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末】Be true(36)

…………
>>>36
…………
從方末的車子離開別墅的那一刻起,顧濤就一直在書房坐著,也不開燈,望著黑漆漆的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末吩咐馬六做事,顧濤是默許的。反正現在他們目的一致,就是想把那個暗地里埋伏著的穆婷給引出來,如果能再釣出條更大的魚那就更好了。
一條大魚……會有多大呢?真的引出來,與他們究竟是好是壞呢?顧濤不可能不做猜測,但他真的不能去問馬斯戒。
之前他們的貨源和路子都很隱蔽,又有羅同彪的保駕護航,生意做的是風生水起。后來遭逢巨變,顧濤為了保護馬斯戒,直接停掉了在滄瀾的所有行動,甚至自己也不再和馬斯戒聯系。他以為過段時間等風波過去,還能東山再起卷土重來,卻沒料到身份已然暴露的方末居然敢再回來?!殺,殺不了,瞞,又瞞不住……
憑良心說,顧濤對方末這個人的能力和膽識都是青眼有加的,即使是現在,他也依舊覺得方末值得。不過有些話在攤牌的時候都已經說盡了,顧濤心里清清楚楚,方末就是死也不可能和他同流合污……
每到夜深人靜睡不著的時候,顧濤總是會琢磨這道過不去的坎兒。最近一段日子他們幾次三番的同生共死,之前的嫌隙竟也淡化了不少,甚至……還摩擦出了不一樣的感覺。能讓顧濤付出感情的從來都不是女人,不過他也沒想到,最后他會栽在“兄弟”手里。
方末是不同的,那種生死與共的決絕、那種死里逃生的慶幸、那種劫后余生的欣慰,他都愿意和方末共享。認識的時間雖然不算長,顧濤卻覺得方末以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闖進了他的心里。
不能殺,不想殺,又不可能徹底放任方末自由……其實擺在他倆之間的那條路已經很清晰了,只是顧濤不愿意面對——放棄彼此。他很清楚他們的難點就是馬斯戒,只要涉及馬斯戒的安?!櫇馈莻€時候他只能把方末趕走,離得越遠越好,最好是此生再不相見。
想得有點兒遠了,顧濤又把思緒拉回到“大魚”身上,這個人他不可能見過。他來滄瀾之前,馬斯戒在這方面對他保護得緊,除了隔著電話電波談談生意走走貨,從不讓他親自出面。開始顧濤只是覺得馬斯戒有點兒小題大做了,不過現在放下那些沒用的“驕傲”,顧濤非常清楚馬斯戒這樣做的用意——如果真的出了事,沒人能追查到顧濤??伤辉冈诔岚蛳卤茱L,非要自己見識見識。想到這兒顧濤輕笑了一聲,開始專心琢磨那條“魚”,有能力只手遮天的人,會是誰呢?
已經被警方切入的監(jiān)控早就讓顧濤給停了,阿芳已經出現了,他現在可沒心情和警方玩什么貓鼠游戲。
手機在桌上沉默著,沒有任何消息,顧濤在等方末的信兒,等他帶來周大柱的真正死因。
…………
滄瀾之家。
方末敲了兩下門,里面沒有回應,他便直接推門進去了。
縮在沙發(fā)角里的阿芳被開門聲嚇得一抖,抬頭看了他一眼,立刻又把頭埋進了胸前的被子里。
看來馬六這是賣了力氣了,可把人嚇成這樣……他還能問出有用的東西么?方末默默翻了個白眼,挪了挪腳步,坐在沙發(fā)的邊緣,他伸手去拉阿芳緊抱著的被子,卻立刻被搶了回去。
“走開!”阿芳哆嗦著對他低吼,聲音像一頭受傷的母獅。
指尖被被角摩擦的發(fā)麻,可見阿芳是用了死力的。方末收攏手指,握在掌心緩解那種麻癢感,“別怕,我不會把你怎樣,只想問你幾個問題。”
伸出手嘗試著想要拍拍阿芳的肩膀,方末一個躲閃不及險些被阿芳一口咬住,他也是嚇得一愣,最后只能語氣放軟,哄一哄她,“沒事了,我不碰你好不好?”說著話,方末往沙發(fā)外緣挪了挪,慢慢舉起了雙手,朝她晃了晃手腕,“你看,我什么都沒帶,什么都不做,就想和你說幾句話?!?/span>
阿芳在他的安撫下漸漸敢抬頭看他,驚慌的眼神漸漸緩解,終于不再發(fā)抖了。
眼見有效,方末放下了舉著的手臂,放松了坐姿,挪著身體和阿芳面對面,“能和我說說……周大柱被殺那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眼神上下掃著方末的表情,似乎是在確認方末不會像剛才的馬六那樣突然掐她的脖子,阿芳動動身體,倚著沙發(fā)背長舒了口氣,抬手抹掉了眼角的紅潤,又把滑下來的頭發(fā)攏到耳后,阿芳深呼吸了幾次,才緩緩開口。
…………
那一晚發(fā)生了太多事。
方末去找阿芳被他灌醉,之后穆婷又去了阿芳的家,阿芳出去和周大柱見面,再之后……周大柱便死了。
這是阿芳了解的全部過程。
方末被灌醉,醒來后聽聞周大柱被殺,他和顧濤還成了名正言順的第一嫌疑人。
這是方末了解的全過程。
因為信息的孤獨性太強,所以阿芳十分正常的對他隱瞞了一部分內容。
“我……我也是沒有辦法,你是給顧濤辦事的,上次你們還抓過我家老周,我怎么可能告訴你們老周的下落。你一來我就知道你是為了老周來的,我……我也是沒辦法……”阿芳一提起周大柱就紅了眼圈,哽咽著語速奇快。
“那灌醉我之后呢?你去了哪里?”方末不放過阿芳臉上身上的任何微表情微動作,他非常好奇阿芳接下來做了什么,會不會導致不久后周大柱被殺。
“我……我去找老周了,我很害怕,我得問問他怎么辦,你們絕不會放過他的?!卑⒎茧p手抓著被子有點兒激動的喊道,卻絕口不提她回過家,見過穆婷的事。
“然后?”聽著想著,阿芳這樣的行為似乎并沒什么可奇怪的,方末便追問著后面發(fā)生了什么。
“我見到了老周,把這些都和他說了,”像是想到什么,阿芳趕緊抓住方末的胳膊生怕他不相信,“他可沒想得罪你們!你們抓過他關過他,他不敢惹你們,我們就想……老老實實的過過小日子……”
感覺后面的話不會有什么用,方末適時地打斷了她,“你們在哪里見的面?幾點?又是什么時候分開的?這中間有沒有發(fā)生過什么奇怪的事,或者見過什么奇怪的人?”
“他說風頭緊,要在外面躲躲……我,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兒,他從不告訴我他在外面的住處,也許……也許他還有別的家?!卑⒎荚秸f越心酸,眼眶鼻頭又紅了,鼻音也重了起來,“我們約在了第一次見面的酒吧——就在綠化路那邊,說完那些話他就走了,我記得當時我看了看手機,應該快到十一點了,”阿芳忽的又哭出來,“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我家老周,沒過多久他就——他就……”
阿芳捂著臉似乎說不下去了,而方末卻從他的話里聽出了點兒東西,周大柱說要出去“躲躲”,躲什么?躲誰?!不過因為時間太緊促,有些更深的東西他一時沒有注意到,也就錯過了一個機會。
“所以你是和他在酒吧里分開的?”
“……嗯。”頭也不抬,阿芳哼了一聲,算是答應。
按時間和地點來看周大柱離開酒吧不久就被殺了,方末覺得有段零散的靈感一閃而過,但是他沒有抓住,只能先按之前設計的問題問下去,“周大柱的遺物……”
“沒有……”阿芳痛苦的搖搖頭,“什么都沒有……他們說是搶劫殺人……”
方末終于知道了周大柱的死因,搶劫?什么都沒留下?這個理由的可能性有多大?這理由既合理又不合理,如果是真的,周大柱的死就是個隨機事件,如果不是真的……方末看看已經不再害怕他的阿芳,“這里有的是房間,也很安全,你可以先在滄瀾之家住下。至于花姐那邊,我——”
“我已經辭掉了。”只要方末去流金歲月一問,她的話就站不住腳,阿芳趕忙一口攔下,卻不成想這個舉動反而招致了方末對她的懷疑。
不動聲色的裝作沒有注意到,方末看了她兩眼,什么也沒說,就起身出去了。
方末走后,阿芳才推開了被子,把自己癱在角落喘氣。剛才她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只記住了只字不提穆婷。粗略的回想了一下,除了酒吧分別這一段可能需要再充實一下,其他的應該沒問題。她輕輕的松了口氣,覺得已經完成了和穆婷的第一個約定。
…………
桌上的手機“嗡”的震了起來,顧濤瞟了一眼號碼,接了起來,“怎么樣了?”
“錄了音,等我回去再說吧?!痹挼阶爝?,方末又不想說了,這邊沒什么需要做的,不如先回去,或許多一個人聽聽那段對話能找出些別的破綻。
臨走前他去看了看馬六的房間,想問問馬六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剛到門口就聽到了里面震天響的呼嚕。方末無奈笑笑,不如不去打擾,便自己開車回去了。
“哎哎哎,醒醒!他們出來了!”金杯車里的三個警員忙揉揉發(fā)皺的眼皮,趕緊發(fā)動汽車跟上。
…………
別墅。
“濤哥,”方末放下那個假人,坐在沙發(fā)上等著顧濤給他倒杯水,“我覺得那個阿芳后面應該是有人的。”
“套出來了么?”顧濤往水杯里加了點兒白糖,端給了方末。
一口喝出了清淡的甜味,方末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什么對顧濤笑了一下,“我沒事了,真的。”
擔心他再犯低血糖的毛病,顧濤也覺得自己有點兒神經了,“嗯。你怎么看出來她背后有人?之前她來要人,我看……也就是個普通人啊。”
“她變了。”小口的啜飲著熱糖水,方末緩緩給他理理思路,“之前她獨自一人來要我們放了周大柱,不就是有人通過耳機指使她么?我覺得她在陳荷花手下做事就已經挺有問題的了……呃……”
“那個人……會是陳荷花么?”聽他這前言后語,顧濤不禁往這個方向去想。
“但我覺得更可能是穆婷在后面教唆她……”
“所以你去流金歲月是去找阿芳的?!?/span>
不巧,他倆的話說到一起去了,而顧濤這次可以斷定方末喝醉絕不是個偶然。
方末一愣,轉念一想反正也是打算告訴他的,不如就趁說漏嘴全盤托出吧。方末這么一想,便毫無保留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我那天去流金歲月是跟蹤阿芳進去的,當時只是想問問她周大柱的情況,結果發(fā)現她竟然是那里的陪酒女,還是在小門里的,身份并不簡單。我和她見面,正經的一句沒說,就被她放倒了……”
這不是什么光榮的事,方末說著聲越來越小,到最后干脆換了話題,“阿芳的工作其實就是陳荷花各種消息的來源,這樣的人善于套路別人和隱瞞自己,我那次很失敗,小看她了。”
這不是顧濤想聽的話,察覺方末的情緒低落,顧濤從身后攬住他的雙臂,兩人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他湊在方末耳邊說話,“吃女人的虧,不丟人?!?/span>
在收緊的臂彎里勉強伸出手來放下空杯,方末轉了個身,靠在了玻璃窗上,“我擔心的是另一個女人。”
“穆婷?”顧濤眼神頓了下,隨即拍了拍方末的后背,“不用多想,該來的總會來的,我只恨那時候沒有親手弄死她?!?/span>
“她是日本人,而且她的崛起有些蹊蹺。如果周大柱這件事她真的參與了……”
“你擔心背后的那只手……”怎么可能不了解方末的想法?剛剛方末回來前他還在琢磨那個人是誰。顧濤沒有說完,因為再詳細的內容他也不清楚了。
房間暫時的安靜了。
他們都在等,等對方的可靠消息。
方末在期待馬斯戒,而顧濤卻在期待方末身后的那些“領導”。
其實不難想通,晚上這段時間就是方末給顧濤的“留白”,他要的就是顧濤和馬斯戒聯系。
而這也同樣是顧濤留給方末“熱線求助”的機會。
可是他們誰也沒有聯系。
即使他們內心都曾動搖過,也不曾嘗試一次。
半晌,還沒有什么出現新想法的可能,顧濤不打算再耽誤時間,“聽一下錄音吧?!?/span>
…………
兩人在沙發(fā)上坐下,盯著方末手里的錄音筆。
果然集思才能廣益,有了顧濤的參與,方末重聽那段對話還真的找出了點兒不同尋常的東西。
“倒回去一點兒,這里再聽一遍?!?/span>
聽了顧濤的話,方末又倒回了一點兒,這一聽,他也覺得阿芳說的話確實有問題,“她說的是他們分開沒多久周大柱就死了?”方末終于抓住了溜走的那點兒零散的靈感。
“我們在火鍋店里見到阿芳的時候她帶了人是想要和我同歸于盡……在那之前都傳說她失蹤了。如果警方沒能在我們之前找到她……她是怎么知道周大柱的死亡時間的?”
此一刻,方末不禁又閃回了之前“如果顧濤是個警察”的想法,他確實有這個天分,實在是……可惜……
顧濤用胳膊肘碰碰方末,“說呀,我說的是不是有道理?”
動動身體挪開一點兒,方末才發(fā)覺他兩個靠的太近了,“周大柱的死她知道,或者……就干脆就是她……”
“還有那個現場,據她說,周大柱是被搶劫了,身上被洗劫一空,什么都沒有留下。既然警方并未和她聯系,她又是從哪兒知道那是搶劫的?”顧濤越來越上癮。
“她說是‘他們’說……不知道她還和什么人接觸過,現在這個我們沒時間去查。再說了……瘋子也不會袖手旁觀的。”方末有點頭疼這件事的調查實在費力,“還有……阿芳突然辭了酒吧的活兒,我覺得她在周大柱的案子前后一定是遇到什么人了。”方末把疑惑說給顧濤聽。
“或許真的是穆婷……”顧濤冷哼一聲,“哼,故意制造的案件真是越來越真實了。殺了周大柱就等于斷了路,”他心頭卻并沒有輕松多少,“斷路的魄力不是誰都有的,穆婷……真是最有可能?!毕氩坏疆敵踹@個硬闖進他的王國的日本女人竟然有這么多算計人的套路和深不可測的后臺?
“她現在真成了一個不定時的炸彈了……”感慨一句,方末腦中快速的閃回了曾經的一幕一幕,而在他和顧濤之間永遠都存在著一個名為馬斯戒的BUG,讓他的思路說斷就斷。
想的多了腦子就很不舒服,顧濤單手揉揉太陽穴,單手攬住方末,“頭疼的事天亮再說吧,很晚了,去睡覺?!迸呐姆侥┑募绨颍浦鹕?,顧濤伸展下身體走在了前面。
他們倆的房間在樓下,門對門,不過方末卻跟著顧濤進了同一間——顧濤的房間。
顧濤靠在浴室門口對他笑,笑得……挺傻的。
方末微紅了臉,瞪他一眼,然后眼神掃向地磚,轉了一圈兒再看顧濤就又是那種標志性的笑意了,“那輛金杯還在門口,我懶得看他們?!?/span>
看看自己正對后門的窗子,顧濤笑得更開心了,也不說話,洗漱睡覺。
熄了燈,躺在床上的顧濤悄悄睜了眼,卻沒想到對面的方末根本沒閉眼,“咳……你不睡覺想什么呢?!”
方末也沒想到他正看著顧濤,顧濤就突然睜眼,害他來不及閉上眼。
見方末不說話,顧濤也能猜出點兒他的用意,便伸出一條手臂在方末手臂上拍了拍,“放心睡吧,瘋子給咱們安排了保安。”
折騰的實在很晚了,顧濤幾乎倒下就睡著了。
可是同床共枕的方末卻正失眠中。
不是他不累,也不是他不想睡,是真的睡不著。
那種失眠的感覺很受罪,腦袋里像是有只拳頭,或者說是有個人在他大腦中練拳擊,拳頭到處紛飛,打得他哪里都在疼。
握拳敲了敲自己的頭,那種拳頭亂竄的感覺稍稍輕了些,方末松了口氣,也放松了緊繃的全身肌肉,癱在床上不動。
剛剛還氣溫適宜的臥室忽然就變得熱不可擋,空調不可能壞,那就只能是他自己有問題了。強忍著汗水從毛孔中鉆出來的不適感,方末忽然慌張起來,那種他最怕的感覺……又來了。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