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寫了一半的鄰居au]禮物(下篇)
*寫在前面
再次強調(diào)我覺得這篇真的拉,雖然還是有一些朋友在評論區(qū)催更想看后續(xù)且我也真的肝出來了,但我還是建議不看。
質(zhì)量不夠數(shù)量湊吧,萬把字,加上上篇大概兩萬不到一點,勉強算是一點彌補了。
“……喂喂,”泛式說,“聽得清嗎?”
“已婚男士可算來了,”赫蘿笑著接茬,“瓶子急了,快給他救一救……”
瓶子生無可戀地癱倒在床上,插著耳機,七八人的小群吵得他腦子發(fā)暈。他舔了舔嘴唇,又給姍姍來遲的八爺復(fù)述了一遍情況。
天國沉聲開口:
“……瓶子的戀愛對象竟是泛式的粉絲,這又何嘗不是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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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瓶子陰森森地說,“這下礙眼的大丑出去了,咱們繼續(xù)?!?/p>
一片低低的憋笑聲。
“咳咳……”赫蘿起了個頭,“……說正事,我覺得從你的描述看來,你自認和那個女孩子不算很熟?”
“嗯……”瓶子木木地回答,“肯定不熟啊,她連我工作都不知道,這能算熟人么?”
“……可人家都給你買衣服了,”泛式說,“就我的經(jīng)驗來看,你這明顯有戲啊。這種時候就要看情商了,我跟你講,禮物要是挑對了,好感蹭蹭蹭往上漲……
“高高在上?!?/p>
“高高在上?!?/p>
“高高在上?!?/p>
“……那我送什么呢?”瓶子少有地沒抬杠,“……幫幫忙啊哆啦兄弟們!”
“額……逼著泛式錄一段生日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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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她喜歡什么?”
“高達、菠蘿本、小貓小狗……不過她應(yīng)該不會再養(yǎng)一只了、水晶球這種裝飾品、還有什么口紅眼影包包之類的……大概吧?!?/p>
“嗯……選擇范圍倒是很寬裕,但她既然說了心里有最佳選擇,那范圍大反而變成問題了……”
瓶子戴上墨鏡,在鏡子前左右看看,確認已經(jīng)包得親媽都沒法認出自己,這才勉強滿意。
鬼鬼祟祟地溜出門,鬼鬼祟祟地穿過小區(qū),鬼鬼祟祟地鉆進快遞站,鬼鬼祟祟地……
“?。 県aya從背后跑過來,開心地晃了晃他,“你也來拿快遞啊大哥!”
瓶子:……
他轉(zhuǎn)過來,盡可能甕聲甕氣地說:“小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尷尬在沉默里發(fā)酵,瓶子感覺一滴冷汗正在從自己的額頭滾落下來。面前的女孩微微張著櫻桃小口,好奇地隔著墨鏡和他對視。
“欸……”haya撓了撓頭,“喔……不好意思,你和我一個朋友真的很像,背影看起來一模一樣。”
瓶子松了一口氣,晃晃悠悠地轉(zhuǎn)過身去。冷不防背后haya突然說了一句:“生日禮物買了嗎?”
“還在考慮……”他脫口而出。
嘶……我這破嘴!
“好哇!”haya立刻撲了上來,“包頭你居然假裝不認識我!我還真以為認錯了呢!”
他轉(zhuǎn)過來,緊張地面對這個張牙舞爪的女孩。她身高還不到自己下嘴唇,但瓶子覺得自己的氣場已經(jīng)被完全壓倒了;溫暖清新的香氣包圍了他,連同女孩被凍得通紅的臉蛋和她亮晶晶的眼眸。
“不好意思……”瓶子勉強說。
“為什么不認我?為什么不認我?”haya突然恍然大悟似地一拍手,“我懂了!”
她壓低聲音,湊過來用胳膊肘頂了頂瓶子胸口。
“大哥你是不是偷偷買了什么澀澀的漫畫?”她說,“我懂的我懂的……”
瓶子松了口氣。
……她大概知道自己不是因為這種原因裝傻的,只是不滿于自己一聲招呼都不打而過來找茬。
話題就這么被玩笑揭過了,她不追問,瓶子也沒必要再多解釋。
他抱著沉甸甸的快遞箱,站在一邊靜靜地等著女孩取件。
……這個冬天真冷啊。
上海的氣候就是這么反復(fù)無常,他把脖子往圍巾里縮了一下,呵出一口白霧,看著它在空氣里彌散。一只鴿子撲棱著翅膀掠過電線桿,消失在遠處。
耳朵里突然被人塞了個藍牙。
……周杰倫的《半島鐵盒》?
“聽歌聽歌,”haya說,“最近突然又重溫了好多Jay的老歌,我記得包頭你也喜歡這首的吧?”
瓶子點點頭,滿腦子都是剛剛耳垂觸碰到的、指尖的肌膚觸感。他有點慶幸自己戴了口罩,這樣就不會被看出臉紅了。
他們慢慢地并肩往回走。
“生日那天我打算請個假……”haya說,“唉,上海發(fā)展得確實繁華,但壓力也太大了。前兩天我在浴室掃出一堆頭發(fā),全是我自己的……”
“不是你自己的才恐怖……”瓶子下意識地飚了句爛白笑話。
她生日要請假嗎?也就是說空出來了?她在本地已經(jīng)有能一起玩的其他同事朋友了嗎?我是不是能做點什么?我應(yīng)該做點什么嗎?
“呃……”瓶子猶豫著試探,“打算和你朋友去哪玩?”
haya吐了吐舌頭。
“我線下沒什么朋友的,”她說,“我在老家其實基本也是跟我媽我姐一起玩,生日干嘛我還沒想好呢,反正這種日子不能上班,對吧?”
“……確實。”
瓶子發(fā)現(xiàn)自己口干舌燥。
他們在門口分別。瓶子站在門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把懷里的十來件快遞小心翼翼放在沙發(fā)上,打開手機。
瓶子:[圖片]
瓶子:回來了xdm
瓶子:開挑
“呃……”泛式說,“我個人認為香水口紅最好還是放著先,這玩意比較私密。你買了人家不一定喜歡,中了又顯得你像個天天聞人家味道的癡漢……”
瓶子隨口接:“那倒是沒什么,反正我第一次遇見她就被當成癡漢打飛出去了……”
又是一陣喪心病狂的大笑。
“這個不錯,”赫蘿在瓶子發(fā)的照片上畫了個紅圈,“這是那個什么……網(wǎng)紅輕奢火山巖臺燈是吧?價格和距離感都正好,又有點小曖昧,就是那種我在每個深夜都陪在你身邊的感覺……”
眾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桐人崩潰道:“那上次赫蘿老師送的菠蘿本是什么意思,每個深夜我都盯著你的直腸嗎……”
瓶子猶豫片刻,還是在手機備忘錄上寫了個“小臺燈”。
“下一件……”天國說,“我覺得鐵三角耳機不錯,性價比和外形都挺合適的,這個也放進清單里吧?!?/p>
“嘶,大丑這次這么正經(jīng)?”
“沒……”天國回答,“其實我存了很多瓶皇便秘的音頻和他睡覺的時候偷拍的露腚照片,如果對方不是他女朋友的話就不方便發(f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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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下一個,”瓶子說,“臺燈,耳機,這個《月刊少女野崎君》的漫畫怎么樣?她老喜歡那個誰……野崎梅太郎了?!?/p>
“三句話不離二刺猿,”泛式道,“不是,你能不能整點沒那么直男的活?”
“我特么要是能自己整出來還用得著天天跟你們廝混在一起?……”
折騰一個下午,瓶子看著最后四件決賽圈商品,又開始舉棋不定。
臺燈,耳機,手鏈……防身電鋸。
他在眾人的痛罵下堅持“安全感才是送給女孩最好的禮物”,一番暗箱操作,強行把家用防身電鋸送進了決賽圈。
——看架勢,表白失敗他就打算拿電鋸把自己切了。
“然后呢?”剛被拉回來,天國就打了雞血似地問,“她生日那天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瓶子沉吟,“先手寫一封情書吧?!?/p>
“哈哈哈哈哈哈……寫……哈哈哈哈哈哈……寫情書……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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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這么一種可能,”血哥突然幽幽地說,“天國挑釁你再被踢出去,你付出了時間,而他其實樂在其中呢……”
“瓶子你好:
“我是你的老觀眾,你的直播和視頻陪我度過了高中三年晚自習(xí)。發(fā)生了那些事情后,你曾一蹶不振,這讓我很擔心。幸運的是,收養(yǎng)雪莉讓你漸漸走出了陰霾。而在最近一段時間,我能感受到曾經(jīng)的你好像真的回來了。想知道瓶子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嗎?不方便分享也沒有關(guān)系,只是想讓你知道,燃燒瓶和雪莉都會陪你走下去……”
瓶子清了清嗓子。
“謝謝這位觀眾啊……情感電臺少有的情感回了屬于是,真的謝謝,我很感動……”他說,“呃……關(guān)于我最近有沒有遇到什么好事……”
嗡嗡,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haya[特別關(guān)注]:給你康康我的新裙子!是不是很少女系! ??(ˊ?? ? ??ˋ)??
haya[特別關(guān)注]:[圖片]
他一時走神,鬼使神差地說:
“……我準備在她生日那天表白?!?/p>
瓶子屏蔽了聲音,正襟危坐,深深地呼吸。
“親愛的花花(劃掉)haya女士(劃掉)壽星花花同志(劃掉):”
他把這張草稿紙團成團,丟進廢紙簍里,煩躁地揉了揉亂發(fā),滿腦子都是剛剛滿屏彈幕的畫面。
……她看泛式直播的吧?不會有哪個逆天把這事兒捅過去了吧?
“致我的好朋友haya:”
瓶子的筆尖頓了頓。
“在我寫下這句話時,我還沒能設(shè)計出一個足夠浪漫的場景來向你告白,只有先訴諸文字。
“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很失敗的人,在我人生重要的時刻,總是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裹足不前。有的話已經(jīng)在嗓子眼回旋幾次,卻一直沒能向你開口……”
他看了眼床頭的水晶球,微縮的雪國在冬陽下熠熠生輝。
“……宇宙今年一百八十三億歲,在它茫茫的懷抱里漂浮著大約一萬億億顆星球,光是地球上就有驚人的百億人口,而在這巨大的基數(shù)中,我們居然能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相遇,我實在很難相信命運沒有從中作梗?!?/p>
……會太抒情了嗎?會不會顯得有點油膩?
瓶子焦慮了咬了下筆頭。
“……衛(wèi)宮士郎在那個命運欽定的夜晚一千次一萬次遇到了他的(劃掉)……”
泛式的告誡在耳邊回響:
“別整二次元爛活?!?/p>
他斟酌片刻。
“遺憾的是,我要告訴你,我不是一個標準意義上的好人。
“因為我犯下的一些錯誤,很多人詬病我、厭惡我、遠離我。我沒跟你聊過工作,因為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是否應(yīng)該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展示給你,不知道你會不會因此失望,離我而去,更不知道如果你接受了一個這樣的我,我又能拿什么回應(yīng)。
“……我很害怕。
“我真的對此很害怕。
“……你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我從沒奢望過會有人無底線包容我這樣的脾氣。我的朋友們總說我是個渾身尖刺的家伙,但你的存在讓我不止一次地遐想:是否真的會有人愿意不計回報地剝開尖刺窺見內(nèi)里?
“你也是我見過最陽光的人,這個詞或許會顯得有些稚拙,但它最能貼切我的本意。那些閑聊的夜晚和瑣碎的日常,我不知道它們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但于我而言,它們一直是拉我走出泥淖的手。
“——是你的手,你的光。
“……那天晚上撿到你的手機,或許是我這輩子能湊夠的最大一份運氣……”
(注:斟酌再三,情書還是在一定程度上參考了瓶子給雪莉的信。不知道算不算冒犯,但我確實希望,至少在這個平行宇宙里,這封信傳遞的不再是遺憾。)
雪莉悄無聲息地跳上桌子,歪著腦袋,看著兩腳獸仆人少有認真地伏案疾書,屋里很安靜,水晶球悄悄地旋轉(zhuǎn),只有落筆的沙沙聲。
奴才今天沒搭理她。
雪莉歪了歪腦袋。
她沿著敞開的窗門小跳出去——瓶子最近很少忘記關(guān)窗,因為她總是從這里跳上陽臺,潛入隔壁。得虧某人一時上頭,在直播的時候說了點胡話,現(xiàn)在正心煩意亂著,才給她留下了可乘之機。
她輕盈地踮起腳尖,掠過扶手,姿態(tài)優(yōu)雅又傲慢,俯瞰著夜色下的城市。
“喵……喵……”
屈尊紆貴地用爪子撓了撓窗,雪莉知道,這樣就夠了。
“啊!雪莉!……怎么又趁大哥不注意跑啦……”
窗門很快打開,一雙溫柔的手探出來,抱著她進了溫暖的屋里。這是她新找到的兩腳獸仆人,跟某個大齡臭直男不一樣,香香軟軟的,靠著很舒服。
——haya欣喜地摟著雪莉,鉆回軟椅上繼續(xù)津津有味地看直播。
雪莉歪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好奇,又好像玩味。
不知道為什么,晚上來這屋的時候,這只新兩腳獸要么不在,要么就坐在這里盯著屏幕,手邊還放著那個和舊兩腳獸一樣的水晶球……
是兩腳獸之間的聯(lián)絡(luò)器?
她猜測。
“我跟你們講……”泛式吐槽道,“……瓶皇這個人自己跟我們說不要大漏勺,轉(zhuǎn)眼就在自己直播間自爆,我很難找到一個逆天之外的詞來形容……”
她笑著給大哥發(fā)了個語音消息。
“……雪莉又跑到我這里啦,我好久都沒看到她了,能不能讓我跟她多呆會兒啊?……”
大哥:呃,行啊,你們玩兒唄。
大哥:又給你添麻煩了……
“……我們今天拉了個小群,瓶子真的賊搞笑,我們花了一下午給他規(guī)劃送那個女孩子什么生日禮物,他一直在那里強調(diào)女孩子需要安全感,覺得最好的禮物是鋸子,赫蘿差點給他氣暈過去……”
“……再細節(jié)?再細節(jié)我也不好說了,雖然這波是他自爆,但我也只能跟你們粗淺開兩句玩笑,你不能讓我直播開他的盒吧?雖然天國直播間那邊也早就開得差不多了……”
生日禮物……嗎?
haya搓揉著雪莉手感順滑的腦袋,突然低頭呆呆地盯著腳尖。
……說起來大哥有在認真準備我的生日禮物嗎?
感受到她情緒的雪莉懶洋洋一抬頭,屈尊用尾巴掃了她兩下,算是寬慰。
手機嗡嗡振動起來,屏幕上顯示了瓶子的頭像,是一通語音電話 。
“喂……”
“欸……大哥不是來收雪莉的吧……剛剛才說好讓我多擼擼貓的……”
“不是……”瓶子沉默了一會兒,“是這樣,我找你有點事?!?/p>
“哦哦……大哥你說……”
“……你想不想去游樂園?”
“……欸?”
“坐車不到半小時就能到,就在我們區(qū)。我是覺得……呃……可能你生日那天想放松一下什么的,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
“想去想去想去!”
“那……那我到時候開車送你過去……”
“大哥不一起玩嗎?什么叫開車送我過去……”
“……呃,那就一起玩?!?/p>
兩腳獸真的很奇怪,雪莉心想。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女孩掛斷電話后一躍而起,嘴里哼唧著奇怪的聲音,把頭悶在枕頭里,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臉朝下趴著剛安靜了一會兒,又曲起小腿在半空中亂蹬……樂此不疲。
……最近我養(yǎng)的兩只兩腳獸都生病了,雪莉嚴肅地作出了這樣的判斷,這是我的失職。
她剛這么想著,兩腳獸突然沖過來,托著她腋下把她舉到了半空中,她嚇了一跳——僭越!太失禮了!
“雪莉!”兩腳獸紅著臉說,“你你你你聽到了嗎!他是不是開竅了呀!”
我不知道,雪莉臭著臉,我想給你的腦袋開個竅。
但兩腳獸還是亮著眼睛瞪著她,雪莉無奈地舔了舔鼻子,最終還是抬起貴爪,在她面前擺了擺。
已閱,勿擾。
“呃……”瓶子說,“我事先說明,我恐高,不過只要不太刺激的,高點也可以?!?/p>
haya把壓在嗓子眼的一句“我要坐過山車”光速收了回去,乖巧道:“我也是耶……太刺激的我坐上去會頭暈。”
某狗直男笑了聲:“那我就放心了,走吧?!?/p>
他們穿過檢票口,haya興奮地四顧,瓶子低著頭,不太敢把視線往邊上移。
今天她實在很漂亮,幾可稱為明艷了;棕色披肩小斗篷,紅色格子連衣裙,她的發(fā)梢比平時微妙得更卷了一點,臉頰洋溢著酡紅。
他突然有點后悔自己沒怎么打扮就出來了,至少也可以去理發(fā)店修個頭發(fā)吧?
工作日,避開了人聲鼎沸,但也說不上冷清。
人潮在懶洋洋地流動,勾著手的小情侶們笑著竊竊私語。遠處大擺錘高高揚起,在天空下畫巨大的圓,夾雜笑聲的尖叫不絕于耳。
各懷鬼胎的微妙沉默里,他們的視線游弋又交匯。
“那個!”haya突然湊近了用力搖晃他的胳膊,“觀光纜車怎么樣?我們可以先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再決定。”
瓶子張了張嘴,大腦有點宕機。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孩手臂的柔軟和她洗發(fā)露的味道上了,只好茫然點頭,任由haya拖著他穿過人流。排隊的不多,他們獨占了一輛小車廂,haya喜滋滋地打量著童話風格的座位。
“這車……”
瓶子把“太特么舊了”及時收在嗓子眼里。
算了,她生日,開心就好。
瓶子偷偷看了眼手機備忘錄。
“……第十八條,主動照顧,展示細心……”
他猶豫了一下,從背包里掏出一瓶飲料。
“路上沒喝水吧?給你帶了杯飲料?!?/p>
haya歡呼了一聲:“我大哥真好!”
她幾乎是向這邊倒過來了,撒嬌一樣地晃了晃瓶子的手臂。他狼狽地保持著正坐,推了推眼鏡,轉(zhuǎn)移開視線,意識到他們現(xiàn)在的樣子像極了一對小情侶。
纜車慢慢發(fā)動起來,沿著懸空鐵軌慢慢地脫離了??空军c。
經(jīng)過泛式的提醒,瓶子了解到女孩大概是要花不少時間打扮的,早起未免苛刻,因此特意選了下午到夜間的游玩時段。
此時天際線已經(jīng)有了點昏黃的顏色,遠處城市的輪廓消融在氤氳的夕陽里。風拂過腳下的樹梢,游樂園的大音響放著一首沒聽過的老歌。
“我以前也不是沒來過游樂園……”haya夢囈般在他耳邊說,“但老家那邊沒那么大,設(shè)施也很老舊了,有一次我和朋友想試試過山車,上座位了才發(fā)現(xiàn)有幾個螺帽銹得都不成樣子。雖然大概不會真有安全隱患,但還是心驚膽戰(zhàn)的,不敢坐……”
她抬頭笑了笑,眼里盛著幻夢般的天光。
“……那天晚上你說要陪我來游樂園玩兒的時候我真的高興壞了,”她小聲說,“以后我要是還想來玩,你會陪我來嗎?”
瓶子簡短“嗯”了聲。
“以后一直都會陪嗎?”
“呃……”
“會嗎會嗎會嗎?”
“……我是覺得……”
“會嗎會嗎會嗎會嗎會嗎會嗎?”
瓶子無奈地笑了起來。
“會會會……一直都會的?!?/p>
他的視線追隨著女孩的視線一起向下,無邊樹海在落日余暉下沙沙地起伏,摩天輪和過山車投下碩大而緘默的黑影,海盜船那邊極有規(guī)律地隨著高低擺動響起一片尖叫,旋轉(zhuǎn)木馬亮著霓虹般的燈……
入夜之后游客增加,漸漸有熙熙攘攘的煙火味籠罩在園區(qū)里。女孩在他身邊大呼小叫,伸手指著那些她感興趣的項目。旋轉(zhuǎn)的遠燈照在她漂亮的側(cè)臉上,線條綺麗溫柔。
這座城市這么大,兩千萬人在這里居住,雨后春筍一樣的高樓拔地而起,如果說玻璃窗后的每一點燈火都是一顆星子,那么浦江兩岸就流淌著兩條銀河。人們在這里相遇,在這里分離,像是千萬條鱒魚匯入不同的河流,消失在裊裊煙波里。
……但此時此刻,這里只有他們。
城市,人群和風在遠離,他聽到心臟在自己的胸腔里搏動的聲音,咚咚,咚咚,宛如鼓擂。
(注:“城市,人群和風在遠離我”,本句出自《假面騎士decade》,是主角門矢士的獨白。)
……如果我想牽她的手,算不算貪心?
瓶子這么想著。
游樂園的大音響在放一首他沒聽過的歌,清澈的男聲和懶洋洋的女生對唱:
“……我不介意你慢動作/也不介意這次先擦肩而過/某天我們總會遇到對方然后說/原來 是你喔……”
(注:歌名《致姍姍來遲的你》 阿肆&林宥嘉)
haya回過頭嫣然一笑。
“真的,謝謝你,”她說,“我會一直記得這個生日的?!?/p>
完美的氛圍,完美的對白,完美的時機。
可是瓶子張了張嘴,突然說不出話了。
這一刻一直在他腦海里盤旋著的、泛八爺指導(dǎo)的那些個“怎么瀟灑地送出禮物”、“在什么氛圍下煽情”、“如果被拒絕了怎么以退為進地預(yù)留出進攻空間”突然就消失了,一個念頭突然不受控制地蹦出腦海:
我為什么會選在今天告白?
為什么會把那一點微不足道的自私濫加在她重要的日子上?
哪怕從結(jié)果論上看,她真的愿意、期待著這次告白,我又有什么資格冒著攪和了她開心日子的風險去完成自己的愿望?
當我滿腦子成功喜悅的幻想時,我又有沒有考慮過一旦告白失敗,她還得在自己的生日照顧著我這個外人的情緒,進退維谷地維系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呢?若真如此,她今晚還能玩得盡興么?
夾雜著愧疚和僥幸的情緒一下子涌了上來,瓶子訥訥地點頭,幾乎沒有注意到他們是什么時候下來的。haya攥著他的手腕,他呆呆跟在女孩背后,幾乎是有點失魂落魄地小跑著。
“怎么了?”haya小聲問,“大哥你不舒服嗎?是不是有點暈高了?要不我們休息會兒?”
瓶子躲了躲她摸上額頭的手,笑了笑。
“沒事?!彼f,“……玩兒那個,怎么樣?”
從鬼屋出來的時候,剛剛有點尷尬的氛圍基本又恢復(fù)了正常。
——無他,瓶子實在是太害怕了。
哆嗦著小腿肚子蹭到門外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緊緊摟著女孩的細腰,貼在人家后背上,抖得簡直跟個篩子一樣。
他趕緊后退兩步,不小心踩到了鬼屋演員的腳,后者嗷得一聲叫了起來。
haya轉(zhuǎn)身,紅著臉緊張地問:“你沒事吧?”
瓶子和扶著倒霉的員工,聞言兩人同時說:“沒事?!?/p>
haya愣了下:“噢噢……大哥你沒事就好……我看你抖得挺厲害的……那個,也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啊?!?/p>
員工:……
合著沒問我啊。
外人!我超!我是個!
瓶子沒上旋轉(zhuǎn)木馬,但在外面給haya拍了幾張照,試過幾個半高空項目后他有了點自信,再三猶豫還是上了大擺錘,全程閉眼,落地時自覺撿了條命。海洋樂園和極地樂園倒是挺老少咸宜,射擊游戲也好玩,還有園區(qū)中央的演奏團……
“……然后呢?”haya在音浪沖擊下突然說。
瓶子愣了下,把視線從前面移回來。
他們占了舞臺最邊緣的高臺座位,邊上沒什么人,和喧鬧好像隔了一公里那么遙遠。從這里俯瞰下去是一片黑暗里閃爍的熒光棒,攢動的人群和他們的笑聲匯聚成海。
什么然后呢?
瓶子呆呆地扭頭看她,haya的五官隱沒在陰影里,一層白釉般的光勉強勾勒出輪廓,她靠得很近,那雙鹿一樣好奇又清澈的眼里倒映出他的表情。
“說好的生日禮物啊……”haya小聲嘟囔著,“你不會忘記了吧……”
瓶子愣了下。
“哦哦……”他說,“沒,當然沒,我給你準備了,你等等,我拿一下……”
他匆匆忙忙地打開書包,在里面套了一陣,掏出一大團東西來。
“這個……”他說,“……呃……拿錯了……在這里……是這個手鏈……”
haya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她說,“……那這個呢!”
“……是我在美國那會兒用的舊圍巾,早上放包里忘記拿出來了?!?/p>
“店里才買不到這么……”haya手舞足蹈地措辭了一下,“反正現(xiàn)在不流行這么素的款式了!而且包頭你怎么會用粉色的!”
她整個人都壓了過來,瓶子發(fā)現(xiàn)自己被困住了,困在座位扶手和haya形成的夾角之間。她的眼神從沒這么亮過,熠熠的,很逼人。瓶子不太自在地挪了挪,想用背包擋住自己的表情,但haya那雙很柔軟的手正猛拽包帶子,他不敢用力,怕把她弄傷。
……太近了。
瓶子這輩子還沒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他凈身高一米八三,雖然不太運動,好歹也是個花架子猛男。而眼前這個一米六的女孩卻像是毫無戒心似地越靠越近,像一只貓那樣趴在座椅上,和他呼吸相聞。
“我買的……”他竭力后仰,“……是我買的,本來想送你當禮物,但你也說了,這個款式有點舊,確實不太好看……”
“可是包頭你這種狗直男怎么可能買舊款的?”haya步步緊逼,“以你的性格肯定會去網(wǎng)上搜給女孩買什么生日禮物吧?肯定會搜網(wǎng)紅圍巾之類的詞條吧?你要是買圍巾,最多也就是買到跟我不搭的,絕對不可能買到款式老舊的!”
她在說什么?瓶子的腦海一片漿糊,面前那張漂亮的唇翕動著,一開一合,一開一合,貝齒小巧白皙。香水味往他鼻腔里猛竄,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肯定出了什么問題——
——要么跟章北海一起前進四了,要么就是干脆云天明了。
(注:梗出自《三體》,在這里均可以理解為大腦逃離地球滿宇宙亂竄。)
“……我織的,”他終于自暴自棄道,“跟著視頻學(xué)的。想雙螺紋,學(xué)不會,就改平針了,也沒弄什么裝飾……這個太爛了……我總不能把這玩意給你當禮物吧……”
他掙扎了一下,終于還是無奈地說:“你……你起來一下……太近了……”
他松開手,haya愣了一下,把圍巾搶到手里,跳起來對著光打開。
“這里有裝飾啊……這個海星織的還不錯……作為初學(xué)者很厲害啦……”
瓶子咳了聲。
“……那是朵花?!?/p>
他幽幽地說。
haya轉(zhuǎn)過來,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他。瓶子看著她逆光的剪影伸出雙手,把圍巾遞還回來。他這才松了口氣,伸手去接。
“幫我系上……”haya小聲說。
他們的指尖在柔軟溫暖的織物下觸電般碰了一下。
“呃……要不咱換這個鏈子當禮物唄……我還有別的,耳機你喜不喜歡?鐵三角的……”
“我就要這個,”haya固執(zhí)地說,“……我就要這個?!?/p>
……這個美麗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國人那樣固執(zhí):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歡。
(注:出自金庸《白馬嘯西風》。)
瓶子抬頭看著她,過了很久,他慢慢站起來,把圍巾展開,輕輕披在haya肩頭。他沒給女孩戴過圍巾,不知道怎么包最合適,只好笨手笨腳地調(diào)整。
這一刻他們靠得很近,近得能聽到彼此心跳。
瓶子突然感覺有什么東西掉在手上,涼涼的,慢慢化開,有點濕潤。
下雪了?
熒光海還在起伏,樂隊在奏一首安靜的歌。初降的小雪里人們歡呼起來,人潮涌動,燈火明滅……
女孩毫無征兆地前進一步,把臉悶在他胸口。
“……學(xué)了多久?”
“呃……也不是太久,也就準備了四五天?!?/p>
“……四五天,新手每天得花……六七小時?你自己也有工作要做的吧?”
“……我沒注意,邊看番邊弄,還挺好玩的……”
haya抬起頭,眼眶紅紅地看著他。
“還嘴硬……是不是非得我叫你抱你才肯抬手?”
瓶子小心翼翼地抱住她,他感覺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個世界,一個小小的、易碎的、但足夠讓他流連一生的世界。
“本來想跟你表白……”他說,“……但今天是你生日,我想讓你開開心心地過完,怕你不好拒絕我,下不來臺。結(jié)果反而演變到你來主動了……對不起?!?/p>
他又說了一遍。
“對不起。”
女孩踮起腳尖,輕輕地在他嘴唇上點了一下。
“笨蛋……”她說,“我早該主動點了。我早該知道你就是個木頭……我平時都那樣了……再怎么說我也是個女孩子嘛,你還要我怎么暗示才懂啊……”
瓶子想了想,斟酌著說:“我太笨了……所以我很需要一個你這樣聰明的人來幫助我……”
haya一愣:“這話倒是挺嬌的,但不像包頭你的風格啊……”
“呃……其實我在朋友潤色下寫了封情書來著,為了防止稿紙丟失,我提前背下來了……”
“給我康康!”
“不……”瓶子窘迫地說,“那破情書太尷尬了……我才不要給你看……”
“恃寵生嬌了是吧!小燒0快給我康康!”
“別鬧……你別鬧……”
“肯定在包里!給我康康!”
“不給……不給你……”
靠邊排的觀眾們一個接一個慌忙地側(cè)身,看著冒冒失失的年輕人被女孩追趕著往側(cè)門逃離,他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就像其他那些追打笑鬧的年輕情侶們一樣。
赫蘿伸了個懶腰,仗著自己不露臉懶洋洋地打開手機摸魚。半分鐘后直播間觀眾均聽到一聲椅子翻倒的巨響,還有某手游青年的慘叫。
“倒了!赫瓶倒了!泛瓶倒了!”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一度成為了動畫區(qū)觀眾的未解之謎。
雪莉趴在沙發(fā)上,用尾巴一下一下掃著敢怒不敢言的卡子哥。她扭頭看到桌上小雪紛紛的水晶球,有點好奇她的兩腳獸們怎么還不回來。
都沒什么腦子,該不是一起跑丟了吧?
雪莉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那么,”游樂園休息廳里隨機轉(zhuǎn)播的電視屏幕上,主持人笑著說,“得益于魔都屏障,這個不這么冷的冬天就要開始了……”
(注:上海別名魔都,因為其地理位置的原因少經(jīng)惡劣氣候摧殘,被戲稱有“魔都屏障”。)
“……等等,”瓶子慢慢地說,“我好像忘了什么。”
“欸?”
“我們……那什么,成了多久了?”
“……倆小時?”
“……”
“是這樣,”他斟酌著解釋,“我有個朋友,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我就想著讓他幫我參謀下,我本來計劃著在纜車那表白,成功了我們就開開心心玩一晚上,失敗了就讓他臨場救我。我跟他說你今晚不要工作,也別干別的,六點多就守在手機前,隨時等我消息,如果我這里出狀況了就能及時給我支招……”
他吞了口口水。
“我拍照給我另外一個單身朋友炫耀了……但是我好像把他給忘了……”
泛式打了個噴嚏,在夜風里緊了緊外套。他轉(zhuǎn)身看了眼背后的陽臺大門,發(fā)現(xiàn)它仍然鎖得死緊。
拒絕了老婆一起看番的邀請,苦逼中年男人的下場就是這樣的。
“babe!”泛式不抱希望地喊了兩聲,“我錯啦!明天一起補番好不好,把門打開唄!”
沒人回應(yīng)。
他嘆了口氣,撓撓頭。
“l(fā)ucky,”他說,“你說……瓶子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lucky“汪”了一聲,搖搖尾巴。
“嗯……理智分析一下,”泛式說,“見色忘義到神志不清應(yīng)該還是不至于的?!?/p>
他嘆了口氣,蕭瑟地繼續(xù)眺望夜空。
(完)
1這篇屬實槽點巨多,包括up主身份這個伏筆包袱最后都沒抖出來,情緒爆點和劇情高潮也沒有改有的沖擊力,想要把雪莉的故事糅進來又虎頭蛇尾、結(jié)尾草率(因為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了)等等等等……
只能說多少有點對不起我吐槽過的原創(chuàng)番和爛尾小說,也對不起等著這篇后續(xù)的讀者。但我不會跟江南道歉,這廝活該被我和喜歡過他的所有讀者套麻袋揍一頓。
(喜歡《龍族三》的讀者或許能看出游樂園那幾段多少有點模仿路繪逃亡旅行海濱看落日的意思。)
2可能會停段時間,跟這篇倒沒關(guān)系,主要是大學(xué)學(xué)業(yè)和我自己私人的一點事情,如果下次更可能會是虐文吧,桀桀。
3感興趣的朋友們可以看看瓶子給雪莉?qū)懙哪欠飧鎰e信,我(雖然是外人)很喜歡,希望她也喜歡。再一次晚安,雪莉。
4作為甜文其實在纜車那里就可以開始切告白前奏了,之所以要斬斷是因為考慮到你瓶確實是個細膩的人。如果是更高明的作者應(yīng)該可以做到不打斷情緒吧,但我的能力止步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