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夢里的花朵，祭奠青春，伏惟尚饗！

我確信我是為了迎合，嘈雜的思想和嘈雜的聲音，一個人就讓我受不了，許多人我就更受不了，所以我拉上被子，盡量把自己裹緊，裹成一條冬眠的蠶，在被子里吐絲，將手和腳捆綁起來。不止一次，被捆綁住的我手舞足蹈地掙扎著用手和腳去探知被子外面的世界的溫度以及窗簾上的陽光的顏色，有雪和落葉同時從玻璃窗子的表面上像蝸牛一樣緩緩爬過，留下一條白白的帶子，帶子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五光十色，那條帶子就是我吐出的絲，將我緊緊地捆綁住了。陽光和落葉為什么要這樣對待蝸牛呢？我在落葉和陽光鋪滿的大地上穿行，確切地說是爬行，一個勁地爬，一個勁地爬，我發(fā)現(xiàn)有汗水像淚水一樣從我的觸角里涌出來，蝸牛也有淚水嗎？其實汗水和淚水是十分相似而又能表達(dá)相同的意思。當(dāng)我累得精疲力竭的時候我感到十分沮喪，這種沮喪的情緒直接反映在我同時留下汗水和眼淚，以至于我不能分清汗水和眼淚的區(qū)別。汗水是生理的產(chǎn)物，淚水是情感的產(chǎn)物，當(dāng)生理和感情融合在一起，不就將很多牛頭不對馬嘴的東西劃上了等號么！

我沉醉在自以為是的志得意滿里，我是一只蝸牛，躺在落葉上曬著太陽睡覺，那種感覺是十分愜意的。于此更為和諧的是一片葉子像秋天一樣離開了她的樹，離開了樹的葉子直接奔向在樹下睡覺的我，她很輕盈，宛若一只上下翻飛翩翩起舞的蝴蝶受到金黃色油菜花的引誘，緩緩地覆蓋在我的身上。

我捋了捋她的頭發(fā)，很輕柔地親吻了她緋紅的雙唇，我為自己的天才的無師自通感到無比自豪。是誰教會了我們親吻呢？兩只蝸牛纏繞在一起，用觸角熱烈地交流，像戀人用嘴唇熱烈地交流。月亮和星河下的黑夜里黑色的花朵，像夢一樣綻放，在秋意闌珊里綻放成一片春光明媚，在垂頭喪氣里綻放成一片興高采烈。啪！——像骨頭被折斷了，像青花瓷掉在地板上，聲聲脆脆，暗夜里有大提琴奏響，一支支離了弦的箭變成夜曲飛向掩藏在花朵和草叢的蝸牛們，軍號嘹亮地劃破長空，蝸牛們列隊，前進(jìn)，發(fā)足狂奔……它們是要逃荒呢？還是即將遠(yuǎn)征？看那只走在隊伍前頭昂首挺胸步履沉重的蝸牛，三千年前他莫不是統(tǒng)御千軍的將軍罷？看那只隱藏在一片土黃色的波浪里蹣跚而行的蝸牛，三千年前他莫不是戍守邊關(guān)三十年的老兵罷？蝸牛們沉醉，癡迷，它們哪里是要去打仗，它們?nèi)绾我踊?，它們都在趕著趟兒地要在花朵和草叢里與自己的情人幽會。蝸牛的隊伍爭先恐后，絡(luò)繹不絕，終于在花朵和草叢的海洋里遇見最美的愛人，一把拉住，糾纏，摔打，像一條蛇和一條蛇一樣表演印度國古老的舞蹈。月亮和星河下的黑夜的黑色的世界里，有多少嘴唇纏繞在一起？在一個黑色的夢里盡情地扭曲軀體享受肉宴的狂歡。于是所有的男人和女人學(xué)著男蝸牛和女蝸牛的樣子揮舞著觸角樂此不疲地進(jìn)入了彼此。

我們像兩只蝸牛一樣在草叢和花朵里笨拙地穿行，濕漉漉的泥土在陽光的烘烤中蒸發(fā)的水汽使兩只游走的蝸牛置身于一片云霧繚繞變成獨(dú)自出走的兩個小孩迷失在恍恍惚惚的花朵和草叢里。我們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呢？在這黑夜的夢里結(jié)伴游蕩。我們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地而出發(fā)嗎？可是夢里的路像蛇一樣相互糾纏著，過去和未來一樣遙遠(yuǎn)。秋天的落葉上或是斑駁的老墻上蝸牛們爬行之后留下的長長的白色帶子縱橫交錯，路和路蜿蜒曲折，在上一個點(diǎn)交合，又在下一個點(diǎn)錯開。然而春末夏初花朵和草叢肆無忌憚地吞噬了慘白的印痕的時候我們?nèi)缤チ藢τ谶^去年月的記憶陷入了驚慌失措的相同處境，當(dāng)我們一味地想要逃離選擇拋棄彼此獨(dú)自尋找出路的時候我們的恐懼卻使我們更為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但是我們都不信任對方能夠找到逃離漫山遍野的花朵和野草的迷宮的出口輕易逃離。那種惶惑的心情破壞了不少花朵和草叢還有陽光所散發(fā)出靜謐安詳?shù)拿缐?，可是?dāng)我們確信不能逃離之后畢竟冷靜下來安分地不再驚慌失措而是心曠神怡地欣賞在夢里綻放成一片汪洋大海的春光明媚和興高采烈。

在花朵和草叢里穿行而迷失，那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其實在月亮和星河下看微風(fēng)吹過她的頭發(fā)才是最刻骨銘心的，我迷戀那種被發(fā)梢撫弄的溫柔一如她深情的眼眸里的一汪泉水。我們手挽著手在黑夜的微風(fēng)里黑魆魆的街道上散步，那是一個夏天，我心里窩了一團(tuán)火。(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然而在黑夜的街道上明目張膽地行走，她卻像一只小鳥一樣貼在我的白背心上。我微微有些男性天生的高傲和保護(hù)的欲望，將她收攏于我的胸膛。她說：“你為什么不抱一抱我呢？”我十分爽快地將她抱起來，伴隨血脈噴張的無限勇氣和無上力量的兩只手將她像一片秋天的落葉一樣輕盈盈地托起來。她沒有束緊的頭發(fā)如黑色的瀑布一般垂落下來，接著流動，在風(fēng)的玩弄下向黑夜延伸，直到融入，混為一體。她雪白的脖頸和烏黑的頭發(fā)相連，溫柔和冰冷同時穿透我毛茸茸的手臂，若兩道鋒利的劍刃直奔暗紅的骨髓，筋脈若蚯蚓一般蜿蜒纏繞，痛苦地扭曲著。我低下頭去打算親吻一下這捧在手心的可愛的尤物，黑夜里黑色的花朵氤氳如夢般的曖昧像一只落荒而逃的野貓，那時候我像一只剛從樹上摔下來的一只蝸牛因為激烈的沖擊突然覺得一陣眩暈，把眼睛緊緊地一閉嚇了她一跳，她的瞳眸倒影我的惶恐，她掙脫我的手臂很關(guān)切地問我怎么了？我說：“天熱的讓我難受！”而我赤膊套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外衣一直披在她的身上，偶爾吹過去一陣夜半的風(fēng)，她就像一直受了驚的小鳥躲進(jìn)我的懷里。

如果風(fēng)再次吹起來，她就被很輕易地一筆帶過了。

但是那夜色的黑暗里只有兩個人，我們沒有辦法視而不見地忽視另一個自己一筆帶過所有的將來和過去，像雪地上的腳印緩緩地在陽光的炙烤和春天的催促下消弭得無蹤無影。

她從她的樹上跌落下來砸碎了我的殼。我可是一只蝸牛呵！豈能毫無抵抗地就展示我的軟柔！

* * *

時間、地點(diǎn)。

年青的時候，夢和現(xiàn)實。

于是，在暗夜里告別，年青的夢絢爛如花。

穿越兩千多公里的時間，鐵軌上奔騰的火車帶走了一個又一個人，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走走停停。黑夜和白晝交替出現(xiàn)，沒有一次差錯；始發(fā)站和終點(diǎn)站，每天有一列火車像一條冬眠的蛇爬出來，游走，循環(huán)往復(fù)。我一定是在這趟車的鐵皮車廂里，攤開了厚厚的一沓紙，開始在旅途里記下很多故事。那么多人在我旁邊喧囂，吵鬧，發(fā)出豬狗一般毫無理由的高分貝，旁若無人，可是我只專注于我的故事，對于他們精心策劃的陰謀充耳不聞。在時間的流馳里，前進(jìn)的火車將時間的流馳變得一錢不值，在前進(jìn)的火車?yán)?，幾千個正在穿越的人變換了樣子，上帝在這一刻平等地對待了他的子民，讓他們在相同的時間里離開了大地?zé)o所事事，唯有豬狗一般躁動，豬狗一般攻擊，豬狗一般無理取鬧，他們太孤寂太無聊，因此寧愿豬狗一般生活。一只撲克牌掉在我的腳下，我也覺得無聊了，動搖了意志想要加入豬狗的隊伍，變成一杯水分子里的另一個分子，完美地將一杯水變成紅色，或是藍(lán)色。

只有黑夜來臨，彼此的交流才算結(jié)束，于是豬狗的隊伍散開，一個分子獨(dú)立成一個分子，一個人做成本來的一個人，累了，閉目養(yǎng)神，或是進(jìn)入夢鄉(xiāng)。一個個故事，才算在安靜的黑夜里真正開始，因為只有在安靜里才能聽見說愛你和感受夢里的花朵綻放。

一縷微光刺痛我強(qiáng)睜的睡眼，黎明的曙色中啟明星孤獨(dú)地懸在天際思考著即將被滾燙火熱的太陽驅(qū)逐而黯然離去的命運(yùn)。我在恍惚的迷途中，看鐵軌向著遠(yuǎn)處爬行，如同完成過去到未來的穿越，所有的景象在我的腦海里涌現(xiàn)出來，稍縱即逝。我看見她在遠(yuǎn)方，我就在那兒出發(fā)，華燈初上，傍晚里夏日的風(fēng)和夏日的路燈一般柔和，路燈下的垃圾桶旁鋪滿地磚的街道上開過來一輛破破舊舊的公交車，她就站在垃圾桶旁邊的路燈的朦朧里向我揮手告別。然而她故作矜持的表情掩藏住些許的落寞憂愁，面對生死的離別居然沒有對我說出一句挽留的話語，也沒有流下一滴自作多情的眼淚，似乎我的離去，似乎撕裂的距離，都是我們的精神能夠輕易抹殺掉的憂傷。如果假設(shè)也可以作為真實的存在撫慰自己，我們就認(rèn)為彼此像一個夢，就算曾經(jīng)觸手可及，可是終將難免脆弱到即刻破碎。我像一顆孤零零的樹擠在眾多的身體的叢林里，微笑，揮別，回味上一秒我們輕輕地?fù)肀Я吮舜?，回味月亮和星河下的昨天夜里的男人和女人。公交車短暫地停留之后頭也不回地發(fā)動，毅然決然地將站在路燈下的她拋棄在傍晚三三兩兩游動的人群里自己擦干眼淚。

我無法解釋為什么我要如此固執(zhí)，堅決地頭也不回。我在鐵皮的車廂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紙，掏出黑色的簽字筆，縱橫交錯，編織謊言和創(chuàng)造感覺。一個字一個字地戳進(jìn)肉里去，好像疼痛是保持清醒的最佳方式。她和我，我們手牽手在暗夜的月亮和星河下自由散漫地游走，我們，其實是一對戀人，在演繹一場可歌可泣的愛情。所謂的愛情惡心了我，她和我，只不過隨意地彼此交融，隨意地遠(yuǎn)離彼此。我們共同沐浴在愛的河流里，那條河是從希臘的愛琴海里發(fā)源而來的吧，我們就是從愛琴海里被奔騰的河流所帶走的兩只紙船，也許劈波斬浪，也許急流勇退，也許一路高歌，也許觸礁沉沒，然而我們企圖去愛彼此就讓這一切聽起來是多么不可理喻，抽象成命運(yùn)的話，那就是一條線在某一處打了一個結(jié)造成原本通暢的一切變得頗廢周折，但是我們也知道，這也許只是一個借口。

在鐵皮車廂里的日子有些時候我像個孩子雙手托了下巴望往后滑動的風(fēng)景心想時間的流馳好比在無邊的曠野上穿行，除去接近死亡還有一個一個的地標(biāo)表明生命在前進(jìn)，那就是遇見，對于過往的人和事我們從沒有在無力提起的那一瞬間心懷感激，慶幸沒有錯過而感喟畢竟擁有，就算是失去，也不能夠磨滅其存在以及這存在即將持續(xù)的不可估量的影響，變成一顆石子投入生命的洪流擱疼記憶的神經(jīng)。

我們在水邊遇見，千萬種遇見里的遇見。她在小鎮(zhèn)夏日的暗夜里徘徊，我在小鎮(zhèn)燥熱的大街上游蕩，當(dāng)我們都不約而同地走近凌駕于一條河邊上的一座橋，我們就沒有理由不遇見。當(dāng)我們每一個暗夜前的傍晚都在橋上做出一次無謂的逗留，我們就沒有理由不一次次地遇見。當(dāng)我們白日里四目相對無言，我們就沒有理由在暗夜里的橋上依舊保持沉默。于是，很多個夜晚之后的某一個夜晚我們總算進(jìn)入彼此，修成正果。

日夜的交替讓我們能夠遠(yuǎn)離，空間的距離讓我們得以牽掛，我真想從火車上跳下去，因為我急于到達(dá)終點(diǎn)，可是這輛慢吞吞的如蹣跚的老人的火車顯然延誤了我的時辰，加深了我的痛苦。一想到它還得像一只蝸牛一樣緩緩地在生銹的鐵軌上爬行三十個小時，我就不能忍受，為什么不是現(xiàn)在，不是此刻呢？我在心里盤算好我的腳底沾染泥土的那一刻，我懷著飽受折磨的心情以欣喜激動的淚水洗刷往日的憂傷，迎接嶄新的未來，在這未來里看見久違的幸福。她看見我突兀地出現(xiàn)，突兀地消逝。在出現(xiàn)的時候吃驚地盯住我說：“你怎么不事先告訴一聲就來了？”需要提前通知嗎？當(dāng)然需要。難不成我在制造某種驚喜，只為看一看突兀里更加突兀的表情，其實我沒有告訴她，我在制造一個故事。提前通知了還是故事嗎？那就陷入了再尋常不過。我假想自己此行舉足輕重，也許因為遠(yuǎn)方的期許，像歡迎一個老友一般有人停留在某處，在我轉(zhuǎn)身的時候聽見一聲熟悉的呼喚，然而關(guān)于這一浪漫的猜想，我知道十有八九以肥皂泡在空氣里被壓破的姿態(tài)落空。

所以很平靜地腳踏大地，眼神決絕。那是到來的姿態(tài)，也是離開的裝腔作勢。

她審判我的命運(yùn)。

她說：你是一個混蛋。我就成為一個混蛋了。

她說：你是一個無賴。我就成為一個無賴了。

她說：你是一個牛虻。我就成為一個牛虻了。

她說：你要我怎么辦呢？我就扼住了她的咽喉。這可是愛人雪白的咽喉啊！

她說：你為什么出現(xiàn)呢？是啊，我為什么出現(xiàn)呢？我的出現(xiàn)因為不被納入合情合理打亂了暢通無阻的發(fā)展，我的出現(xiàn)作為一種沒有被考慮到的突然因素成為打破正常節(jié)奏的障礙顯得不合時宜了。

A，如果必然有一個字符來代替作為人稱的她，那她就是A吧！二十六個英文字符里，排在第一位最合適不過，我們的情人們都應(yīng)該排在第一位，最直接的證據(jù)就是女士優(yōu)先，男士止步，女士在排隊時優(yōu)先，在情感的糾纏里也是必須被率先考慮到的。

A說她剛剛告別了一段感情，在我曾經(jīng)告別了青春的地方。那個地方圈養(yǎng)了來自五湖四海全國各地的年青人，其實他們剛進(jìn)去的時候，都是十八九歲，一臉的稚氣未脫和少不更事，可是當(dāng)他們走出來，卻不再單純無知懵懵懂懂，四年過去了，他們的年輪往外擴(kuò)充了四個圓圈，四個圓圈形成一層堅硬了盔甲足以抵擋來自外界也就是社會還有生活的明槍暗箭，披堅執(zhí)銳，茁壯成長，他們也漸漸學(xué)會放出明槍暗箭，轉(zhuǎn)守為攻化被動為主動，他們就成了豬狗隊伍里的人之一。那是北方的某個大學(xué)，A便是那個大學(xué)里眾多的男男女女之一，如果時間倒退一年，我也是那個大學(xué)里眾多的男男女女之一。確切地說，那是我們的學(xué)校，盡管它不會張口對每一個從這里走出去的年青人說你是我的學(xué)生。

每個人走出去的方式不一樣。有的爬，有的滾，有的昂首挺胸，有的垂頭喪氣。一年后A得償所愿因此在六月里的那個畢業(yè)季興高采烈地?fù)]手離開，同她的朋友還有同學(xué)擁抱，說再見，他們舉行了一場盛況空前的歡送儀式，送別自己四年來已經(jīng)被埋葬了的青春，接著馬不停蹄地奔向另外一個地方，打算繼續(xù)埋葬自己還未消耗殆盡的青春或是長此以往地埋葬余下來的生命。然而他們顯然面帶微笑，絲毫不表露一點(diǎn)悲傷的氛圍，如果曾經(jīng)留下了眼淚，那么也是因為太過興奮情不自禁地把持不住，那樣的眼淚就是水一般清澈透明，沒有包含一點(diǎn)感情的盲目或是人生的悲喜。

他們的離開多么自然而然，多么言不由衷，多么光明正大。同他們相比，我的離開讓我難以啟齒。一年前我以滋事打架的罪名被開除，中途被大學(xué)毫不留情地甩了，那時候我剛要結(jié)束大二的日子，將我膨脹而不安分的青春揮霍到一半的樣子，站在學(xué)校大門前找了一輛面包車?yán)呶移破茽€爛的家什，一些發(fā)黃的小說，油膩的床單，一把吉他，一臺電腦還有一個失魂落魄如喪家之犬的我。老左、老K、老四在門口和我一樣垂頭喪氣衣衫不整，他們就是一面鏡子，讓我一瞬間明白了生活的真實，現(xiàn)實的冷漠。我們四個年青人，被輔導(dǎo)員一頓臭罵，被書記一頓臭罵，那個水性楊花的臭婆娘和那個老不正經(jīng)的中年老男人，將我們的污點(diǎn)放大到繼承了我們祖上爭強(qiáng)斗狠和逞強(qiáng)好勝，不可置否地一口咬定我們爛泥巴扶不上墻的劣根性是我們祖上一脈相承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何況血液里流淌的野性。

一開始我們并沒有把我們在桌球館里把那幾個比我們還要飛揚(yáng)跋扈的張狂小子打到地上爬不起來當(dāng)回事，直到后來知道被我們打到醫(yī)院病床上的人中有一個是某教授的兒子，有一個是校長的兒子，我們終于為那天宿醉不歸借酒行兇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任憑我們?nèi)绾?a target="_blank">痛哭流涕地證明在接下來的兩年里洗心革面悔過自新也沒有用，我們四個人痛心疾首地幡然悔悟，表示對自己的過失承擔(dān)一切后果，然而令我們意想不到的是人家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賠償，只需要我們在離開學(xué)校和進(jìn)入監(jiān)牢之間做出一個選擇。我們四個人面面相覷地站在書記的辦公室，書記用中指的指關(guān)節(jié)一次又一次地敲打辦公桌的實木桌面，好像那張桌子就是我們四個人，因此書記的手急切煩躁，每說出一句話就要狠狠地?fù)舸蜃烂?，以致于他自己忘了指關(guān)節(jié)也是連接了痛感神經(jīng)末梢，只是將經(jīng)久不息地發(fā)出刺耳的敲打聲當(dāng)成最終的目的，不達(dá)目的誓不罷休。如果不把我們弄出去，他就得煞費(fèi)苦心地考慮自己以后在這個學(xué)校即將遇到的各種麻煩事。最后這個滿臉肥肉的中年男人嘆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他說：“你們還是走吧，不要怨我，要怨就怨你們自己有眼無珠，自作孽不可活。我也沒有辦法，能想的辦法都想了，人家就兩個條件，要么走，要么進(jìn)監(jiān)牢，你們是要走呢？還是成為囚犯！好好考慮，好之為之！”我、老K、老左、老四我們四個人像犯了錯的孩子，在書記兩個小時唾沫橫飛的訓(xùn)誡里一言不發(fā)低著頭盯了地板看，偶爾，也抬起頭來看看天花板。書記不時喝一口茶，我們干得嗓子冒煙，在他走出去倒水的時候，我們還是像雕塑一般自顧自的屹立著，像四個成熟穩(wěn)重的男人。

書記總結(jié)陳詞，很滿意自己一番慷慨之言讓我們四個人唯唯諾諾不敢違抗。他說：“你們是要走呢？還是要成為囚犯！好好考慮，好自為之！”老四聽到這句話居然他娘的滴下幾滴成分不明的液體，像個女人一樣抽抽搭搭起來。我們?nèi)齻€人同時對他投出鄙夷的眼神，只有書記滿意地笑了。其實我們應(yīng)該設(shè)身處地地為我們之間的這位小兄弟好好考慮一下，畢竟他才十九歲，就毫無準(zhǔn)備地被一所大學(xué)退掉了。

老K說他上大學(xué)就像他上一個姑娘，這已經(jīng)是他第三次上大學(xué)了，至于還會不會有第四次，他說不會再有了，他上得厭倦了。老K二十二了，二十二的老K像大哥一樣顯得無所謂，老K是我們四個人的主心骨，他成竹在胸，我們就勝利在握。

從辦公室走回宿舍收拾東西的那一段路上老K對老四說：“你他娘的怕什么，不就是退學(xué)嗎？哪里跌倒哪里爬起來，被退學(xué)還能把你嚇尿了！”邊說邊鄙夷地看看還在抽抽搭搭的老四。

老四很委屈，但是他不敢對老K有所反駁，只是自顧自地嘀咕說：“我們差一點(diǎn)就他媽成為囚犯了，在鐵窗封鎖的牢房里過電影里才會有的日子！”

我和老左同年同月生，二十歲的我和他低頭沉默不語，老K責(zé)難老四太過分，老四像個女人實在丟人現(xiàn)眼，不就是打了一架嗎？我們擺明了是被權(quán)勢所陷害。老左的臉上還粘著創(chuàng)可貼，我的肘關(guān)節(jié)也是昨天噴了云南白藥，老K手上擦破了一點(diǎn)皮，老四一點(diǎn)事也沒有。我們打架是其實沒有那么氣焰囂張，只是象征性地用球桿掄了掄，誰知道老K勁猛力沉，他已經(jīng)是一個十足的男人了，夾槍帶棒把人打成骨折躺到了醫(yī)院里。這時候刨根問底地追究責(zé)任顯得不厚道，再怎么歸根結(jié)底我們也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如果能不同老K綁在一起，老四恐怕是第一個拍手稱慶的人，他作為一個懵懵懂懂的少年顯然被我們拖下了水，對我和老左沒有怨言，對老K一定頗有微詞，所謂樹倒猢猻散，大難臨頭各自飛，老K當(dāng)初對老四照顧有加說以后你就跟了哥哥混，混到頭來落了這么一個凄涼下場。

我們走回各自的宿舍樓卷自己的鋪蓋，同樓的同學(xué)們都用看奇珍異獸的眼光看著我。我鐵青了臉一言不發(fā)，我還是覺得就這樣揮別我的大學(xué)很丟臉。兩年來我和他們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么久，現(xiàn)在我白虎星下世讓他們唯恐避之不及。班長象征性地說要不要大家聚個餐搞個歡送儀式也好我在離開之后有個念想，我說就不用假惺惺地自作多情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該哭的哭該笑的笑喝了酒也許有人把持不住幸災(zāi)樂禍說不定又會釀出什么無法收拾的爛攤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干干脆脆的走了吧！我會想念大家的，也會想念這所學(xué)校！就算是某教授和校長先生，我也會一次一次地想起他們和他們的兒子，忘記任何事情對我來說都是十分困難的。

一年前我就這樣離開了上了兩年的大學(xué)，把把食堂、圖書館、教學(xué)樓所剩無幾的位置空出來接納即將到來的學(xué)弟還有學(xué)妹們。他們一定不去在意在留下他們的腳印和笑語的地方也留下了我的腳印和笑語，記錄別人全部青春的地方，卻只是記錄了我一半的青春，一半和全部比較起來不值一提，想到這里我站學(xué)校門前有些落寞傷感。

我懷著凄惶無奈的心情，奔向一個遙遠(yuǎn)而知的地方，那里沒有朋友和親人，也沒有溫暖和希望，但我還是不得不繼續(xù)在這唯一的最艱難的路上前行，并非是做成前所未有的壯舉，而是仿佛有某種不可顛覆的力量推動著一切向著這樣的極端發(fā)展，只是要把我置于進(jìn)退唯谷的兩難境地，我原本打算退回來，然而當(dāng)這樣的想法初現(xiàn)端倪，就被另一種想法取代了，我想向前去，哪怕只是一兩步的距離，看看會帶來怎樣難以預(yù)料的后果，作為黑暗中閃現(xiàn)而來的驚喜，因而一度沉淪，一度迷失，在一團(tuán)模糊的濃霧里，犯下不可原諒的愚蠢錯誤，那就是相信有出路。

老K是這樣，老左是這樣，老四是這樣。

老K提議，我們要不要吃一頓散伙飯，天塌了大家還是兄弟一場。一想到我們幾天前的那次酒飽飯足直接將我們的大學(xué)葬送進(jìn)了一場荷爾蒙分泌過多所導(dǎo)致的混亂，甚至險些將我們的青春葬送在暗無天日的鐵窗泥墻搭建的監(jiān)牢房過只有在電影里才能體會的生活，我們?nèi)齻€都有些不同程度的情緒低落，換言之那次別開生面的事故其實給我們的人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一筆足以讓涉世未深的我們感到心有余悸。

出于防患未然的考慮，那次散伙飯我們沒有一點(diǎn)對于酒精的欲望，坐在常去的那個街角的小店，在等菜端上來的那一段時間里大家都沉默不語，我們很想大哭，也想大笑，可是我們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角落里自顧自地填飽自己的肚子，然后奔命天涯，各自保重。

那一頓死氣沉沉的散伙飯，老K說他就要回河南老家，他父親給他在派出所找了一個工作。老K的父親是公安局局長，風(fēng)光無限吃香喝辣給兒子謀一個出路不費(fèi)吹灰之力，老K和我們與人斗毆的事情沒有敢告訴他父親，只是說他又一次被退學(xué)了，他父親漠不關(guān)心地說那就回來找點(diǎn)事兒干，老K也老大不小了，他還著急退休養(yǎng)老，在自己的臉面還不算太老的時候不至于讓老K走投無路。老四愁眉苦臉地說他打算回去復(fù)讀高三，他才十九歲，高考對于他來說是一條再好不過的退路。

我和老左第二天就搭上了南下的火車直奔打工圣地浙江。

我們沒有臉面打道回府，我們像那些在兩年前的高考還有五年前的中考里滿懷希望最后滿臉失望地落寞離去的人一樣，終于在浙江這片火熱的土地上開始了真正意義的揮灑青春和血淚的生活。

* * *

A說：“你相信命嗎？”

我說：“你信?。∥也恍?，你一朝氣蓬勃的大好青年社會的未來國家的花朵前程似錦前途無量居然信命？”

A說：“有些東西是命里注定的，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qiáng)求。其實你不愛我，你只愛自己?！?/p>

我說：“你怎么像那些純情小青年一樣不諳世事無知蒙昧呢？愛是什么？愛就是兩個人在一起進(jìn)入彼此。我怎么不愛你了？這和命扯得上關(guān)系嗎？再說我一個人怎么愛自己？我只能是被別人愛而不能愛自己，何況我自己有什么好愛的呢？我根本就不愛自己，我愛你，愛你勝過愛生命?！?/p>

A說：“你連自己都不愛，怎么能夠愛別人呢？”

A說：“你自己都不愛自己，叫別人怎么愛你呢？”

A說：“要是我不愛你呢？我不愛你你還會愛我嗎？我想要回到過去，我累了，厭倦了，你能容許我不愛你嗎？”

我怔在葉落紛飛的秋天頭皮有些發(fā)麻，大雁呱呱呱地飛往南方，蝸牛像蜘蛛一樣從熱帶雨林高大的林木和樹葉之間邊吐絲邊下滑，蝸牛像雜技演員一樣在鋼絲繩上跳舞和行走，花朵開了又謝，樹葉綠了又黃，小草從地里冒出頭來，又再一次被大地一口吞咽，為什么這些意象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我什么都不要想，讓大腦陷入一片空白。A像一個夢一樣拉長，變小，倏忽而逝，無足輕重。生活，還是一頁一頁地往后翻不是么？

我總算洞悉了A說“命”這一模棱兩可的東西的用意。命是什么呢？命就是上帝安排好了一切。愛是什么呢？愛就是上帝安排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在一起。A的意思是說，我們之間也許只是月老他老人家一時頭腦發(fā)熱牽錯線搭錯橋，也有可能是丘比特那個小孩兒惡作劇瞎鼓搗，一個老邁昏聵，一個年幼無知，都不作數(shù)，只有上帝的旨意是不可違抗的，難以更改的，不得不接受的。難道上帝沒有安排我和A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生死相依患難與共？A不是上帝如何得知上帝的安排？我們都不是上帝我們怎么知道自己的命運(yùn)？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我們本身是上帝，我們自己就是命，我們掌控了自己的命運(yùn)，也掌控了別人的命運(yùn)，我們是自己的上帝，也是別人的上帝。我們可以對自己的一切作出安排尋求出路然后假上帝作為托辭借命運(yùn)作為借口，誆騙別人也誆騙自己，像一個魔術(shù)師一樣堅信魔法的命運(yùn)就是真實也要求別人堅信命運(yùn)就是真實的魔法。

握住電話，黃色的陽光也變得那么悲哀，整個的空氣，都充滿了沉重的味道。我坐在出租房破敗的地板上，透過粘滿了膠水和報紙殘軀的老化玻璃窗戶看見江南的水鄉(xiāng)蒙上一片昏黃的霧靄，霧氣里浮現(xiàn)出我漸漸遠(yuǎn)去的大學(xué)生活以及這兩個月以來做牛做馬般的掙扎和奔波。兩個月以來我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jīng)還有一個光榮而毫無用處的稱號，仿佛一枚被珍藏了許多年的金色勛章一樣閃耀生輝讓人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過去的光榮歲月，那是對于青春的嘉獎，也是對于十四年來堅持不懈的安慰?？墒俏乙廊灰粺o所有，沒有大學(xué)沒有工作沒有高考沒有老婆孩子。二十歲，秋天的蕭瑟里我突然意識到過幾天我即將二十一歲。二十一年來我如同這秋天的漫山遍野枯黃的野草和凋零的花朵通過綠色和綻放來為我奔波勞累的生活增添顏色和希望，在夢里看見綠色吞噬枯黃綻放戰(zhàn)勝凋零，重又拼湊出一個完整而絢爛的春末夏初。春末夏初的金色年華里我和老左、老k、老四抱著吉他在學(xué)校小河邊微風(fēng)拂柳的草地上像四只發(fā)情的公貓嚎叫出青春的血性和激情，春末夏初里我同A坐在小樹林的長椅上在落葉紛飛的秋日的陽光里分享我們各自的過去，談?wù)撐覀兛此票厝话l(fā)生卻又不切實際的共同的未來。春末夏初里，我像一位純白的少年在光明和黑夜之間不斷穿梭徘徊，春末夏初里，我是一只蝸牛在花朵和草叢幻化的汪洋大海里游蕩迷失。春末夏初里，我是一個學(xué)生，我突然無比懷念那種無憂無慮無比愜意沒有奔波勞累沒有低眉頷首沒有酸甜苦辣沒有酒精沒有香煙沒有女人沒有愛情甚至都沒有生活只有一片純白天真的日子。

但是現(xiàn)在，我同這所有的美好記憶唯一的聯(lián)系也即將逝去了。A像一片樹葉，被風(fēng)帶離她的樹，重又被風(fēng)帶走。我孤零零地在秋天的落葉上散步，像一只充滿了哲學(xué)意味的蝸牛開始思考我難以逃離的宿命。我想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jīng)想好了，這就是宿命，無論怎樣的巧合，怎樣的救贖，都無法換回的結(jié)局。

看著渾濁的陽光，我突然覺得我應(yīng)該把自己的心臟強(qiáng)大到堅不可摧，從此，沒有人再會同情我，沒有人再會在乎我的感受，無論是親人、朋友，沒有人再可以理解我的感受，我內(nèi)心里堆積到讓我窒息的痛楚。

我默默地點(diǎn)上一支煙，擰開一瓶酒，打了一個電話祝老左新婚快樂。

老左在車上對我說，他在鄉(xiāng)下有一個媳婦。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那種，老左四五歲的時候就同那個叫阿瑞的小女孩兒一起長大。在老左和阿瑞還沒有出生的時候他們各自的父母就已經(jīng)為他們兩個人指腹為婚，如果他們是一男一女，那么他們今生今世就注定是戲水的鴛鴦；如果他們同是男孩還是女人，那么他們注定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是金蘭的榜樣。老左說，他和阿瑞是命中注定，盡管他一直在反抗著他們各自的父母為他們兩個人提前做出了這樣不可違抗的命運(yùn)安排。

在我們到達(dá)浙江安營扎寨于這片藏污納垢的土地，像一滴水混入大海里一般加入來自五湖四海依靠出賣血淚和汗水的浩浩蕩蕩的隊伍，我們的未來以及我們的過去在一瞬間顯得多么卑微而毫不起眼。我和老左頭上“大學(xué)生”的光環(huán)和榮耀被上帝不留情面地拿掉了，上帝在拿掉我的光環(huán)我的榮耀的不久之后又將A從我的生命里抽離。可是那畢竟是不久之后，而此時此刻我和老左要面對的是自己餓到痙攣的胃還有失落到抽搐的情緒。我們兩個人像喪家之犬一般逃離了本該屬于我們的光鮮亮麗還有輕狂恣肆，像一條魚一樣被狠狠地扔到?jīng)]有水的地板上竭力蹦跶著，我們的青春，似乎并不是無怨無悔，至少在面對活生生的現(xiàn)實的此時此刻我們都不同程度地有一些懊惱。我們兩個人口袋里的錢加在一起還有一百八十二元，連我們在學(xué)校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里的一段飯錢都不夠。我們就要陷入一地雞毛，我們的青春已經(jīng)淪陷，我們過上了白開水倒進(jìn)泡面桶里的日子，我們居然也要油鹽醬醋和雞零狗碎，我們居然食起人間煙火開始算計生活。

我們在一個生產(chǎn)文具的工廠里找到一份得以暫時維持生活的工作，我們不知道未來在何處，是回頭，還是繼續(xù)跌跌撞撞一路前行，因為把握不定沒有簽下賣身契一般的合同，而是答應(yīng)暫時做兩個月試試以維持生計，還好臨時工的工資一個星期結(jié)一次，不然我們真是也許就要流落街頭過上詩人一般流浪的日子。

老左就是一個詩人，頗有詩人的沉默和憂郁。

一個詩人性格的人被卷入生活的雞零狗碎還有現(xiàn)實的是是非非給人一種很不可理喻的感覺。詩人，總是安靜而敏感的，他們就像一群剛剛破殼而出的雛鳥，啾啾喳喳地對一切的色彩和景象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和畏懼，試探，退縮，舔舐傷口。老左喜歡讀郁達(dá)夫的書，他說只有郁達(dá)夫才是他未來的生活狀態(tài)，可是郁達(dá)夫是一個風(fēng)流才子，老左真的成了一條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誰又能料到兩個月之后老左終于無法忍受涕淚橫流卑躬屈膝窮困潦倒地拋下我獨(dú)自一人買了一張站票滾回老家接受命運(yùn)的安排呢？他被命運(yùn)打敗了。其實詩人，還很軟弱，盡管曾經(jīng)昂首挺胸唱熱愛生活的歌。

一場悲涼落寞的盛宴

只有曹操和老左

享受著堆積如山的酒和香煙

老左喝了一杯酒開始想念鄉(xiāng)下的阿瑞

曹操講了一個笑話沖淡了老左的美夢

老左的青春里踏過去千軍萬馬

腳印和馬蹄在肉里刻出歲月的傷痕

曹操的青春里只有花朵和草叢

他是一只蝸牛在歲月里爬爬爬

老左和曹操打馬而行在別人的城市

偶爾也點(diǎn)上一支別人的香煙看一眼別人的女人

老左的阿瑞已經(jīng)長大了

曹操吐了一個煙圈黯然回味明月，星河，夜

呼嘯而過的火車終于停了下來

臥軌自殺的夜夢和花朵已經(jīng)安息

——老左《曹操和老左》

竟稿

2014/1/23修改，2014/1/16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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