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載道拜韓愈

文/觀鵝會意

韓愈前輩字退之，河南孟縣人，官至禮部侍郎。他出身官宦人家書香門第，自幼好學，十九歲懷著經世之志進京參加進士考試，一連三次均失敗，直至貞元八年（792年）第四次進士考試才考取。韓愈三十四歲時，被任命為國子監(jiān)四門博士，這是韓愈步入京師政府機構任職開端。任職四門博士期間，積極推薦文學青年，敢為人師，廣授門徒，人稱“韓門第子”。韓前輩文采出眾，推尊儒學，眾體兼長。在唐朝掀起了反對六朝以來，要求詞句整齊對偶的文體，倡導古文運動和儒學復古運動緊密結合在一起的主張，中唐時期韓前輩提出了“文以明道”的儒學發(fā)展，明人推他為唐宋八大家之首。行文遒勁而有力，條理而暢達，言詞而精煉，通俗而易懂，為司馬遷之后文學史上杰出的散文家之一。詩風氣勢壯闊，求新超奇，自成一家，開辟了“以文為詩”的風氣，對后來宋詩影響巨大?，F(xiàn)存詩文700余篇，其中散文近400篇，留于后世詩集五十卷。

韓前輩的散體詩語言平易，風格清新，代表作有《山石》，《八月十五夜贈張功曹》，《聽穎師彈琴》等，散文代表作有《師說》。《師說》作品批判了唐朝世代襲官制度，推行“師道尊嚴”，批評了唐朝士大夫恥學于老師的不良風氣。文論作品《答李翊書》是他以書信的方式，與學生李翊探討“文以明道的革新問題，談論創(chuàng)造比較接近口語的古文。全文闡述了四個問題：第一，學古文以立行為本，立言為表?！薄叭柿x之人，其言藹如”，有獲得文學上的成就，必須從道德修養(yǎng)入手。第二，學文的途徑要道文合一（道德是文章的根本），要善于學習前人的作品，寫作要有創(chuàng)造性，不論是內容或詞句，都要務去陳舊而虛浮之語。第三，學文要有堅定的信心，不以時人的毀譽而轉移，時造自得，逐步演進，不求速成。第四，寫古文要以氣為先，氣與言的關系如同水與浮物，行文必先有風骨，氣乃文章之骨氣。韓愈前輩的一生有意識地在古文理論建設方面做出來貢獻。

杜甫前輩的詩作一般都比較長，因為他寫詩具備了和作文一樣的“隨便”，風趣幽默語言精煉精辟的代表作，筆者推薦他寫的《飲中八仙歌》，此詩將唐朝當時號稱“酒中八仙人”的賀知章、李琎、李適之、崔宗之、蘇晉、李白、張旭、焦遂八人從“飲酒”這個愛好聯(lián)系在一起，用追敘的構思和精辟的語言與典故，以人物肖像畫的筆法，在看客目前展現(xiàn)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群賢醉酒圖。八人中賀知章資格最老，所以放在第一位。其他按官爵，從王公宰相一直說到布衣。寫八人醉態(tài)各有特點，采用漫畫肖像夸張的手法，用語言“畫”出了他們的平生醉趣形象，充分表現(xiàn)了他們嗜酒如命、放浪不羈的性格，生動地再現(xiàn)了盛唐時代文人士大夫之達觀淡泊的精神風貌?！爸买T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汝陽三斗始朝天，道逢曲車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興費萬錢，飲如長鯨吸百川，銜杯樂圣稱避賢。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蘇晉長齋繡佛前，醉中往往愛逃禪。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張旭三杯草圣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云煙。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談雄辨驚四筵”

八仙中首先出場的是賀知章。因為他資格老年事高當然酒齡也就高了。在長安他曾一“解金龜換酒為樂”的典故，（李白《對酒憶賀監(jiān)序》）。詩中說他喝醉酒后，騎馬的姿態(tài)就象乘船那樣搖來晃去，醉眼朦朧，眼花繚亂，跌進井里竟會在井里熟睡不醒。杜前輩巧用了這一典故，用夸張手法描摹賀知章酒后騎馬的醉態(tài)與醉意，彌漫著一種諧謔滑稽與歡快的情調，惟妙惟肖地表現(xiàn)了他曠達縱逸的性格特征。(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其次出場的人物是汝陽王李琎。他是唐玄宗的侄子寵極一時，因此，他敢于飲酒三斗才上朝拜見天子。他的嗜酒心理也與眾不同，路上看到即酒車竟然流起口水來，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封地遷到酒泉（今屬甘肅）去。

第三個出場的是李適之。他于天寶元年代牛仙客為左丞相，雅好賓客，夜則燕賞，飲酒日費萬錢，豪飲的酒量有如鯨魚吞吐百川之水，一語點出他的豪華奢侈。

接著出場的是兩個瀟灑的名士崔宗之和蘇晉。崔宗之，是一個倜儻灑脫少年英俊的風流人物。他豪飲時，高舉酒杯，用白眼仰望青天，睥睨一切，旁若無人。喝醉后，宛如玉樹迎風搖曳，不能自持。杜甫用“玉樹臨風”形容宗之的俊美豐姿和瀟灑醉態(tài)，很有韻味。接著寫蘇晉。蘇晉一面耽禪，長期齋戒，一面又嗜飲，經常醉酒，處于“齋”與“醉”的矛盾斗爭中，但結果往往是“酒”戰(zhàn)勝“佛”，所以他就只好“醉中愛逃禪”了。短短兩句詩，幽默地表現(xiàn)了蘇晉嗜酒而得意忘形，放縱而無所顧忌的性格特點。

詩酒同李白結了不解之緣，李白自己也說過“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襄陽歌》），“興酣落筆搖五岳”（《江上吟》）。杜甫描寫李白的幾句詩，浮雕般地突出了李白的嗜好和詩才。李白醉后，更加豪氣縱橫，狂放不羈，即使天子召見，也不是那么畢恭畢敬，誠惶誠恐，而是自豪地大聲呼喊：“臣是酒中仙！”強烈地表現(xiàn)出李白不畏權貴的性格?！疤熳雍魜聿簧洗?，雖未必是事實，卻非常符合李白的思想性格，因而具有高度的藝術真實性和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另一個和李白比肩出場的重要人物是張旭。他“善草書，好酒，每醉后，號呼狂走，索筆揮灑，變化無窮，若有神助”（《杜臆》卷一）。當時人稱“草圣”。張旭三杯酒醉后，豪情奔放，絕妙的草書就會從他筆下流出。他無視權貴的威嚴，在顯赫的王公大人面前，脫下帽子，露出頭頂，奮筆疾書，自由揮灑，筆走龍蛇，字跡如云煙般舒卷自如?！懊撁甭俄斖豕啊?，這是何等的倨傲不恭，不拘禮儀！它酣暢地表現(xiàn)了張旭狂放不羈，傲世獨立的性格特征。

歌中殿后的人物是焦遂。袁郊稱焦遂為布衣，可見他是個平民。焦遂喝酒五斗后方有醉意，那時他更顯得神情卓異，高談闊論，滔滔不絕，驚動了席間在座的人。詩里刻畫焦遂的性格特征，集中在渲染他的卓越見識和論辯口才，用筆精確、謹嚴。

《飲中八仙歌》的情調幽默諧謔，色彩明麗，旋律輕快。在音韻上，一韻到底，一氣呵成，是一首嚴密完整的歌行。在結構上，每個人物自成一章，八個人物主次分明，每個人物的性格特點，彼此襯托映照，有如一座群體圓雕，藝術上確有獨創(chuàng)性。正如王嗣奭所說：“此創(chuàng)格，前無所因。”它在古典詩歌中的確是別開生面之作.

韓前輩的散文代表作有《原道》、《原毀》、《師說》、《進學解》、《送李愿歸盤谷序》、《送孟東野序》、《雜說》、《祭十二郎文》、《張中丞傳后敘》、《送董邵南游河北序》、《柳子厚墓志銘》、《雜說》等等，“世有伯樂，然后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笨纯拖氲竭@千古流傳的名句，焉能不去閱讀其《雜說》一文？

“世有伯樂，然后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只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馬之千里者，一食或盡粟一石。食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盡其材，鳴之而不能通其意，執(zhí)策而臨之曰：“天下無馬！”嗚呼！其真無馬邪？其真不知馬也！”

大概文意是這樣：這世界上是先有伯樂，然后才有千里馬。千里馬是很常見的，而伯樂是不常有的。所以即使有千里馬，也會在低賤而不識馬的人手里受辱，最終死在馬槽和系馬的柱子上，沒有被人稱呼為千里馬。能一天行千里的馬，一頓有時要吃一石粟子。而喂馬的人因為不知道它能行千里所以它特別能吃，即使懷有行走千里的能力，也因為吃不飽而缺少力氣，內在的能力從外表也看不出來。它與普通的馬在一起，又怎么讓它能夠行上千里呢？人們駕馭它卻不得要領，喂養(yǎng)它時也不能讓它吃飽，聽它的嘶鳴卻不理解它的意思。騎在馬上拿著馬鞭，居高臨下地說：“天下沒有千里馬呀！”哎-，是真沒有千里馬還是不識其千里馬啊?

《聽穎師彈琴》是韓前輩的代表作，全詩從穎師演奏開始入筆，中間描述了琴聲的形象比喻，到琴聲的終止完篇總結了自己的親身感受。“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浮云柳絮無根蒂，天地闊遠隨飛揚。喧啾百鳥群，忽見孤鳳凰。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蹉余有兩耳，未省聽絲篁。自聞穎師彈，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濕衣淚滂滂。穎乎爾誠能，無以冰炭置我腸！”前十句用了一連串的比喻，描繪了琴聲所表現(xiàn)出的形象，后八句寫音樂對作者的感染力。初聽琴聲呢喃之聲如一對情侶慢聲細語述說衷腸，頃刻之間琴聲變得激越高昂起來，仿佛如萬馬奔騰勇猛的將士殺入敵陣。時而琴聲若吹著輕柔的浮云和無根蒂的柳絮，在廣闊的天地間隨風而飛揚。時而琴聲若百鳥還巢喧囂成一片，時而琴聲若鳳凰獨鳴悅耳動聽。時而琴聲如登山般從高到低而上，登峰造極到容不下一寸一分。時而琴聲從高到低如墜深不可測的萬丈深淵?？杀蓢@自己白長了一對耳朵，未能聽懂理解悟出琴聲深諳的奧妙。聽著穎師這忽柔忽剛的琴聲，使我在他身旁忽起忽坐坐臥不安。我實在是無法承受感情上的強烈刺激，于是推手制止不忍卒聽，早已經涕泗滂沱濕了衣衫。穎師傅的彈琴技巧非同小可，再彈就無疑是把冰火填入我的胸膛。

韓前輩提出的文道合一、氣盛言宜、務去陳言、文從字順等散文的寫作理論，幾千年來對后人的寫作仍然起著積極的指導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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