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倒的老樹
放倒的老樹
也問
早上,一條新聞,早上,又想老樹。
老樹是柳樹,粗壯壯的,像千年的古木,深根于四合院中央;太陽灑下光芒,扯開老樹下大片清蔭。和同齡的孩子們常圍攏在老樹下,聽劉大奶講著一個個老故事:孝感天下、賣身葬父、孔融讓梨、后羿射日、十二歲的使臣甘羅······
夏日里老樹下的故事,意味無窮;劉大奶捶著腰,搖著頭喃喃自語:歲數(shù)大了,不服不行啊。劉大奶又說:古時候,六十歲不死要活埋的。我追問為什么,劉大奶說:老了,病多、事多、折騰人,活受罪。我繼續(xù)追問:后來咋不活埋了?后來需要老人的故事,不埋了。劉大奶的笑容里帶著風趣。劉大奶撫揉著我的頭說:劉大奶趕上了好時候,該咋活就咋活。
那時不知啥叫暖冬,東北的冬季,常常大雪封門,街道亮如鏡面,天寒地凍的冷。老樹掛著白亮亮的冰花,像閃爍的星星,瞧著“人之初”的人圍攏著它嬉戲打鬧。雪送給我們的樂趣很多:打雪仗、堆雪人、滑爬犁、抽冰猴······,時而也到馬路上瘋耍,偶爾見到老人滑倒,路遇的人不由分說的把老人攙起;我和同伴們也常有這樣的行為,扶起老人,直至送到家門。老人站在門口,那會意的目光把我們送回老樹的院子。想那會,這便是提不起的平常事。(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早晨打開騰訊網(wǎng),一條荒誕的新聞:
正月初五下午,煙臺兩名交警巡邏至毓西路,遠遠看見前方路上一個黑影,直覺告訴民警,可能有人受傷,果然,一位老人俯臥在地,過往行人很多,沒人扶起,民警箭步?jīng)_到老人身邊,看到摔得滿臉是血的老人,立刻撥打120,并慢慢將老人扶起來,幫忙將老人送上救護車。
我又想起一年前,突然暈倒在鄭州街頭的老人;同樣頭流著血,同樣趴在冰冷的雪地上,行人如梭,無人扶起;誰會知道啥時會出現(xiàn)奔馳的野狗、呼嘯的餓狼,誰又知道360度的爪子會把老人撕碎成什么樣。
昏迷的煙臺老人,蘇醒后的第一句話:“小伙子你怎么撞我?”民警哭笑不得,幸虧民警執(zhí)勤執(zhí)法時隨身攜帶執(zhí)法記錄儀,才得以清白。我不知道,是老人學壞了,還是壞人變老了。我知道這種事肯定是新聞了。
這天,雪揚著白花,這天劉大奶突然滑倒在回家的路上,腿骨嚴重骨折。路遇的人把劉大奶送進醫(yī)院,并墊付了藥費。事后,“臭老九”的劉叔,用大紅紙寫上一封感謝信。
熏風吹醒了老樹,劉柱(劉大奶的孫子)象鳥一樣落在樹上,砍下一根帶丫的樹杈,扒下皮,樹杈變成拐。劉大奶看到白凈凈的拐,撫揉著我倆的頭,露出的笑容像老樹放出的青芽。劉大奶站在到老樹下,又開始講起老故事。
說起拐,想起父母曾經(jīng)拄過。父親的拐嚴格地說是手杖,跟父親走南闖北大半輩子。父親的腿腳不好,離不開手杖。離開手杖的時候,父親也永遠離開我們。
母親到了晚年才拄起和父親相同的手杖,八十三歲那年,母親突患腦病,撒下手杖,和父親一樣棄我們而去。
父親拄過拐,母親拄過拐,劉大奶同樣拄著拐;拐是什么?人所共知。拐在那時是常見的,而今天卻很少,拐變得怪怪的。
冬好似暖冬,三天的大雪像被子一樣,把凍土蓋得嚴嚴的;有雪的暖冬,也依舊是寒寒的。
2013年12月19日,無所顧忌的雪花楊灑在沈陽的條條街上。黃河北大街一個老漢突然讓電動車撞到,闖禍的青年下車慌忙攙起老漢。青年人攤事了,攤大事了。誰知讓青年難以豈料的事出現(xiàn)了,老漢看著尷尬為難的青年說:我沒事,小伙子,快上班去吧,我有醫(yī)保。青年望著一瘸一拐背影,安定下的忐忑還是忐忑著,這事會是真事嗎?
這是真事,各路媒體相互熱炒,炒出沈陽《中國好大爺》。好大爺正名了,我忐忑了。
我不知沈陽老樹在哪,不知青年是否知道老樹在哪。
雪香了,帶著一絲暖意;我茫然了,雪異乎尋常了。雪不新,老樹也不奇;老樹有清蔭,有故事,還有拐,而雪沒有,它只能寒涼。
老樹看著我長大,我期待它留下屬于我的枝杈。
1985年冬,九十高齡的劉大奶去世了。老樹做的拐進了火爐。劉大奶葬在朝陽坡,墳頭對著太陽。老故事停了,撫揉頭的手不見了。
2002年春,四合院拆遷改造,豐慧的老樹轟然倒下,像羊被狼抓似的,斷了氣息。我逐進老齡,老樹沒了,枝杈沒了,留在眼前只是樹樁上一道道年輪。不知何時何地再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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