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網(wǎng)3/霸明】月明花滿池(十六)
伊蘭的丈夫給陸語開了三天的藥,湯藥有些許厚重的甜味,說是有安神助眠的作用,會讓他放松情緒,一夜好眠。略帶苦澀的藥湯滾落進腹中不久,果然產(chǎn)生了強烈的困意,他連強撐眼皮都做不到,沉沉地朝著夢里墜去。
徹底昏睡之前,他唯一來得及想的事是,已經(jīng)三天了,柳千庭為什么……
助眠安神的湯藥卻沒能阻止陸語的夢境,他在周公潑墨繪制的世界中醒來,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陸府。微風(fēng)吹拂,荷塘中競相爭艷的荷花搖頭晃腦,陸語發(fā)現(xiàn)自己穿著一身純潔無瑕的白衣,端坐在荷塘中間的涼亭中,周圍有著很多人。
陸家家主坐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串鑰匙,陸語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脖子上有一根纖細(xì)的鎖鏈,鎖鏈精致又豪華,竟是赤金打造,上頭鑲嵌著閃耀的寶石,美麗得過分,仿佛這只是一件奢華的裝飾品,而不是囚禁他自由的枷鎖。
是啊,理應(yīng)如此。陸語摸著鎖鏈心想,陸家家主給予他光鮮亮麗的生活和看似無微不至的照料,但那只是牢籠。
“誰出的價最高,誰就能拿到我手里的鑰匙,”陸家家主如是說道,“拿到鑰匙之后,此人隨你們處置。”
好多人在嘰里呱啦地講話,可他們在說什么,陸語一句話也聽不懂,只知道他們擁有很多財富,金山銀山,豪宅良田,讓陸家家主露出滿意的微笑,笑得道貌岸然,轉(zhuǎn)頭對陸語說:“他們付出的代價我都很滿意,當(dāng)然,我還是會顧慮你的意愿?!?/p>
陸語沒有說話,眾人又競相開口,有人說給他榮華富貴,有人說給他尊敬和愛護,可他們并不在意陸家家主手里的鑰匙,他們想要的,是鎖鏈的另一端。
陸語想,這沒什么差別。這些人都帶著面具,穿著華貴的服飾,說著同樣的話語,不管選誰,他不過都是從一個囚籠,陷入另一個囚籠。
唯一能分辨長相的是葉家公子,陸語揚了揚眉毛,好奇為何自己會夢見對方,難道是因為前幾天見過的緣故?
葉公子溫文儒雅,身上沒有半點商人的銅臭氣,是難得的翩翩公子。葉知冬對他伸出手,溫柔地說道:“選擇我,我解開你的鎖鏈,放你自由。”
“自由?然后呢……”陸語有些迷茫地望著他,“獲得自由之后,我應(yīng)該去哪里?”
“去江湖,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闭f話的人突然變成了柳千乘,對方風(fēng)塵仆仆趕來,帶著寺廟的香火煙氣,令人安心,卻也梳理。
“江湖……”陸語低頭輕喃,“我們也曾到過江湖,雖然天地廣闊,可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父親……母親……他們都將生命獻給了這江湖。”
有人將柳千乘推開,又把葉家公子和那些戴著面具的人通通趕走,包括陸家家主。陸語一抬頭,是伊蘭姐姐。
伊蘭姐姐穿著明教服飾,英姿颯爽,手持彎刀,頗有江湖俠女的風(fēng)范。她摟著陸語的肩膀,就像兩人小時候那樣親密地依靠在一起。
“別怕江湖,有我在呢。”伊蘭笑著說道,“你姐夫是藥宗圣手,你姐姐是江湖大俠,我們一家子護著你,你怕什么?”
陸語也笑,笑著看伊蘭揉了揉他的頭,然后跑向丈夫和一雙兒女,一家人團團圓圓。伊蘭姐姐有了好的歸宿,陸語是真心實意替對方高興。那個家里雖然可能會有他的位置,但他仍然像個局外人。
他擺弄著脖子上的鎖鏈,覺得這件裝飾大概會跟隨他一輩子。突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將鑰匙塞進了他的手里。
熟悉的木香圍繞著他,陸語有些錯愕地抬起頭,柳千庭緩緩半跪在他身前。
“鎖鏈交給我,鑰匙交給你。”柳千庭吻著他的掌心,聲音溫柔,“我給你選擇的權(quán)利?!?/p>
會有什么不同嗎?陸語低頭看著手里的鑰匙,不,鑰匙不見了,掌心握著的是父母留下的彎刀,鋒利如新,足以砍斷赤金打造的鎖鏈,他有了武器,有了揮刀的能力。
可砍斷之后呢?脖子上的鎖鏈不見了,陸家家主也不見了,亭里只有他和柳千庭,柳千庭卻沒有在他身前,而是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一如既往地笑容溫柔,卻任憑陸語如何伸直了手,兩人之間的距離依然越來越遠。
手在半空抓了個空,陸語突然就醒了,他眨了???,看清了眼前人,又看向自己的手,正抓著柳千庭的衣擺。
夢里沒抓住的,醒來握在掌心,陸語竟松了口氣。
“抱歉,我吵醒你了?”柳千庭換了一身里衣,坐在床邊,看起來像是剛準(zhǔn)備要睡下。
陸語有些羞赧地松開手,想起身,又被柳千庭輕輕摁住,于是往床里面縮了下,給柳千庭留出位置。
“你才回來?”陸語看著柳千庭在自己身邊躺下,又覺得這話說得像在埋怨對方為何遲遲不來似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很麻煩嗎?感覺這次花了挺長時間……”
這話說得也像是在抱怨。陸語有些心虛。
柳千庭倒沒太在意,和陸語臉對著臉躺著,手指不老實地在對方臉上摩挲。
“那人是我二大爺,本來掌管了柳家一部分鋪子。去年我查賬,發(fā)現(xiàn)賬目對不上,查出來他竟偷偷將武器賣給周邊的土匪。柳家有祖訓(xùn),刀能護人,亦可傷人,不得將武器販賣給窮兇極惡之徒,于是我就把他手里的鋪子收了回來,算是小懲大誡,本想著他若知錯就改,到時候再還給他。誰知道他竟然……”柳千庭眼神有一瞬間的兇狠,又很快恢復(fù)了平時的樣子,“你出事之后,我很后悔,和母親商議了此事,她也覺得已經(jīng)超出了我們能夠私下處理的范圍,于是便將他送到了官府,官府在查辦過程中又查出了些別的事,這才耽擱了些時間,沒能及時回來陪你?!?/p>
柳千庭吻了吻陸語的額頭,語氣里有些抱歉。
“不過此事已經(jīng)徹底處理完,他得到了應(yīng)有的懲罰,你也可以安心?!绷ビ钟H了親陸語的額頭,“這次是我連累你了,對不起?!?/p>
天已經(jīng)蒙蒙亮,陸語努力眨了眨眼睛,認(rèn)真地看著柳千庭的臉。對方眉頭微微皺著,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整個人顯得非常疲憊,情緒也很低落。
他看起來比自己更需要安慰。于是陸語仰頭獻上了自己的吻。
柳千庭自然不會拒絕愛人的親昵,對于這種小動物一般的討好,他一向很受用,攬住陸語的腰吻得更深,直到對方發(fā)出憋氣的輕哼才松開對方。
“怎么了,突然這么主動,”柳千庭一下一下啄著陸語的唇,“剛剛做了什么夢,抓著我都不撒手呢?!?/p>
陸語臉有些熱,手搭在柳千庭的胸口,感受著對方的心臟在自己掌下強有力地跳動著。
“夢見你站得離我很遠?!?/p>
陸語聲音很低,聽不出太多的情緒,可柳千庭的心像是被尖銳的爪子攥住,一陣一陣的疼。
“你是不是……”
柳千庭喉頭滾動,想問一個問題,卻突然膽怯,不敢問出口。早就如洪水一般泛濫的愛意到底該如何傾訴,他突然就不太懂了,只能狠狠地吻住陸語,扯開了自己和對方的衣襟。
陸語乖順地承受著他的親吻,甚至主動分開了腿,讓兩人貼得更近些。松垮的里衣一扯就開,柳千庭將濕熱的吻落在對方鎖骨出,留下曖昧的痕跡,再往下移時突然僵住了。
早幾天受過的挫傷已經(jīng)完全顯現(xiàn)出來,陸語白皙柔軟的腹部出現(xiàn)了大片青紫的淤痕,顯得十分猙獰可怖。
陸語覺得那里大概看起來太過滲人,于是想要用手遮擋,柳千庭卻拉開他的手,溫柔而珍重地親吻著那片皮膚,一點點向下,向下,直到唇舌包裹住陸語最脆弱的地方。
懷揣著不同心事的兩人極盡纏綿,無比溫柔,直到雄雞破曉才疲憊地相擁著睡去。陸語蜷縮在對方懷里,是前所未有過的安心。
再醒來時已經(jīng)是日上三竿,眼前是柳千庭結(jié)實赤裸的胸口,上面還有一個顏色淺談的牙印。陸語抬起手指,在那牙印上點了點,臉又開始燒。這是今早他騎在對方身上,被欺負(fù)得腰都直不起來,泄憤般在對方胸口上留下的。
“要是不解氣,歡迎再咬一口?!?/p>
頭頂傳來男人饕足又喑啞的聲音,陸語一抬頭,柳千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笑。
兩人又鬧了一陣才匆匆起床,陸語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幫柳千庭整理衣服,今天卻覺得格外束手束腳,甚至都不敢抬頭看對方一眼。柳千庭覺得有趣,反倒一直把臉往對方跟前湊,見陸語實在是板著臉要生氣了才放過對方。
“有你姐姐陪你,我比較放心。不過再有半個月,陸巳要來看你武學(xué),別光顧著和你侄子侄女玩,把要緊事忘了。”柳千庭摟著對方的腰,親了親對方的臉,“你現(xiàn)在用的武器是最普通的,等后面我讓沈管家把武器圖冊送來,你選自己喜歡的樣式和他說,我讓人給你重新打一對雙刀。”
陸語點了點頭,想了下,又搖了搖頭。
“我想用我父母留下的刀……行嗎?”
“當(dāng)然可以。”柳千庭點了點頭,“不過那對刀對你來說很重要,我不想借他人的手,我來給你修好,好不好?”
“嗯?!?/p>
“不過大概會花一些時間,最快……可能也要秋天了。”
“沒關(guān)系?!标懻Z看著對方,微微挑起唇角?!拔业饶恪!?/p>
伊蘭帶著大包小包來到荷語園時,正好碰到柳千庭滿面春光地離開,甚至對板著張冷臉的伊蘭笑了笑,嚇得伊蘭一臉見到鬼的表情。天知道,兩人無論書信往來,還是初次見面,都是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的。
結(jié)果進了屋,陸語也是一臉放空的微妙笑容,呆呆地望著院子,要把光禿禿的池子盯出花兒來似的。
這兩人絕對發(fā)生了什么吧!伊蘭心中不爽,放下手里的吃食,走到陸語面前晃了晃手,對方嚇了一跳,扭過頭來看她,衣領(lǐng)微微扯開了些,露出鎖骨出的曖昧痕跡。
還沒等伊蘭說些什么,陸語先捂著臉開了口。
“伊蘭姐姐,怎么辦啊……”陸語笑了下,有些害羞,有些懊惱,像是小孩子偷嘴多吃了零食般為難,“我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