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四年之秋，我在一大城市之北郊為人看貨場，平日大門緊閉，無所事事，或者看狗兒雀兒爭食，或者讀自己帶來的書，消遣時日。有幾日讀《歷代隱俠錄》，不覺寢則必夢，夢則必醒，醒而又夢，一連數(shù)日。夢中故事甚覺荒誕不經(jīng)，古怪離奇，尤其其中一晚所做兩夢，竟然歷歷在目，十分真切：一曰《寒潭碧影記》，一曰《古寺遇將軍記》。是以記之，以搏一笑。名之曰二枕夢。

一

夢至一地，名曰干果李，遍地桃花，一望無際。佳地必有佳人。曲徑通幽，入林深處，忽至一空曠之處，巍然一座大殿，重檐飛閣，雕梁畫棟，朱漆大門，院內(nèi)似有房間無數(shù)，一眾佳麗居焉。方欲入內(nèi)，見一故人，土布灰衣，臨岸垂釣，靜若處女；再觀，岸旁亦有十七八妙齡女子數(shù)人，著青衣，散散落落，聚精釣魚。心喜，正欲上前，忽見眼前所釣之處，非池非塘，若大江焉，若大湖焉，岸堤陡峭，觀之可畏。水中似有一巨石，長寬一二丈；復(fù)觀，水面寒氣頓生，碧影一片，深不可及，遙不可及。乃岸頭逡巡。方此之時，故人拽線而起，一魚上鉤，魚兒擺尾掙脫不止；一女亦然釣魚上鉤，取下放入網(wǎng)罟之中。少頃，一人持雙鉤至，自名雙鉤將，眾皆以為非。正笑間，亦有一人持雙鉤至，明若霜雪，寒氣逼人；于事乎，眾人皆言前者為假李逵也。前者不言，雙鉤鉤岸，若深山采藥者狀，縱跳之間，下至水邊，然后一個后空翻，沉入水中，不見蹤跡。眾人大驚。又過一會兒，那人從水中出，鉤上鉤一大魚，約二三尺，雙須倒垂，自言在水晶宮所擒。眾皆驚駭，唏噓不已。是人邁步而去。

二

尋佳麗不見，眾皆還于大殿。我欲尋歸路不得，忽有一人曰，當(dāng)如此如此即可。我心喜，乃離去。穿越桃林，有一小徑，兩旁皆為玉米地；又走出很遠，卻是一片花木林，只見花木林旁豎一木牌，寫著禁止偷盜四字。我心戚戚。四顧無人，拔一株甚為細小之苗，握于手中，疾行。忽至一寺院，無院墻，青磚鋪地，四下無數(shù)石碑，每尊碑下各有一四方桌，兩人對坐。我心憂，乃藏花木苗于衣內(nèi)；苗上有紅白花數(shù)朵，竟欲鉆出頭來，復(fù)又攬入。過數(shù)張桌，見一群小青年，皆垂首在一碑前禱告；觀之，北武真君之位也。我心內(nèi)嬉笑，謂如此年代，尚迷信若此。不屑一顧，悠然而過。四處之碑林建筑，此時觀之，甚為整齊。每處碑上，皆有盤結(jié)之龍蛇，并題有字，如同今人門前所砌之光風(fēng)霽月，人杰地靈之類。出碑林，四下寂然，只見無數(shù)高樓出現(xiàn)，而不見人。心思，此必為特務(wù)連秘密關(guān)注之地，外表愈靜，愈是包藏巨大禍患。于事，解開衣裳，取花木苗藏于土中。至一房前，從門縫觀看，里面竟有極多珍貴花木，種類不一；我心想，如此密不示人，必有軍隊駐扎，我前所偷者，當(dāng)為軍隊所植，心中驚恐。忽然一人至，觀之似乎面善，聲言可送我數(shù)株花木苗，然先須見將軍。將軍若八路軍之首長模樣，滿面笑容，請我共杯。杯酒進肚，引我到來那瘦小健漢，與將軍侃侃而談，深得將軍歡心。此人囑我稍坐。少頃，果見他攜花木一捆而來。將軍復(fù)滿酒一杯，曰：送花木苗與先生。我心甚為感激。既去，我方知道，此將軍乃我先人出生入死之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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