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兒,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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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那時候也沒有什么吃食,就惦記田頭菜地里那些瓜兒菜兒的??凑l家的菜地侍弄得好便忍不住站住腳多看一會,心里羨慕一番。回家吵著問大人們怎么不種這個,不栽那個??傊瑒e人家的都是好的,飯菜也比家里的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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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夏長夜短,熱得不行了,就逡巡著去菜地里看看那些瓜熟了沒有,能不能吃了。反正就是好吃加無聊。沒完沒了的白晝,除了吃,再也沒別的事可抵消這種漫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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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茄子穿著油紫的外衣,它的柄蒂上還有小小的刺,后來我又見到了圓咕隆咚的紫茄子,驚嘆造物的神奇。也有綠茄子,也就是白茄子。辣椒的品種太多了,我們那里把可當(dāng)蔬菜吃的辣椒都稱為“大椒”,像什么朝天椒,二荊條,小米辣之類都只是配料,跟蔥姜蒜一樣。幾乎沒有人家會用它們當(dāng)主料來做一道菜。大椒一般都不辣,它的花很秀氣,小小的一朵白色。天熱的時候,蔬菜長得特別快,幾天吃不到,它們就從青椒變成了紅椒,掛在植株上像一個個紅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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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記得小時候的玩伴,她家經(jīng)常做一道大椒炒毛豆米,盤中紅艷襯著青翠,她的父親吃得很香。那種神態(tài),扒著米飯,津津有味,有時還不忘客氣地寒暄:你們都吃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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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番茄的花跟大椒的花形態(tài)很像,只不過是淺淺的黃色。陽光炙熱,用手輕輕拎起它匍匐在地的藤蔓,就會有很多熟透的番茄掉落在泥地上,聞聞手上一股辛辣醒神的氣味。很特別。暑氣蒸騰,那氣味愈加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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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梅豆的花兒姹紫嫣紅的,也有淡紫,或者白色的。我們那的梅豆就是四季豆。各地叫法不一,于物便大相徑庭。梅豆燒肉最好吃了,我們專挑梅豆吃。豇豆長長地垂在架子上,與梅豆毗鄰。夏季的菜地里差不多都是這些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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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瓠子和冬瓜常用來燒湯,黃瓜涼拌佐粥。瓠子還是小瓜扭的時候表皮上有一層白色的絨毛。等它長大了,能跟人的手臂一樣粗。墜在瓜架子上,甚是壯觀。形狀特別一點的圓瓠子,等到結(jié)老了,便可剖之為瓢,用來舀水。小時候好些人家都用這個,一點不稀奇。書里所說:五石之瓠,慮以為大樽,浮乎江湖。 自然是難見的。大概此瓠非彼瓠吧。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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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冬瓜和南瓜一樣,一般只在空曠一點的地方栽上兩三棵,它們的藤蔓出奇的霸道,生命力旺盛。一個冬瓜長到二三十斤也是常見的,跟個胖娃娃似的,紋絲不動地躺在菜地里,獨享朝露,誰也拿它沒辦法。它身上的“白霜”越來越醒目,人們想著怎么吃它。吃這家伙的時候很費神,一時吃不完又怕壞掉,心里想著分給哪個鄰居和親戚好呢。別人家也有,誰也不稀罕。
? ? ? ?有一段日子,飯桌上隔三差五就有一道冬瓜海帶湯,講究的人家往里面撒點蝦米,提點鮮味。若是做冬瓜排骨湯,滋味又不同了,冬瓜得了點葷油,變好吃了。明明厭煩了它的面目,這會又舍不得丟了。費勁把它從菜地扛回家的“恨意”早就九霄云外了。
? ? ? ?還有一種瓜叫 “奶奶哼”,大家把它跟菜瓜,香瓜一起種在棉花田里。棉花給它們遮陰涼。“奶奶哼” 結(jié)熟了,瓜皮黃黃的,帶著些淺淺的花斑,吃起來面面的,占肚子。香瓜最好吃,脆脆甜甜的,味道清香??拷先康牡胤礁?。菜瓜不好吃,沒什么味道,人們用它涼拌佐白粥吃,或者跟豇豆一起煨著吃,還有些滋味。
? ? ? ?都說春韭秋黃,可是夏季我們依然吃著韭菜,大概只是沒有春季那么合時宜,春天的韭菜更水靈更香一些。夏日玩耍歸家后,熱氣已消散一些,晚茶也沒什么可吃。饑腸轆轆,遍尋大人不見,便走進廚房找吃的,掀開鍋蓋,就只見油綠的冷韭菜湯。自己盛些米飯,泡上湯,便可對付過了。那滋味,冷冷的,咸咸的,香香的。
? ? ? 再過不久,它們就要老了,不能吃了。那些細(xì)細(xì)的花桿兒頂著白花,搖搖晃晃地承受天風(fēng)。誰也不在意它了。
? ? ? ?遠(yuǎn)處,打谷場上的草垛,像一朵朵巨型蘑菇。不知名的野花草和莊稼的清香,混著水汽,隨風(fēng)披靡。高柳晚蟬,一種遙遠(yuǎn)的綺思,漾開來。惆悵也是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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