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晚辭暮9(羨忘)ABO生子避雷be慎入
墨染已經(jīng)做好了將藍湛從崩潰的深淵里救出來的漫長準備,就連景儀,也是一番千挑萬選,挑了幾個辦事周到,心思玲瓏的弟子來底下伺候。
可藍湛卻似乎沒有什么大的改變,他只是將自己在屋子里關了一天一夜,然后靜室的門開了,他抬手喚墨染進來,仍舊是一副清冷淡漠的樣子,仿佛他還是那個含光君。
“停步崖我最后昏過去之后,蘇涉可有再做什么,人抓到了沒有?”
墨染著實一愣,沒想到他開口竟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藍湛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想來是沒抓住人,便接著道:“那人心性不正,已經(jīng)執(zhí)念入骨,無可救藥了,吩咐下去圍捕,小心他的控制之術,無論如何,都要將人抓到……”
“你這才剛醒,管這些做什么?”
這聲音很熟悉,趕在了墨染開口前,聽起來自帶溫潤謙和,只是此刻染上了幾分嚴肅。
藍湛抬頭,只見進門的人身形欣長,一身藍衣和天灰長袍,一支白玉長簫握在手中,正是許久不見的藍曦臣,著實是愣了一下。
“兄長……怎么提前出關了?”
“我若不出關,還不知道你這短短幾年時間,把自己弄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p>
墨染見藍曦臣來了,這便心中有數(shù)兄弟二人總是要談一談的,便見了禮退出屋去。
藍湛默不作聲的給兄長倒了杯茶。
“我知你不愿兄長知道那些事?!彼{曦臣輕嘆:“忘機,你不要埋怨北堂先生,若不是我將朔月駕在了他脖子上,他原也是不愿同我說的,你從前心性固執(zhí),可這魏無羨確實不是良配,如今你該信了兄長的話吧?!?/p>
是,他不是良配,這話在最初兄長就同他說過,他一腔孤勇的走上那條路,從期望走到失望,最終走向絕望,耗盡了心力,終于證明了兄長是對的。
說起來,仿佛他的前生,都是一紙荒唐的笑話。
藍湛微微垂了視線:“忘機知錯?!?/p>
藍曦臣望著眼前的人,覺得似是做了夢一樣,他記憶里的胞弟雖為坤澤,卻樣樣要強,詩書經(jīng)文,修為劍法,隨便哪一樣都從不輸乾元,他總是在人群里最淡然的散發(fā)著他與生俱來的光芒,耀眼奪目,連他這個做兄長的都驚嘆不已。
他甚至在剛剛結(jié)道后來見他,還是一副自信滿滿,堅定不移的模樣,眼里都是對未來的期望和多年來傾心的所愿得償。
而如今短短五年,已經(jīng)渾身是傷,滿是疲憊,過往的驕傲都變成了蒼涼。
他這個弟弟總相信天道酬勤的,何知感情之事,原本不是一個勤字可解。
“兄長不是怪你,只是心疼你。”終究是放柔的聲音,伸手去將那人冰涼的手握進掌心:“忘機,往后什么都不要想,藍氏永遠都會在,兄長也會在,你需安心靜養(yǎng),所有事情交給我?!?/p>
“日后,萬不可再這般勉強自己?!?/p>
大而暖的手掌竟柔柔的拍了拍他的腦袋,似許多年前少年時,兄長曾這般哄著他。
仙門中出現(xiàn)了一次小波動,傳言仙督藍忘機與魏主君戰(zhàn)于停步崖,重傷之下修為盡失,藍氏宗主藍曦臣提前出關,收回了仙督之位。
自此,仙門中最強坤澤終究成為了一個傳說。
墨染將昏迷的藍湛帶回云深不知處時,景儀便去求了藍曦臣出關,即刻調(diào)配藍氏親兵上停步崖圍捕兩人,不想沖上山崖,唯見蘇涉倒在地上,早已死亡多時,身上數(shù)道傷,無一不染著詭異的黑,有些像灼傷痕跡。
而魏嬰?yún)s早已不見了蹤影。
那日,藍曦臣發(fā)布了第一條令:不惜一切代價追失蹤已久捕魏無羨,如遇反抗,就地格殺。
“兄長……”
藍曦臣見那人撐著傘自雪中過來,青絲未束,盡數(shù)垂落,襯得一張臉愈發(fā)蒼白,又著一身白衣,像極了要徹底融進這一片落白里。
“不是說讓你靜養(yǎng),這樣冷的天氣你怎么又跑出來了?”藍曦臣心疼不已,連忙將人拉至檐下,喚人去取手爐來。
“方才聽聞兄長在追捕他……忘機來求兄長……”
藍曦臣聞言微微變了臉色,冷聲道:“你若是來替他求情,那便不必來跑這一趟,為兄不在乎他是誰家的后人,他傷了你,我便是要殺了他?!?/p>
睫毛微微一動,藍湛斂下心底那一點本能似的波動,只垂眸淡笑:“非也……”
他自懷中取出早就寫好的和離書,原本干干凈凈的信封因那日伴他走一趟停步崖而染的血跡斑駁,看起來有幾分觸目驚心。
“若兄長他日見到他,勞煩替我將這個交給他?!?/p>
眉眼間盡是淡然,仿佛只是在做計劃之內(nèi)的事情。
藍曦臣伸手借過,張口欲言,卻終究沒有說什么了。
非是局中人,走到這一步,究竟是釋然多些,還是絕望多些,他并不能感同身受。
只是大約便是情深不壽罷。
又過了兩人,藍曦臣收到了回報,藍氏派出的府兵接連搜尋數(shù)日,才想起在停步崖邊再次探查,在山崖的枯樹枝上,找到了已經(jīng)勾的不成樣子的紅發(fā)帶。
想來,人大約已經(jīng)跌下了懸崖。
藍曦臣沒想到最終會是這般結(jié)果,著實愣了一下。
誰都知道那停步崖下就是亂葬崗,積年怨氣衡生,荒涼無比,常人無法靠近,關于亂葬崗的傳說紛紛揚揚,可自古闖入者皆有去無回,無人得見真顏。
這日藍湛一覺醒來,好不容易覺得身上有些力氣,不知景儀跑去哪里了,他便獨自順著山路四處走走,他自回來還未好好走走,云深不知處的一切都蒙了雪,別有一番風景,只是沿途多竹柏,倒是少了幾分花的點綴。
“……沒想到最后就這么個結(jié)果,魏主君真的死了么……”
“早不是咱們主君了,你管他做甚?他那般作風,就是活著,咱們兩位宗主和二公子又怎會輕易放過他,橫豎都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你以為亂葬崗那是什么地方,掉進去的人,定是連人帶魂都被吞噬的干干凈凈的……”
藍湛站在拐角的隱蔽處,聽見景儀一聲呵斥打斷了兩個掃雪的弟子的談論:“藍氏家規(guī)是怎么說的都不記得是么?宗主還曾特意吩咐過此事不許在云深不知處談論,你們兩個……”
瞧見那一抹蒼白的身影,景儀心中一慌,又急又氣:“你們兩個還不去戒律堂領罰!”
低頭瞧那兩個弟子年齡尚小的樣子,難免愛動愛說,藍湛消瘦的手輕輕拉住景儀。
“二公子……”景儀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藍湛淡淡搖頭,眼神示意景儀跟著他走,只待走遠了,才開吩咐:“景儀,去備車?!?/p>
正逢雪落九天終于停了,馬車最多也只能備在山下,景儀將此事報給了墨染,生怕人再來來回回的出了什么事,便由墨染陪著,選了一條平坦的山道往山下走。
墨染一路總想說點什么,卻始終覺得言語都蒼白無力,藍湛是不適合來來回回的奔波的,可他卻知道,他必須要走這一趟,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再登停步崖,相隔時短,風光并無變化,唯有不同,便是雪覆去了一切,像是掩埋了過往光景。
崖上風刮的凜冽,割在臉上生疼。
腳下,是那人最后魂歸之處。
眼中是藍湛佇立于崖上,藍衣白袍,天灰大氅,青絲皆垂,被風卷起飛揚,清冷更甚白雪,他一抬眸,便見山河皆不配入其眼,其中唯有琉璃色。
他望著空蕩蕩的山谷,眸底一片幽深,不見多余的情緒。
我曾那樣努力的想護你安然,你怎么……還是死了……
魏嬰啊……
“墨染,可有酒?”
墨染輕嘆,上前道:“你碰不得酒,我替你備下了果子露,姑且暫代吧?!?/p>
說著,他微微一動掌心,化出兩個玉樽,將掛在腰間的一葫蘆果子露倒出來遞上去。
藍湛沒有說什么,只接過去。
“魏嬰,這一杯代酒,我敬你,謝君允我一場大夢?!?/p>
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而今夢終于醒了,得一場大徹大悟,說來可笑,年少一場心動,他拼盡了此生情熱奔赴,不惜做了那云端之下風月臣,自降三千,沉淪至今,到頭來,所想所愿,所守所護,無一得償所愿。
這些年,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杯傾灑于崖下,一杯一飲而盡,果子露的甜散漫在舌尖,入喉卻極涼,玉樽不由得自指尖滑落,藍湛皺起眉,掩口劇烈的咳起來,直咳的頭暈目眩,雙腿發(fā)軟,若非墨染上前扶住他,險些就要站不住。
原來如今,他這副殘破不堪的身子,連一杯冷飲也受不住了啊……
許是咳的太厲害,眼底蓄了淚,可終究沒有再落下來。
他不是愛哭的人,這陣子流的眼淚已經(jīng)夠多了,
“藍湛……”墨染難掩憂慮,只覺得那人唇上毫無一絲血色,整個人裹在衣袍中,愈發(fā)空蕩。
那人卻只是淡笑,如癡夢一般喃喃。
“走吧。”
藍湛下了山已經(jīng)是疲憊萬分,馬車里燒著暖爐,墨染細心的為他換了一件毛氅,勸他歇一會兒。
藍湛沒有說話,靠著車廂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復又像想起什么,指尖挑開簾,目光往窗外探去,見已走了很遠,那停步崖只剩下一抹極小的剪影,鑲嵌在深灰色的天幕。
這次真的結(jié)束了。
往事終究不可留,從年少至此,那拼盡了全力的癡戀,付出,期望,絕望都在此刻,才算真的一筆勾銷,既往不咎。
恰來一陣風,將風簾自指尖垂落,隔斷了視線。
歸來時藍曦臣負手站在山門前,手里牽著小小的,糯米團子似的阿苑,景儀跟在后面,很明顯的松了口氣。
阿苑看見他,不加掩飾的露出興奮來,松開藍曦臣奔向他。
“爹爹——”
他身上尚且有傷未愈,已經(jīng)抱不起兒子,只好揉揉阿苑的小腦瓜。
“我還道你若再不回來,天就要黑了?!?/p>
“兄長……”
他知道兄長有意隱瞞他的苦心,便是不希望他與往事再有糾纏,可他走著一趟,是給了自己交代,卻辜負了兄長的苦心。
“無事,兄長都知道。”藍曦臣擺擺手,只是朝他笑:“忘機,兄長來接你回家了?!?/p>
藍湛微微一愣,而后便笑,牽著阿苑往前走,他望著藍曦臣的背影,忽然發(fā)覺自己那驕傲的殼,終于可以卸下了。
直到這一刻,他亦才真的覺得解脫。
不嗔不怨,不想不念,縱是孑然一身,亦要長樂安康。
……
“阿羨……”
“師兄……”
“魏嬰……”
“魏無羨……”
耳畔一聲聲的喚紛亂錯雜,江楓眠在喚他,師弟們在喚他,藍湛在喚他,還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忽遠忽近,嚴肅而慈祥。
魏嬰極力想要睜開眼睛,看看周圍的環(huán)境,可眼皮重似千金,怎么也抬不起來,腦海里尚存,只剩掉下懸崖之前,一抹白衣染血的影子,唯有一雙熄了光的眼睛,于一片混沌中漸漸清晰。
而后,便沒入無邊黑暗。
“愣著干什么?快跑啊,這些東西很快會追上來的!”
兩個半大的孩子,一個灰黑布衣,一個云白緞袍,顯然來自兩個不同的階層。
魏嬰認得出那是少時的自己,可那個小孩是誰?這又是哪里?
眼睜睜的看著走尸群穿過他的身體咆哮著奔過,他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拔腳追上去。
“你不要擔心,我會保護你的?!?/p>
“這個是父親給的,能讓他們感受不到活人的氣息,拿著。”
魏嬰眼睜睜的看著年少的自己奔向走尸群。
身處這段完全陌生的故事里,魏嬰覺得有些詭異。
“我叫藍湛,我以后也會保護你的!”
魏嬰要繼續(xù)追上去的腳步停住了,他回過頭,怔怔的望著那掛了彩的小少年,衣繡祥云紋樣,額間一條同樣的卷云紋抹額,果真是藍氏子弟的標志。
這是藍湛小時候么?
他蹲下來細細打量,這孩子眉眼間已經(jīng)有了后來藍湛那俊秀模樣的輪廓。
原來真是天生的,從小都這樣好看。
魏嬰一路跟著他跑,總算自陰森森的林子里跑了出來,山腳附近有幾乎散落的農(nóng)戶,可那孩子的傷口始終在淌血,終究是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
好在那不遠處牧牛的大叔瞧見了他,趕在魏嬰之前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左右他在這一場幻境里,什么也做不了的。
魏嬰悻悻的收回手,抬頭看這大叔,心底莫名生出幾分親切。
“孩子……孩子醒醒……”
小藍湛顯然是已在強弩之末,憑著那倔強的意志力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一串珠鏈,嘴里不斷道:“有……走尸群……救他……”
那大叔頓時慌亂起來:“你見過阿羨嗎?他有沒有事?”
不過小小孩童之軀,能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令人驚嘆了,怎還有多余的精力再多作解釋?
眼見人已經(jīng)暈了過去,大叔將人抱回村子,正撞見從田間回來的村民,便急匆匆的將人交給他們,又留下了一瓶藥。
“勞煩替我照顧一下這孩子,我擔心我兒子遇上了什么事,得趕緊去看看?!?/p>
魏嬰聞言,微微愣了一下。
這是……他父親么?
說起來,好像自己確實在眉眼間與他有幾分相似。
長這么大他都沒有關于童年和親人的記憶,只前些日子從藍湛哪里得知其父魏長澤的名字,卻沒想到如今竟以如此奇妙的方式見到所謂父親,多少有些感慨。
回頭見幾個村民已有條不紊的替藍湛處理傷口,大抵應該沒有什么事,便又匆匆追了出去。
一路跟著父親又一頭扎進了山,一連尋了一個多時辰,才總算在山中腹地的河谷,見到了尸群。
魏嬰看見少年時的自己,身上已然掛了不少彩,一副凄慘模樣。
原來他年少時,也曾這般狼狽的,只為保護藍湛么?
若非眼見為實,他總是不信的。
眼見尸群涌動,頃刻間就要將人撕成碎片!
魏嬰看著這般場景,驚的說不出話來,他下意識的沖過去,卻只是撲了個空。
“阿羨閉眼!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許睜開!”
那人只往前沖一步,腰間一把匕首劃破了手掌,包裹著一團黑色的力量,自手中祭出,仿若黑色鬼魅割裂了天空。
那是巨大的力量,透露著詭異的邪,比他在玄武洞見到的更甚,幻化出無數(shù)傀儡幻影,嘶鳴著沖向尸群,瞬間將尸群撕裂。
頃刻間,漫天黑霧籠罩,嘶鳴和吼叫不絕于耳,伴隨著撕裂聲,叫那尸群軀體的碎片深深刻入眼中。
魏嬰只覺生平未見過這般場景,不由得呆立在原地。
但是很快,思緒被身邊的男人一聲悶哼拉了回來,轉(zhuǎn)頭便見那人已經(jīng)臉色漸白,源源不斷的血,已經(jīng)不止是手掌,而是自七竅流出。
早聽藍湛曾告訴他魏長澤生前便已修為盡失,如今眼見為實,父親為了救他,所有征伐都在燃燒生命。
“……走光明正道……乃魏氏本分……豈容爾等邪力控制……”
父親似在同誰說話,只是他耳畔卻只有呼嘯的風聲。
魏嬰瞳孔猛地縮緊,腦海里想起那陌生的,自他開啟陰虎符便一直陪伴他的聲音,那一度控制了他的,讓他失了自我的詭譎意識。
他張口想要喚一聲父親,喉間卻像卡了什么,始終發(fā)不出聲音來。
而后周圍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了,尸終于群被消滅殆盡。
魏長澤咬了咬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狠狠扎進身體,直至刀尖深入靈脈,將修煉多年早已融入生命的金丹剜出,隨即消散破碎。
聽見父親痛苦的嘶吼,始終蜷縮在原地的小少年終于沒能忍住睜開眼睛,還未完全看清,便被滿身是血的父親掙扎著抱進懷里。
粘稠的血沾濕了頭發(fā),甚至順著額頭,不斷迷進眼睛里。
“阿羨別怕……父親帶你回家……”
“阿羨別怕……”
那人早已是強弩之末,抱著懷中的孩子,腳步踉蹌的前行數(shù)米,便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父親——”
魏嬰跌跌撞撞的奔過去,伸手欲扶他,卻終究是觸了個空。
“父親……”
被抱在懷里的小少年緊緊的閉著眼睛,嘴里怯怯的叫。
魏長澤拼盡了最后的力氣,將已經(jīng)再次陷入封禁中的陰虎符塞進了他的懷里。
“守好它,阿羨,但不要再輕易使用它……”
“除非你……有強大的內(nèi)心……”
忽然安靜下來的空間里,只剩呼嘯而過的山峰。
小少年終于揚起臉,黑的發(fā)烏的眼睛里,只有父親渾身浴血的身影,于是漸漸被眼淚模糊。
“父親……”
可是我們回不了家了啊。
魏嬰跪在一邊,怔怔的看著那人鮮血模糊的一張臉。
從相見到離別,原來真的只有這短短的半天時間。
舉目四望,只覺前路迷茫。
其實并沒有那樣真切的相處過,那人甚至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可是在某一個瞬間,塵封在記憶里沉重的悲傷,占據(jù)了心里的全部。
父親,阿羨不知道該去哪兒了。
“魏無羨……你看……”
“這世上舉目無親的日子怎么還能過,你看吶……”
? ? ? ? 可,父親就是為了叫他活下去啊。
“你想活下去……就把自己交給我吧……”
“有了我……你才能走出去……”
那陌生的聲音再度縈繞腦海,揮之不去,以及其強勢的姿態(tài),猙獰著吞噬他的靈魂。
要再次變成他的傀儡嗎……
就算是不想,這世上又有何處是他的歸處?
“魏嬰……”
“魏嬰……”
就好像溺水的人終于摸到了救命的稻草。
再睜眼,似是云夢歷年的燈會,燈樓鼓市,熱鬧的緊。
那人白衣翩然,站在街角遙遙相望,目光里盡是他帶著江澄奔跑嬉鬧的場景。他仍舊是沒什么表情的,可衣袖里的雙手微顫,暴露了他難以平靜的心事。
“二公子這回可真是得償所愿了,不想小時候救過公子的人真的還活著,不枉您苦尋多年……”
那人昂首站在江楓眠面前,盡管是晚輩氣勢卻全然不輸,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并非有意威脅江宗主,只是逼他煉化陰虎符,便是將他推入九死一生的境地,您心向大義,我只是個坤澤,管不了天下,只看眼前人,縱是做那十惡不赦之徒遭萬人唾罵,也要護得心上之人無恙!”
后來得知江楓眠遭玄武怨氣侵蝕,那人便在原地愣住,他用江氏的一場屠殺保住了他的性命,卻在很多個午夜夢回,在無盡掙扎中醒來。
那從來都驕傲的不可一世的人,跪在江氏祠堂,一跪便是整整一日。
他說,我年少說過會保護他的,一諾千金,經(jīng)年未敢相忘。
他說,我知道你對我心存芥蒂,我等等也無妨。
他說,我聽你的,我會留下這個孩子。
他說,你過來抱抱兒子吧。
他說,魏嬰,我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
他說,你喜歡什么樂器,我贈你一個。
他說……
其實他真的不愛說話,給他的笑臉都很少,何況一句情話,他從來都強悍的全然不像個坤澤,反倒將所有風霜雨雪擋在外面,將他護在了錦繡玉露之中。
許是當局者迷,當魏嬰始終站在觀者的角度看他,便忽然發(fā)現(xiàn),藍湛那個人盡管習慣了板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深情卻總有跡可尋,可他從來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從不肯真的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他。
因此,錯過了很多。
原來,他真的尋了他很多年。
原來,他總在一個并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沉默的看著他的背影。
原來,他同他結(jié)道的那天,盡管只有橫眉冷對,在他眼中,是所愿得償。
原來,他曾經(jīng),是真的同他共度白首。
? ? ? ? 魏嬰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般想他的,盡管到此為止,他們之間只有無窮無盡的誤會和一堆陰差陽錯的遺憾。
藍湛啊……

我本來以為這章能開始火葬場的,但是怕劇情整體結(jié)構單?。ㄒ彩且驗槲业凸懒俗约簡碌哪芰Γ?,所以這章實為過度章節(jié),是推動劇情(填之前埋的坑)的,不走感情線可能有點無聊,希望大家多包含(抱拳)……主要是把湛湛和羨羨形成一個對比,一個人的感情結(jié)束了,一個人才開始,因此才只能錯過……
最后,火葬場,我惦記了好久,這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