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窗外耀眼的陽光晃醒了雙眼，才知道昨夜一場不大不小的雪已經(jīng)覆蓋了眼前的整個世界。銀裝素裹，分外妖嬈。此時，正是薄雪微化時，雪水在陽光的照耀下輕輕流淌，把那些被主人停留在外一夜的大小車輛們，清洗的光芒四射，竟似新的一般。

沒有風(fēng)的怒吼，陽光微暖，春暖還寒的天氣。這是一場等待許久的雪，從立冬到立春。萬物猶如饑渴難耐的秧苗，早就企盼著這樣一場大雪的降臨。無奈，總是不遂意，年前下過一場，卻也是薄如輕幔，入地即化的樣子，因此，反倒沒有堆起雪趣來。我倒是不懂得農(nóng)事旱情，一味自私的只希望看到一場大雪的景致。好歹，上天不薄我意，雖瑣碎卻也紛紛揚揚的下了一場，因此，才了了一冬無雪的憾事。

明日便是奶奶百日忌?！坝H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現(xiàn)尚在正月中旬，路人情形熱鬧有余。只此一年除夕，乃為我家人最為沉重之日，悲戚者尤為我父。半年之內(nèi)失去愛妹慈母，父親顯得格外蒼老，不能承受之重，得承；不愿假以笑容，得假。幸好，有母親，有我、有小弟的倍護，老爸才可略顯輕松，與家人一起勉為進食。

其實，在奶奶去世的這許多日，我?；酶羰乐?。常常夜里夢到奶奶，或微笑，或憐憫或無聲無語的與我在一起。醒來說與他人聽，年長的老人們都說我“八字”太弱，導(dǎo)致憂思成疾，夜不成寐。遂又安慰我盡早焚香拜佛，好早日可以高枕安臥。我只笑不語，心想，奶奶生前是極疼愛我之人，怎生舍得有如此說，在離世后加害于我？于是，便沒有聽從這些衷言慰語，一味我行我素，做夢，醒來。

忽一夜無眠，仍從了舊時的嗜好，一個人靜靜的塞上耳機聽起了曲子。待聽到悲傷的時候，忍不住便想起來離世的奶奶與姑姑。眼淚便不自覺的流淌不息。想起她們素日待我的好處種種，更有錐心之痛……想來，這世間的痛竟有如此變化種種。因姑姑走的早，又是因車禍喪生，還因家中經(jīng)年無事，乍一出，便如晴天霹靂，雷得全家悲憤欲絕。在瞞過了時年健在的奶奶后，無一人不為姑姑心痛，慟哭不已，哀聲震天……整半年，奶奶終于在懵懵懂懂對女兒的思念中也含恨離世。這一走，便是一雙。

也許，姑姑的離開太過突然，使我們還未從悲戚中走出來，就又緊接著失去奶奶。所以對于奶奶，又是那樣安祥的離世，倒顯得沒有初時對姑姑的那般悲傷不已……可事實是，后來多次的夢中出現(xiàn)奶奶，證明了奶奶在我心目中不可動搖的位置。我奇怪于面對著奶奶的遺體變?yōu)榛覡a時，為何沒有那種撕心裂肺的痛？為何摸著奶奶那已經(jīng)變得冰涼的手和臉只是喃喃細(xì)語，默默流淚而沒有聲震九天？我甚至開始懷疑了，懷疑是不是奶奶平日對我不夠疼愛，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jīng)變得麻木不仁？……(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時光，總能改變一切。那種對失去姑姑時的痛不欲絕感隨著時光的流逝也漸漸淡化了。而奶奶帶給我的這種痛，卻時時因夢中的出現(xiàn)叫我忘記不得。流淚、痛哭、傷懷。原來有一種痛，是隱在心底里的，深遂的透骨的痛，難以言表……兒時繞膝而歡的快樂定格在回憶里的某個時段。才相信，縱使萬般不舍，得去時終須去，銷聲匿跡，化煙而行……發(fā)芽、長葉、開花、蔓枝招搖是何等的美好？只是黃葉飄零時，獨，心寂然。

窗外，清淺的雪地已經(jīng)慢慢融化了開來。大院里的孩子們開始奔跑在假山亭臺旁嬉笑打鬧。已是立春多日，這素潔飄逸的雪花壓低了蒼勁的枝頭，陽光亦明媚異常，肆意普照。只可惜那些沉睡的花兒，還未睡醒……

文、黎若安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36088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