賄案，原局紀委書記徇私枉法案等十多宗案件，一律按照法定程序給予了開除、降職、留黨察看等方面的處分，共計收繳非法所得資金300多萬元。
在處理這批問題干部的同時，東子在反復地思索：
“為什么我們的國家反腐越反越腐呢？”
“到底怎么樣才能堵塞單位腐敗這個毒瘤呢？”
“這反腐制度的規(guī)范又從哪些方面著手和堅持呢？”
為了有效地預防腐敗問題的再發(fā)生，東子和局班子成員經反復商量制定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防腐規(guī)范性制度：一是用人制度的規(guī)范。通過再一次人事調整，大膽地把一些作風正派、有工作能力和實踐經驗的后備中青年干部提拔到了單位實權領導崗位上來了。二是項目管理制度的規(guī)范。要求項目管理部門嚴格執(zhí)行好國家的招投標法，堅決杜絕領導干部插手經濟社會活動的行為，這是防止官商勾結、朋比為干的主要措施。三是建立完善行政職能審批“窗口”公示制度，讓公權力在陽光下運作。四是完善政府公開采購制度，本著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強化政府采購行為。五是通過開展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增強黨員干部的公仆意識，自覺提高他們的反腐倡廉意識。六是把簽定黨風廉政建設責任制度作為一個好傳統(tǒng)長期保持下來，讓領導干部們時刻責任在肩，有所顧忌，不敢膽大妄為。七是通過建立切實可行的監(jiān)督、舉報、清查和懲治辦法，加大對違紀違法事件的打擊力度。對腐敗行為絕不姑息遷就，并長期采取高壓勢態(tài)，使腐敗分子無容身之地，防止其完成從“蒼蠅”到“老虎”的蛻變。
希望通過這樣的從嚴治理，使單位的黨員沒有超出制度約束范圍外的黨員，行政沒有超出制度約束籠子外的公權力，并通過長期不斷的規(guī)范實踐，使單位的黨員干部，特別是領導干部不想腐、不能腐、不敢腐。
想到這里，東子感慨萬千。
他賦詞《沁園春·冬》一首，聊以自慰：
天寒地凍隆冬冷，天塹通途積雪濃。天崩地裂，狼奔豕突，在把瘟神送；海納百川，海嘯濤濤，在把閻王鬧；銀河落天，飛流直瀉，在把塵埃掃。天皇在上，玉帝下凡，想把乾坤扭。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天公抖擻，亂象叢生，又恰似狂飆掃寰宇。山舞銀蛇，原馳蠟像，欲與天公試比高！天網恢恢，星羅棋布，敢把蒼龍毒梟縛。蟒蛇消遁，駿馬騰空，萬里江山美如姣?？涓缸啡眨隙鸨荚?，笑納江山同筑夢。晴空萬里催苞發(fā)，楊柳騷枝把春報。
第三十一節(jié) 科學發(fā)展
當國民經濟的高速發(fā)展給人們帶來物質和文化生活滿足的同時，一些地方和單位為了盲目追求經濟效益導致產生了自然環(huán)境的大破壞，這給社會帶來了極大的負面影響。2012年是全國科學發(fā)展觀實踐年，一場全國性的科學發(fā)展觀實踐教育活動尉然成風。
林業(yè)局作為全市“環(huán)保世紀行”牽頭組織單位，又是森林植被和保護責任單位，理所當然地擔負起了全市科學發(fā)展林業(yè)資源、保護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歷史重任。
作為一名省內外著名的林業(yè)專家，東子比別人更知道林業(yè)科學發(fā)展的必要性。作為一位地方林業(yè)最高行政長官，他有職責把這種科學發(fā)展森林資源的理念有目的、有計劃、有步驟、有方法、有成效地貫徹下去，以推動全市林業(yè)生產的長效高效發(fā)展。
為此，東子借這股在全國廣泛開展的科學發(fā)展觀教育實踐活動的東風，把自己思慮已久的林業(yè)科學生產發(fā)展大改革的春風吹到了業(yè)務務行政工作的深水區(qū)域。他認真地參考學習了其它省、市發(fā)展林業(yè)多種經營的成功經驗，通過征集各方面的建議和反復思索，終于理清了全市發(fā)展林業(yè)生產經營的新思路，寫成了一本長達10萬字的論著《一切從實際出發(fā)，以人為本，走科學發(fā)展的“大林業(yè)”之路》，并作為指導性材料在全市廣泛實用，后來又被省林業(yè)廳作為科研論文推廣至全省參閱，文中提出了很多有現實作用的觀點。
對于森林經營的科學發(fā)展問題，東子提出了森林資源的規(guī)劃、植被、保護、利用方面的新理念：
“對森林資源的規(guī)劃要有前瞻性，可以二十年以上、十年、五年、三年一規(guī)劃，長期的規(guī)劃以十年以上為期限，可以采取‘封山育林’的辦法繁植經濟價值高的園林樹木和成長性慢的高價值用材林木，為我們的子孫后代造富；中期的規(guī)劃以5－10年為期限，要考慮林木種植的群落配置，這樣便于盡快實現林種的淘汰更新轉換；短期的規(guī)劃以5年以內為期限，以種植單一速生樹為主，這樣經濟效益來得快。各地要根據自身的實際經濟條件和立地條件自主選擇規(guī)劃方式?！?/p>
“森林植被要以本地的土壤、氣候條件為基礎。一是要作好‘適地適樹’工作；二是要盡量推廣本地的速生樹種，在搞活本地經濟的同時，發(fā)展自身短期經濟；三是要在作好引種馴化的基礎上，作好有投資價值的外來林種的引進?！?/p>
“要把森林植被的保護作為頭等大事來抓。一是要盡全力作好幼苗的深耕除草除雜、抗旱防凍、病蟲防治、森林防火工作；二是要加強林業(yè)行政執(zhí)法，保護集體、國有森林資源不破壞、不占用、不浪費；三是要通過行政執(zhí)法、經濟補償、思想教育等手段把‘退耕還林’工作做細做實；四是要加強對有經濟價值的大樹資源特別是古樹名木的保護管理?！?/p>
“森林資源的利用要有選擇性、周期性。一是原則上要先采伐經營時間長、生長擁擠、長勢孬且已到采伐期的林木；二是對于中期規(guī)劃投資的森林，可根據其它林木實際生長情況選擇間伐或采伐；三是對于長期規(guī)劃投資交通不方便的山林在采伐前要作好采運準備工作（如修路、添置大型吊車等）?！?/p>
關于林業(yè)資源的科學利用問題，東子提出了三個“整合”的新理念：
“要整合好全市人力資源。一是要爭取各級政府對林業(yè)生態(tài)經濟的認識，借政府之威助推生態(tài)林業(yè)的發(fā)展；二是要在切實有效地推動林權改革的基礎上，調動經營者的生產積極性；三是要通過深入持久有效地開展全民義務植樹活動，把林業(yè)生產經營這塊‘蛋糕’做大做強做好?！?/p>
“要整合好全市物力資源。一是要積極發(fā)揮好林業(yè)科研的積極作用，及時把科研成果轉化為生產力；二是要找森林資源本身要效益，努力作好‘以綠養(yǎng)綠’這篇大文章；三是要切實發(fā)揮好森林機械、森林器材等在森林經營中的能動作用。”
“要整合好全市財力資源。一是要積極爭取省、市、縣（區(qū)政府）對生態(tài)林業(yè)的政策傾斜和資金投入；二是要繼續(xù)抓好林業(yè)產出的經濟效益，并作好成本核算；三是要積極動員單位、機關、社區(qū)居民以及全市各級社會團體自籌資金參與本區(qū)域范圍內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建設?！?/p>
對林業(yè)科學發(fā)展的總思路，東子要求做到社會效益、經濟效益和生態(tài)環(huán)境效益的三統(tǒng)一：
“社會效益是前提，要通過長期地森林經營，打造育、撫、伐一條龍產業(yè)發(fā)展鏈，形成我們的林業(yè)品牌效應。要逐步剝離不良資產，盤活存量資產，走集約型林業(yè)發(fā)展之路，進一步改善林業(yè)系統(tǒng)職工的工作環(huán)境、生產條件和福利待遇，讓大家都安心林業(yè)生產和生活。要在有條件地開發(fā)、保護和利用森林資源的同時，留給我們的子孫后代一個山清水秀的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p>
東子精心設計的林業(yè)科學發(fā)展之路完全是根據全市當時當地的實際情況制定的，既遵從了自然規(guī)律、社會規(guī)律和經濟發(fā)展規(guī)律，又體現了“以人為本”的人文理念，具有很強的可操作性，對推動全市林業(yè)發(fā)展的轉型升級具有很強的指導作用。
同時，他又要求各地、下轄單位、職能科室對照要求談體會、找差距、定措施、作計劃，為推動行政工作的優(yōu)質高效運轉起到了拋磚引玉的作用。
后來，在具體實施過程中，東子重點針對當前掣肘林業(yè)科學發(fā)展的迫在眉睫的退耕還林、林權改革、封山育林、植被保護等方面的重大問題在加大政策宣傳、保護合法權益、強化行政執(zhí)法方面做了大量的化解矛盾的一線工作。由于他始終貫徹走群眾路線的基本方針、堅持以“以人為本”的工作理念處理矛盾糾葛，加上他無私無畏的個人工作魄力，他心悅誠服地親手處理了一大批老、大、難歷史問題，贏得了局系統(tǒng)內上上下下的一致好評和普遍贊聲。
東子高人一等的綜合協(xié)調能力、業(yè)務工作水平和良好的精神品格也為他在單位樹立威信、凝聚人心、穩(wěn)定全局發(fā)揮了一言九鼎的威攝作用。
正如劉副市長在一次來林業(yè)局落實林業(yè)科學發(fā)展觀座談會上對檢查組人員所說的話一樣：
“在落實林業(yè)科學發(fā)展觀問題上，龍小東不僅是一位出色的運籌帷幄的戰(zhàn)略家，也是一位優(yōu)秀的沖鋒陷陣的指揮官?！?/p>
第三十二節(jié) 關注民生
當東子在單位全面推行各項改革的同時，一些事關民生問題的生活瑣事也擺上了他的案頭。
這時候，局系統(tǒng)內上上下下的人都好象達成了默契一樣認為，只有找到龍局長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
“我們這些新分到單位來的大學生每一個月就那么一點點工資，還要跟著單位的老職工過幾年苦日子。外面的房價這么貴，單位啥時候蓋新房子呀！”
“聽說下面單位有幾個家庭特別困難的職工子女考上了大學，因為交不起學費不準備上學了；有的職工子女連上高中都欠了一屁股的債，做母親的只好到別人家做保姆賺點生活費?！?/p>
“這年頭，只要有一點關系的人就住上竄，安心在基層工作的人少了，熱心鉆研業(yè)務的人也不多了，林業(yè)實用性人才青黃不接呢！”
“那些老家伙們隔二叉三地往上面告狀，還不是因為單位沒有把他們伺候得好，建個單獨洋氣點的活動中心咯。”
“龍局長來了之后，單位的債務減輕了不少，可我們這些靠拿工資吃飯的人收入反而少了。這單位的債務又不是我們‘啃’出來，關我們屁事?！?/p>
......
關于這方方面面的閑言碎語就象一顆顆重磅炸彈，落在了東子的身上，震得他頭昏腦脹。
東子感覺到要當好一個局長太難了，自己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他和單位大多數職工一樣，來自于農村。他從小就過慣了吃了上餐愁下餐的生活。為了能過上幸福的有尊嚴的生活，自己不也是經過寒窗苦讀僥幸來到這個單位的么。
職工們的要求也是自己的要求，一點也不過分。
什么叫“以人為本”？解決職工們的實際生活困難就叫“以人為本?！敝挥凶龊昧恕耙匀藶楸尽边@篇大文章，才能真正凝聚單位的人氣，把自己傾心推行的改革拉上高速前行的快車道！
想到這里，東子豁然開朗了！
當東子把各個方面的大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以后，他把自己工作的著重點轉向了民生問題。
他在全局干部職工大會上曾多次講過：
“我們在這里上班不是來吃苦的，也不是來專門圖享受的。在單位條件還不成熟的時候，我們是要吃點苦的，這時候吃點苦是為了將來不吃苦?！?/p>
“我們要有集體、國家觀念，有共同富裕的思想。我們抓經濟發(fā)展就是為了改善民生。我們反腐敗并不會反職工的正常福利待遇，而是為了抑制單位內部職工收入不合理地出現兩極分化。”
到2011年年底，當單位負債壓力減小了的時候，東子召集局系統(tǒng)內中層以上的干部開了一個砸頭會，就當前單位職工亟待要求解決的一些現實生活問題進行了研究，并報曹副市長同意制定了一個民生計劃。一是采取集資的方式在市里買一塊地統(tǒng)一建一個小區(qū)，取名“和諧家園”，系統(tǒng)內正式職工每人一個指標，計劃二年內完成。二是在小區(qū)內設立藍球場、門球場、健身器材區(qū)、保健室、圖書室、老干活動室等輔助設施。三是由局工會出面設立專項扶貧幫困資金，資金來源由下轄單位上繳收入、門面收入、收繳非法收入、職工捐款收入組成，主要用于對系統(tǒng)內困難職工的就醫(yī)、子女就學提供援助。四是解決好林業(yè)科研所職工人頭財政編制經費問題，讓林業(yè)科研人員安心工作。五是出臺了林場實業(yè)操作工人的津補貼實施辦法。六是對林業(yè)局系統(tǒng)內職工危房分三年全部改造到位。
到2013年年底的時候，單位除職工危房改造仍在進行外，其它各項工作都已經到位。
第三十三節(jié) “四風”整治
時間轉到了2014年，這時候一場以整治“四風”為目的全國性的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開始了。
這時，經過東子三年的大改革，單位各項工作已經走上了正規(guī)，但由于受社會大環(huán)境的影響，“四風”問題依然嚴重。由于形式主義的作崇，林業(yè)局系統(tǒng)內部人財物資源的浪費還是很大；由于官僚主義的存在，因各級領導各項決策的失誤引起的社會問題和矛盾仍然尖銳復雜；由于享樂主義的滋生漫延，導致社會腐敗現象層出不窮，社會公平正義的天平還在傾斜；由于奢靡之風的盛行，使得一般的生活在中下階層的職工不堪重荷。單位這四種社會現象擴張引起的直接社會后果是林業(yè)國有社會資源的流失和短缺，社會財富還是在朝少數當權者手中流動。
為了改變這一局面，東子首次在單位提出了“打破小圈圈”的觀點。他在給干部職工們上黨課時說：
“什么是小圈圈呢！相對于整個社會來說，它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活動范圍，如親戚圈、同學圈、朋友圈、同志圈，當然還有其它各種各樣的圈子。它是以社會裙帶關系為依托建立起來的一條利益鏈，只有在這個鏈條圈上的人才能夠享受特殊利益。也許我們都是這方面的受益者，也是這方面的受害者，也就麻木不仁了......”
“小圈圈是一個害人的東西。如果晉級、上項目、找工作、升學、買房子等各種機會都要靠關系、搞門道，有背景的就能得到更多照顧，沒有背景的再有本事也無法出頭，就會嚴重影響社會公平正義，就不能讓一切勞動、知識、技術、管理和資本的活力競相迸發(fā)，讓一切創(chuàng)造社會財富的源泉充分涌流。這種情況如不糾正，就不能形成人才輩出、人盡其才的生動局面。我們的黨和國家也就不能生機勃勃向前發(fā)展......”
他仔細分析了“四風”產生的原因，感嘆地說：
“這個問題主要還是由于我們國家的法制不健全產生的。一是各種法制本身不完善，適用性不強；二是相應的執(zhí)行力法制還沒有建立起來。”
在黨員干部大會上，他要求大家相信黨和政府是有決心和能力糾正一切不正之風的：
“中國共產黨是為全體中國人民謀利益的政黨，她從來不是為少數人服務的庸俗組織，也不是為當權者服務的衣缽。她就象是我們親愛的母親，雖然有缺點、有錯誤，領著我們走了許多彎路，但她始終是代表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的，是代表社會生產力發(fā)展要求的，是代表先進文化發(fā)展方向的，所以我們還是應該相信她、敬愛她、維護她。在近百年‘中國夢’的追求和實踐中，我們的黨是敢于擔當的，并將繼續(xù)擔當著領導全國人民振興中華的使命。也許我們將來看不到，但我們的子孫后代會看到。作為一個老黨員，我真心地希望我們每一個有良知的中華兒女，一定要在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下，充分發(fā)揮出我們的聰明才智，為構建好我們偉大祖國‘美麗中國’和‘幸福中國’的‘中國夢’貢獻我們的綿薄之力，讓我們個人的小夢想與民族復興的‘中國夢’步調一致、同步前進！這個夢就是我們全體中國人民都能過上健康、安定、幸福生活的夢，這個夢就是我們中華兒女昂首挺胸走向世界的夢！”
針對“四風”問題，東子提出要按照習總書記提出的“照鏡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的辦法去做，通過課以重典、路線教育、制度規(guī)范三服猛藥去刮骨療傷。他要求局紀委對照中共中央“八項規(guī)定”，制定出局系統(tǒng)內整治“四風”問題的具體規(guī)定，并逐條對照抓落實。
林業(yè)局是生產經營管理單位，每年的市投林業(yè)建設項目不少。東子來了以后，每天幾乎沒有休息過。他不是找省、市里有關部門跑項目手續(xù)，去市里辦招投標程序，就是在項目建設工地檢查工程質量和進度。他風風火火的，很難得在辦公室靜下來接待客人或休息，職工們連報一張發(fā)票請他簽字都要在他辦公室瞄好多次。
為了承攬綠化工程項目，來自各個方面的上層領導和親朋好友都會通過各種渠道來找他。他總是陪著笑臉說：“我們這兒的事都是要通過正規(guī)的招投標程序來定隊伍的，資金到位很困難，我是當不了這個家的?！眲e人送來的見面禮他是從來不收的。對于一些非照顧不可的關系戶，他也只安排去做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他總是嘆息說：“關系戶來做事是不好管理的?！?/p>
2013年年初，他家父親過世了。職工們都送了禮，他收了。等他把喪事辦完后，他吩咐辦公室把單位所有職工的禮金都退了，且每人還發(fā)了一包煙和一條毛巾，在退回的信封上留下了如下一段話：
“家父仙逝，承蒙各位厚愛，深表感謝。余唯有努力工作，方可報答諸位于萬一?！?/p>
看到這句話，同事們一個個感嘆不已，對他的敬仰油然而生。
第三十四節(jié) 希望小學
2013年年底的那場大雪來得特別的早，這是一場真正的“瑞雪兆豐年”的盛景。
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已經透過小道消息告訴了林業(yè)局的主要領導，龍小東作為該市林業(yè)系統(tǒng)改革的風云人物已經被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相中，來年有調任省林業(yè)廳任副廳長的可能。
原來龍小東在該市林業(yè)系統(tǒng)實施的社會改革已經取得了實實在在的成效，他的先進事跡經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推薦，已經引起了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的關注。原林業(yè)廳副廳長因嚴重違紀違法問題已經在接受省紀委的組織調查，省委在討論接任人選時，省林業(yè)廳班子成員全力推薦了該市林業(yè)局局長。
后來省委組織部在經過對龍小東的工作情況調查后發(fā)現，龍小東在履政該市林業(yè)局的三年多時間內，他大膽改革、銳意進取，不但清理了單位近5000萬元的歷史遺留債務，有成效地推進了該市林業(yè)的全面科學發(fā)展，還為系統(tǒng)內干部職工特別是特困戶做了大量的實實在在的好事，享有很好的口碑。
在調查中，人們還發(fā)現，龍小東的妻子下崗后在當地的一個社區(qū)上班，還只是一個合同制零時工，連社區(qū)的正式編織都不是。他的家還是住在單位十多年前分的面積不到80平方米的福利房里，連家具都是原來的。聽說，龍小東的姐姐死后，由于姐夫家庭經濟很困難，他要承擔兩個外侄的大部分學費和父母親的贍養(yǎng)費。沉重的經濟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甚至于單位積資分了一套150平方米的大房子，他連搞裝修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聽到這里，調查組的工作人員一個個被感動得哭了起來。
當他們把這個真實消息告訴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們時，領導們一個個目瞪口呆了！
當市里主要領導找到龍小東時，含著眼淚說：
“東子，我們知道你為了把林業(yè)局治理好，怕別人抓你的辮子，你帶頭廉潔奉公，從來不用職權侵占公家一絲一毫的利益。你不久就要走了，有什么要求就盡量提吧?！?/p>
東子緩緩地說：
“我私人的生活小事就不要提了，只是我有一大心愿未了。我的老家在本省最偏避困難的山區(qū)，為了讓家鄉(xiāng)的孩子們能夠好好地念書，現我正在同當地政府交涉建立一所希望小學，資金上還有點缺口，看本地政府能否支持一下?！?/p>
能為家鄉(xiāng)的孩子們建一所希望小學是東子郁結在心中幾十年最大的一簾夢。
東子清楚地記得，小時候為了讀書，他背著小書包先要走過用大石塊壘成的溝渠到對面的水泥路上，再轉過好幾道彎坡走十多里路才能到就近的小學讀書。通常早上6點多鐘就要起床，為了怕遲到，常常早飯都來不及吃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到了上初中、高中就只能讀寄學了。2000年的時候，在他的倡導下，橋還是通過集資的方式修好了。后來，他又回過幾次家，老鄉(xiāng)們又圍著他建學校的事張羅著，可由于自己時間緊、加上建校投資大，這事就一直擱著。
2013年年中，東子在回家探望生病的父親時，他決定找當地行政部門的領導商量這件事。這時候的東子已經是當地響當當在外地工作的大人物了，他的高中同班同學已經是縣教育局的局長了。
東子通過同學找到了縣長，可由于該縣是一個特困縣，縣里只同意從上面下撥的“扶貧幫困”專項資金中調撥20萬元過來，教育局也同意出30萬元，加上地方知名人士捐贈的20萬，共計有70萬元了。為了盡早建好這所希望小學，東子吩咐村里面先開工建設，余款他再想想辦法。為了節(jié)儉資金，村長安排了有小孩子的家庭都去都義工。到2013年年底，這所希望小學的教學樓、宿舍樓還是蓋起來了，可人工工資、教學設備的添置和附屬設施的建設還有50多萬元的資金缺口。后來東子又找鄉(xiāng)政府協(xié)調支持了10萬元，找縣教育局又要了10萬元，可還是有30多萬元的缺口未補。
東子對市委領導所說的支持就是這件事。
后來，市里面通過研究，決定從下撥給本地的“扶貧幫困”資金中擠出30萬元給東子所在的村子。市委書記在會上說了一通感人肺腑的話：
“作為一個正處級干部，為單位作出了這么大的貢獻，而廉潔奉公到了這個程度，這種現象在全市乃至全省可能都是一個特例。我們?yōu)樗鉀Q一些實際，更何況又不是為了他自己，這是我們對公平正義的詮釋，對真善美的贊美。”
在收到這筆30萬元特殊的捐款之后，東子家鄉(xiāng)的希望工程終于落成了！
當東子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已經是2014年的夏天了。
他激動得淚流滿面，一夜未眠。
第三十五節(jié) 赴任前夕
2014年7月1日，省委組織部一紙調令通過市委組織部終于送到了龍小東的手中。
為了在全省范圍內選拔一批德才兼?zhèn)淠苓m應時代發(fā)展要求的副廳級以上領導干部，省委組織部通過約談全省200多名上、中、基層林業(yè)戰(zhàn)線干部，對龍小東的德、能、勤、績、廉進行了全面的考察，后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任命龍小東為省林業(yè)廳副廳長繼任前任副廳長主持全省林業(yè)系統(tǒng)的森林經營工作，并參與領導全省林業(yè)系統(tǒng)內部社會改革工作。他是省林業(yè)廳班子成員中年齡最小的成員，是年44歲。
7月1日是黨的生日，這是一個非常有紀念意義的日子。這一天，中共中央作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開除了徐才厚、蘇榮等一批腐敗高官的黨籍。
省委在這一天也開除了幾個副廳級以上腐敗官員的黨籍，宣布了對龍小東等幾個廉潔干部的任命，這是省委對中共中央處理徐才厚等人事件的回應，也是對黨的好干部的最高獎勵！
當東子的母校得知這一消息的來龍出脈后，院黨委書記和院長派來了專車親自把龍小東接到了學院，并請他作了一堂題為《我是怎樣當林業(yè)局局長》的蕩氣回腸的報告：
“作為一個林業(yè)局局長，把生態(tài)林業(yè)引上科學發(fā)展的軌道是我的使命，團結帶領全市林業(yè)工作者走上幸福、安定、健康生活的道路是我的職責，我只有好好地工作才能對得起黨和人民賦予我的這份崇高的榮譽......”
“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作為一個有道德良知的人來說,它是一種實現自我價值的滿足。只有那些把幸福建立在為大多數人謀利益上并取得成功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
“吏不畏吾威而畏吾能，民不畏吾威而畏吾廉。要當好一個林業(yè)局局長，除了自己要有業(yè)務水平和工作能力外，做一個勤政廉政的人是他的基本修養(yǎng)。只有真正做到自身正、自身硬、自身清，才能立威立信、框制律人......”
后來在與院黨委書記、院長的談話中，東子才知道這兩位母校領導叫他來作這么一個現身演講報告的真實意圖。
原來，近二十多年以來學院培養(yǎng)了上十萬名正規(guī)林業(yè)大學畢業(yè)生，現正處級以上的干部已經達到500多人了。從各個不同方面?zhèn)鱽淼南⒆C實，這些干部由于貪污、收賄、作風等方面的問題被各級各地處理的達到了上百人之多。東子現在的地位在這些學子之中屬姣姣者，他的工作事跡已經通過省委組織部反饋給了母校。學院感覺到要對在校學生開展正反兩方面的政治思想教育了。
東子走的那一天，單位照例開了一個歡送會，連主管副市長都趕來出席了。在會上，同事們一個個哽噎著，連話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聞訊趕過來的有下屬單位的工作在一線的員工，有拖著病體的老同志，有受到過東子特殊照顧的特困戶，連一些受到過東子處分的干部也來了。
來得最早的是東子曾經下去社教蹲過點的林場場長。他已經七十多歲了，因長期生病憂慮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了。為了能看上東子一眼，他只好一個人提前搭火車過來，還帶來了東子特別喜歡吃的家鄉(xiāng)的土特產。
從早上八點多開始，一下子聚集了上百人，把林業(yè)局的大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好多的人淚流滿面，他們都想再來看一看這個平素不茍言笑、平易近人、愛民如子而實實在在的當家人。
散會后，東子下來同大家一一握手道別。當他來到老場長面前時，場長說：
“從你二十多年前的言行來看，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一般世俗的人。”
東子面露淺笑，和顏悅色地說：
“您老要好好保養(yǎng)身體，您過得好就是我過得好。”
面對著這一幫衣著樸素、身體羸弱、依依不舍的基層職工群眾，東子感覺到自己的工作做的還很不夠。
他又想起了姐姐臨終時的模樣......
他有一簾夢!一簾更大的幽夢!
當省委派來的專車開走后，東子又一次心潮起伏、思緒云涌......
他的眼里噙著晶瑩的淚花，學生時代寫的那首風靡校園的詩歌《相信》又在他的耳邊回蕩：
相信我們栽下的小樹
會結滿沉甸甸的笑聲
相信我們許下的諾言
會征服暴風雪的姓名
相信目光在星海中航行
大海會化作險峰
相信汗水會化作雨水
雨水會滋潤渴望的心靈
相信默默無聞的我們
也會成為明亮的星星
相信有一天我們會老
而太陽依舊年輕
(完）
2014年12月20日于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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