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柔情史》:對抗是表象,柔情是內(nèi)在
電影《柔情史》就像是羊蝎子一樣,得慢慢地、反反復復地嘬出味道。這或許是每一個中國母女關系的柔情與恨意。不論如何無理的爭吵與歇斯底里的狂怒,都還是會回歸到母女二人靜靜坐在一起吃著三種不同的食物,評判著各自的生活與她們之外的生活和男人。說教氣的,神經(jīng)質(zhì)的臺詞,加上隨性的鏡頭與瘋癲的表演,正如海報上亂麻般的母女結(jié)在一起,共同上演的荒謬生活喜劇。

該片刻畫了北京胡同中一對單親家庭母女互相拒斥、仇恨、傷害的奇觀故事。剛和男友分?的小霧,因一筆意外的稿費而在北京胡同里租了一套房?,期待?己?個人的世界。不料母親因無法與家中的?人相處,搬來與她同住。奇特的戰(zhàn)爭開始了。每天一睜眼,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母親荒謬的生活規(guī)則與偏執(zhí)的行為方式折磨著小霧。小霧也被母親的思維邏輯潛移默化的影響著。兩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互相攻擊,防御...

這是一部嘴系電影,對抗是表象,柔情是內(nèi)在,不經(jīng)修飾的粗暴鏡頭、一地雞毛的密集對白,哭哭鬧鬧,嬉嬉笑笑,家長里短,通俗易懂,挺像電視劇質(zhì)感。開頭鏡頭推進逼仄的胡同、天色蒼藍的空鏡頭,有一種揭露丑陋的生活真相的視角,象征情感、經(jīng)濟貧瘠的食物切分了整體結(jié)構(gòu):吃相難看的吞噬到溫馨地共同吃羊蝎子和啃香瓜,只有食物的味道和點滴柔情才能在愛的殘酷史中找到希望。愛的遺傳最終通過迷信報應來實現(xiàn),譬如停電時點蠟燭祈禱上帝開心,譬如幫母親拍的手機照上那頭頂白光,結(jié)尾攝影機靜止在公交車刷卡機前,她倆窮得坐不起公交,又為逃票開心,以殘酷之后的成熟互相扶持著接受命運的詛咒。

影片中的角色非常真實但不討喜,無論是面無表情的“媽寶女”,還是抱怨不停,始終把價值寄托在別人身上的媽媽。看到媽媽內(nèi)心根深蒂固的“崇男”思維,我會感到不適,好像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為鞏固父權(quán)增加籌碼。小霧的任性也同樣源于對母親所強加的思維本能的反抗,只是她好像沒有能充分生長出自己的力量,所以只能憑著慣性去破壞。這種糾纏和迷茫的感覺貫穿全片,看得很痛苦,或許這也是影片本身想要實現(xiàn)的效果。

湖南企發(fā)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的鄧同學在其代寫的解說詞中寫道,相愛又相怨的母女,互相保護,又難免沖突。?美難道不好嗎?太美的東西不真實。女兒的這種世界觀,其實和她少時喪父孤兒寡母生活艱苦,沒有過完整美好的經(jīng)驗有關,她不相信有這種美好真實的存于世間。因為兩位主角都寫作,所以整個電影的文學性較強,臺詞犀利高能。拍攝的手法和情節(jié)非常真實,既有現(xiàn)實生活的冷酷,又有著冷酷之中包裹的溫柔。

這部電影對于別扭和尷尬的刻畫,成為一種藝術形式。其中摻雜著處女作導演/演員技術上的不成熟,和作為一種成熟表演理念的陌生化效果。讓人想到奉俊昊或濱口龍介電影中同樣無處不在的“不自然”,它是生活無處不在的真實,就像吃東西時不自然地咬嚙動作,或者吃到一半的羊蝎子、鴨舌頭,初看會覺得惡趣味和邪擰,認真連貫下來,卻也匯成了關于普通人本來面目的一份清單,似乎人們不優(yōu)雅進食行為也表明了人作為動物進化中的一個獸性階段。

這或許是我所看過的華語電影中,對母女關系描寫得這么尖刻的。中途會反復地停下來。因為一些尖刻實在難以承受。這種尖刻部分來自不嘗試去迎合母女間“應該”是什么樣的,另一方面則來自市井生活的茍且感,不造作,不矯飾。湖南企發(fā)文化的王老師說,這樣的生活還是太文藝,真正的生活,還是會苦太多。但是選擇靠近還是遠離世界,拘泥于過去的錯誤還是埋頭繼續(xù)自己的人生?母親因自卑而生的“驕傲”和女兒的不愿妥協(xié),這對不愿意長大的母女,有人看出了詩意,有人看到了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