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看看你家門口誰來打牌？三缺一！”老牛伯在他家門口遠(yuǎn)遠(yuǎn)的喊過來。

“哎，這個沒心沒肺的老牛，農(nóng)活正忙的時候誰還有閑功夫打牌呀?！?/p>

“人家不用忙，兒子給他換來那么多錢，那不就剩下打牌了么！”

“就是就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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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伯的一句話又引起了大家的一片議論聲。老牛伯家里就他一個人，莊稼都交給老二了不用耕種，平時就好打個牌，物以類聚，所以他的屋里外人看到了都以為是開了麻將館。(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說起老牛伯，他本來有兩個兒子：大柱、二柱。大柱哥從小乖巧言語少熱愛讀書，孝順顧家；二柱哥恰好相反調(diào)皮搗蛋整天惹事，手頭寬裕的時候從不著家?？墒?a target="_blank">生活卻沒有過多的眷顧乖孩子，大柱哥接連三年高考都沒有考中，精神上受了巨大打擊，不但人垮下來，言語變得更少還經(jīng)常詞不達(dá)意。這不，眼看二柱哥都快抱上孩子了，大柱哥的還是相不上合適的媳婦。每次相親都是人家看看面相覺得還好，交談過后都覺得太木訥，再托人來村里打聽打聽，就回話埋怨媒人，明明是精神有問題的人還想找媳婦。年齡是越來越大，到最后就沒有人愿意給大柱哥做媒了。

大柱哥三十幾歲的時候，村里有人從甘肅介紹了一個姑娘給他。女方的家在大山里，很窮，娘家爸想把女兒嫁到我們這平川里的好地方多要點彩禮，說年齡大點也沒關(guān)系。最主要的是姑娘和大柱哥見了面竟然一見鐘情。距落榜已時隔好多年，大柱哥的心病也好了，又是念了好多年書，面相又還好，娘家很滿意。老牛伯覺得那姑娘年齡太小、個頭太低，不是很滿意。但是就大柱哥的情況也就勉強(qiáng)同意了?；楹螅笾绲男∪兆舆^的很美滿，小嫂子別看人小但是很能干，很會裁剪衣服，那時候逢年過節(jié)的新衣服大家都是扯塊布找裁縫做，很少有買成衣的。有了小日子，大柱哥也有了干勁，天公作美莊稼收成也好，小嫂子也有可觀的收入，很快又有了女兒，小日子過的讓村里好多人看著眼紅。

當(dāng)大柱哥的日子過的讓旁人羨慕時，就有人在老牛伯的面前說話了：

“老牛，你那兒子那么老實，那外地媳婦心眼多又能干，你兒子能鎮(zhèn)得住嗎?保不準(zhǔn)小媳婦哪一天把你的家都當(dāng)了！”

“就是，外地人靠不住的，那小李村的外地媳婦孩子都生了還不是照樣卷了家里的錢財跟人跑了?！?/p>

老牛伯回到家里越想越不對勁，別人都說我家大柱腦子受了刺激不好使，那么多姑娘沒一個看得上，偏偏她們家愿意，還對我兒子那么好這肯定是有企圖的，當(dāng)初我看不上她就是覺得她哪點不好，看來我還是有遠(yuǎn)見的。

于是打那天開始老牛伯就越看這媳婦越不順眼，吃飯的時候看見她都覺得吃不下去，看她走路都覺得礙眼。老牛伯開始用心的經(jīng)營怎么才能把這一對夫妻拆散，外地女人靠不住，總不能讓別人當(dāng)了我老牛家的主！沒事就給媳婦找找事，罵罵咧咧，媳婦還不能分辨，分辨一下就當(dāng)是在罵他。

“大柱，你媳婦背地里罵我呢，嫌我老不死！”

“大柱，我壓在枕頭底下的十塊錢不見了，肯定是你媳婦偷了?！?/p>

“大柱，你媳婦咋連個娃都不會養(yǎng)，我養(yǎng)的都是兒子，她羞先人呢給咱家生了個女子。你看你弟媳婦雖說自打結(jié)婚后連家門都不讓我進(jìn)，但她給我生了個帶把的孫子我就高興！”

“大柱，你媳婦成天價的跟我吵架，我昨天看她買了包老鼠藥，她不會是想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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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老牛伯說這些話的時候，大柱哥一般不說話聽完低頭就走了。但老牛伯更生氣：你看這賊媳婦把我娃教的都不管他爸的死活了，一定要把她趕出我牛家去！

大柱哥從來不跟小嫂子吵架，就算是老牛伯說的再難聽。他愛他的小媳婦，知道她通情達(dá)理不會做出這種事，也總是安慰她。但時間長了，小嫂子的委屈難免要給他哭訴，慢慢的他也感覺有點煩，整天哭哭啼啼的能有多大的矛盾，當(dāng)爹的他總不會害兒子吧！

小嫂子的娘家媽遠(yuǎn)路來看女兒，老牛伯也沒給好臉色，還是天天找事吵架。娘家媽這是第一次上門，公爹天天罵罵咧咧，女兒天天以淚洗面，女婿又木訥不給女兒撐腰。唯一的女兒嫁的這么遠(yuǎn)娘家也靠不上，越想越覺得女兒可憐。心里恨死了自己的老頭，都是為了幾個臭錢害的女兒受苦，要是嫁在自己跟前看誰還給女兒苦吃，誰還敢欺負(fù)女兒，這樣想想當(dāng)娘的心里的血都快流出來了。娘家媽心里打定主意要帶走女兒。臨走時娘家媽告訴女婿：女兒嫁過來快兩年了家里人都想的慌，讓女兒回家轉(zhuǎn)轉(zhuǎn)就回來。小嫂子想要帶上小女兒回娘家，可娘家媽執(zhí)意不帶，說孩子太小經(jīng)不起長途汽車折騰，家里有爺爺奶奶有什么不放心的。其實娘家媽想的是帶個小累贅不好再嫁，還有就是誰家的娃誰去養(yǎng)。

大柱哥等來等去也等不到媳婦回家，就去丈母娘家接去，娘家媽說盡委屈就是不給人，小嫂子被關(guān)起來面也不讓見。老牛伯也被大柱哥趕逼的違心去請過幾次小嫂子都沒有請回來，娘家媽認(rèn)定這一家人品不好鐵了心不讓女兒再回來。老牛伯說他最后一次去的時候小嫂子已經(jīng)又尋到了人家，誰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為了讓大柱哥死心。

就這樣，兩只鴛鴦被活活拆散了。大柱哥對老牛伯開始有了怨恨，怨恨是因為老牛伯的故意刁難才讓他們夫妻分離。大柱哥又重新回到了高考落榜時的狀態(tài)，又開始詞不達(dá)意了。

大柱哥精神狀態(tài)不是很好，孩子也讓老牛伯兩口受了不少累。老牛伯逢人就說：“這娘跟人跑了，當(dāng)?shù)囊膊还芰恕Ｎ颐嘌?，到老了還要照顧這賠錢的丫頭”。好幾年過去了，大柱哥漸漸的想明白了也逐漸恢復(fù)了。畢竟還有孩子，為了孩子也要努力像樣的活下去。這個家是個傷心的地方，農(nóng)活也無心做了，于是大柱哥就決定和別人一起去城里打工來讓孩子過上好日子。

初秋，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大柱哥離開家就再也沒有回來，他死了。大柱哥出了車禍，剛走到大城市，沒有留下只字片言。從此那個幼小的侄女也便成了孤兒。大柱哥的葬禮上本該由自己的孩子扶的靈柩，卻讓二柱哥的兒子扶了，因為他生的是女兒。

大柱哥后事料理完后不久，老牛伯就開始張羅去北京旅游的事。老牛伯逢人就說：“俺們大柱這回是碰上好主家了，陜北人，有錢！”。村里人陸陸續(xù)續(xù)知道撞死大柱哥的是一個陜北的煤礦主，賠了二十萬元。去北京的事由一向不來往的二柱哥兩口子張羅，老兩口一輩子沒出過門，到老了突然變成有錢人了那就得出去走一走，別的地方就先不說了，怎么著也得先去一趟首都呀。于是老牛伯兩口子、二柱哥兩口子就一起去了趟北京，后來聽說都是老牛伯自己出的游費，老爹有錢了兒子是要跟著一起享福的。

從北京回來老牛伯又開始逢人就說：“你說這大柱一死，二柱突然就變孝順了，我算是沒有白養(yǎng)活二柱”。老牛伯有錢了，地也不想種了，看看二柱也還孝順那就給二柱種好了，自己也落個清閑。從此老牛伯的家就如同麻將館一樣熱鬧。村里的閑人吃過飯沒事就說：“走，去贏老牛兩錢去！”

但是老牛伯不是一個愛胡亂花錢的人，去北京除外，那是二柱孝順?biāo)麕ス涞?。幾年后老牛媽生肝癌都沒有去大醫(yī)院看病，老牛伯是這樣說的：“雖說現(xiàn)在政策好農(nóng)民也有醫(yī)保，可人家醫(yī)生都說了治那病就是人財兩空，就是個壞壞病么，神仙來了也沒辦法” 。緊接著是大柱哥的女兒中考，老牛伯堅持沒有讓孩子繼續(xù)上高中，中考結(jié)束后就直接去讀扶貧技校了。老牛伯是這樣說的：“這孩子命苦，有個媽還早早跟人跑了，苦命的爸爸也早死了。也就是我還在，要不這孩子誰管呀，早早學(xué)個手藝早點掙錢才是正理” 。

如今家里就剩下老牛伯一個人了，沒有莊稼可種，你說不打牌干什么呀？老牛伯年齡也大了，頭腦也不如以前靈瓜了。不時有閑人說：“老牛頭這家伙最近也只‘小打小鬧’了，不是這幾年把兒子賠的錢輸?shù)貌畈欢嗔税伞薄＿@話傳到二柱哥兩口子耳朵里就變成了：“老牛頭這幾年把二十萬元都輸光了” ！從此二柱哥兩口子也沒有以前那么親熱了，走動的也漸漸少了。

老牛伯不明白：這剛變孝順的兒子怎么又不管自己了。老牛伯怎么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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