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I 2(2)

不相通的心意與她的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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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DSD乘坐的貨輪出發(fā)已經(jīng)過去了一天多的時間。出發(fā)后不久海面上空就聚集起了濃霧一般的云,直到將整個天空完全蓋住。原本還期待著能看到海面上有什么奇特的景觀的DSD在對著一直沒有什么變化的海和天看了一整天的時間之后好像已經(jīng)厭倦了?,F(xiàn)在已近傍晚,不過提示著時間的并不是在云的遮蓋下只能分辨出光線的亮度卻看不到位置的太陽,而是船上供船員居住的房間逐漸亮起的燈和隱約傳來的帶著一些生活氣息的聲音。
作為HK-S的王牌,DSD并不需要像一般船員那樣擠在擁擠的公共餐廳里用餐。除了甲板上與貨輪的風格不太相稱的桌椅之外,船上還有專為DSD準備的單間餐廳和特制的食物。不過DSD對這些并不是十分在意。比起獨自在人造燈光下吃完和在家里口味毫無區(qū)別的食物,到了船上當然還是在海風能吹到的地方品嘗帶著海水的咸味的東西才好吧。
即使這樣想著,如果要立刻走到船員的餐廳里又覺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且不說其實沒有什么與峰家之外的人類接觸的經(jīng)驗,這里的船員想必也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吧。如果大家彼此不認識的話,從零開始自我介紹說不定還會好一點,嗎。
影響少女的行動的另一個因素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貨輪出發(fā)后的第二天傍晚。如果是出發(fā)后的第一次用餐時間的話,要決定到公共餐廳去也許會容易一些。
雖然在單間餐廳還是公共餐廳之間猶豫,但少女并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不自然。距離晚餐時間開始大概已經(jīng)過去了不少時間,少女仍然坐在甲板的桌邊。比起白天,現(xiàn)在氣溫更低了一些,不過還是一樣的潮濕。一直聽著波浪彼此拍打的聲音,甚至連還沒有去吃晚飯這種事情都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雖然嘗試讓自己沉迷在已經(jīng)觀看了一天多的時間的缺少變化的景色里暫時將用餐的緊迫性稀釋了一點,需要食物的感覺仍然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增長。說到底,泛函少女究竟為什么會需要人類的食物呢。明明本質(zhì)上就是電子元件構(gòu)成的機器人吧。
當意識到望向遠方的海平面的行為也不過是為了消磨時間的那一刻饑餓的感覺變得更為強烈。
少女站起了身;船員向的公共餐廳的燈光已經(jīng)滅掉,看來已經(jīng)有什么人幫助少女做出了選擇。
今天的晚飯又是牛排和蔬菜沙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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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單間餐廳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整個天空像是紫色和褐色疊加在一起;因為濃密的云而完全看不到星光。遠處的海面也變成了均一的暗色。在什么也看不到的情況下聽到周期性的海浪聲時應(yīng)該感到的不知是安心還是不安的。
重新踏上了甲板。這時的船員大概會都在室內(nèi);只能依靠衛(wèi)星電話通訊的大海上沒有辦法方便地連接互聯(lián)網(wǎng),因此沒有什么工作的人這個時候大概都已經(jīng)睡覺了。而同樣沒有工作的DSD雖然并不想因為無聊而去選擇睡覺,但這種視線里一片黑暗的單調(diào)景色看起來也無法成為什么能用于享受旅程的東西。
原本是這樣想著的DSD,在視線的前方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東西。
這艘從合眾國區(qū)的熱帶海域出發(fā)的貨輪,所有權(quán)其實是屬于本底區(qū)的。大概是因為這種原因,船上的船員幾乎都有著典型的本底區(qū)人的特征;黑色的直發(fā)和白色的皮膚,說著每個音節(jié)有著相似的長度的有節(jié)奏的語言。明明之前見到的都是合眾國區(qū)的人卻覺得那些船員看起來那么親切。
雖然看起來親切并不能成為可以自然地走上前去的理由就是了。
視線的前方的人的背影,比起親切,不如說是熟悉吧。
見到過無數(shù)多次的發(fā)色。金色的齊肩短發(fā)的女孩子正靠在船邊的護欄前,面向著能見度為零的大海。
看起來熟悉可以成為自然地走上去的理由嗎。仔細想一想的話其實也不能吧。
即使不僅僅是看起來,原本就已經(jīng)很熟悉的人之間,就可以自然地相處了嗎。在峰家的時候,不論是傭人也好,家里的大人也好,要說的話也絕對是熟悉的人吧,可是有什么事情的時候不也是要猶豫好久的嗎。
那么,為什么看到了這樣的背影,卻一瞬間覺得即使走過去也沒有關(guān)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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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有什么人走到了旁邊的少女,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
一只手拿著合眾國區(qū)特有的深色的蘋果,另一只手搭在欄桿上。身后是船尾的燈發(fā)出的白光,從側(cè)面看上去就像是少女的身體有著發(fā)光的輪廓一樣。
一直注視著前方的海面的少女,給了DSD一種就這樣一直站在這里也沒有關(guān)系的放松感。
「你知道在沒有衛(wèi)星信號的時代航海家要怎樣辨別方向嗎?!?/p>
怎么想都是突如其來的問題,不知道為什么從身旁的少女口中說出來時卻并不覺得意外。
「六分儀…星光,什么的吧?!?/p>
「那么如果是現(xiàn)在這樣的陰天呢?」
是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
對于依賴GPS信號的現(xiàn)代人,那樣的年代太過久遠了。DSD作為戰(zhàn)場常識而接受過野外求生之類的訓練,但那些技能都是建立在「位于陸地上」的基礎(chǔ)上的。在缺乏參照物的大洋深處如果迷失方向的話,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呢。
「是軌跡呢。」
從幾百年前遠洋航行的技術(shù)剛剛出現(xiàn)時開始,船只上就安置了可以記錄航行線路的儀器。即使在沒有星光的天氣下失去了方向,通過過去的航線再加上出發(fā)時的方向,再加以對海風的校正,仍然可以大致推斷出當前的方位和航向。
是這樣啊。
不知道為什么聽起來有一點悲傷呢。
說出了這樣的感想的DSD,看向身旁的少女面向著大海的側(cè)臉。
短發(fā)的少女的表情似乎有了一點變化;緊接著,少女轉(zhuǎn)過身來,不知道為什么笑了出來。將左手還沒有咬過的蘋果放到了DSD的手邊。
「不愧是HK-S的王牌,是個讓人喜歡的女孩子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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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里的DSD,仍然在回想著剛剛發(fā)生的事情。
總體上,DSD認為自己有著作為HK-S的王牌應(yīng)有的自覺。要說是「身為王牌的自覺」的話好像也有一些奇怪;為什么被選中的是自己這種事情,DSD并沒有放在心上過;那不過是峰家的大人的事情而已。這樣說來的話,不如說是「作為名為DSD的泛函少女」的自覺吧。世界上有很多不必放在心上的只有峰家的大人才會感興趣的事情;除此之外的才是自己會關(guān)心的。正是相信著這一點,才可以一直以來以一個女孩子的身份享受著自己的日常。
但是如果仔細想一想的話,「世界上的事情無非有兩種」這樣的信念也無非是偏執(zhí)的二分法而已。
但是,所謂的「自覺」中的問題并不在這里。
世界上存在著感興趣的事情和不必在意的事情;那么世界上的人呢。
如果要說存在著「不必在意的人」的話,一定就會變得討厭自己的。
那么,明明是感興趣的人,為什么卻無法走近呢。
而就在剛才,出現(xiàn)在眼前的閃閃發(fā)光的少女。為什么又可以徑直走到她的身旁呢。
明明有這么多不能理解的事情,躺在床上的DSD卻笑了出來。
房頂上的空調(diào)吹出24攝氏度的涼風。與室外悶熱的質(zhì)感不同的空氣吹在DSD的皮膚上;一邊笑著的DSD將被子蓋在臉上,過了幾秒又將被子放下,翻身將自己的臉壓在了枕頭上。
今夜大概要睡不好覺了吧。可是這樣預感著的DSD并不覺得這是什么壞事。
以船員的身份居住在這里的合眾國少女。明天還可以見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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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可以有大把閑暇的DSD不同,名為M06L的少女在這艘貨輪上的身份是實習生。
即使是高度機械化的時代,大型遠洋貨輪上仍然需要不少人力。除了大副,二副之類的高級船員之外,出航時還會攜帶許多以設(shè)備維護,后勤保障等為工作的人員。M06L在其中則是并不起眼的實習生,也就是聽從正式船員指令跑來跑去的那類角色。
雖然在有著嚴格等級制度的貨輪上地位不很高,但M06L對這種狀況并沒有什么不滿。她所看重的原本也不是在遠洋航行中向別人下達命令這樣的機會;僅僅是能在船上游歷一番,就讓她足夠滿意了。
不如說之前其實并沒有想到真的能進入這艘貨輪。
雖然聽起來像是艱苦的體力勞動,但要成為船員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僅僅是在貨輪出發(fā)的一周前才萌生了乘船游歷的想法的M06L,實在是覺得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nèi)考到船員證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而在登上這艘船的第二天夜里就能站在距離HK-S的王牌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這件事,更是從來沒有想到過。
如果要以擁有身體到現(xiàn)在的時長來定義年齡的話,M06L的年齡大概還不到兩個月。雖然并不覺得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M06L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是誕生于峰家的泛函少女之一。
只不過M06L選擇的是不同的道路。
在接受了基本的軍事訓練后M06L便離開了峰家。兩個月的時間內(nèi)獨自一人的少女的足跡已經(jīng)遍布了整個合眾國區(qū)。
在整個HK-S中都算得上是異類的M06L,在打短工和旅行中度過了人生最初的時間。
差一點就覺得快要變得和HK-S毫無關(guān)系了;說到底HK-S究竟是什么呢。成為HK-S中的異類這種事情,從來沒有在少女的心中成為過什么重要的考慮;既然出生在峰家并不是自己選擇的,那么選擇離開峰家開始自己的生活當然也沒有什么問題。
可是,在登上這艘貨輪之后,無意間看到了一同居住在這里的人中DSD的名字;論及出生時間的話大概是自己的后輩所以并沒有親眼見過,但仍然在許多地方聽到過的那個名字。
HK-S的王牌。
與離開了HK-S的自己恰恰相反的人物;在HK-S的內(nèi)部達到了頂峰的人,會是怎樣的人呢。
會是峰家的大人那樣的人嗎。
當親眼見到的時候,感到了有一絲不一樣。
在貨輪的甲板上搭起一張桌子,一邊感受著海風一邊看著海平面的人。
明明天色已經(jīng)全黑卻還會走到甲板上的人。
會說出那樣的話的人。
不知道為什么,這樣的氣息。
在兩個月的旅行中遇到過為數(shù)不少的人,嗅到過各種各樣的氣息。但是,這樣的氣息,卻覺得那么讓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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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晨,天空中的云已經(jīng)散去大半。正在升起的太陽下方的海面呈現(xiàn)出的并不是藍色,而是在白色與深紫色互相驅(qū)逐一般閃爍著的奇妙光線。船員們陸續(xù)起床,甲板上逐漸開始有人走動。
為特殊乘客準備的桌椅仍然擺在甲板上;桌椅的主人則正從房間里出來。
「呀?!?/p>
短發(fā)的少女正在甲板上做著清掃的工作。大概是午夜時下了一些雨,甲板上到處都是積水,眼前的實習生少女正在把這些雨水掃進海里。
不知不覺間就已經(jīng)可以自然地問候了嗎。
DSD的表現(xiàn)比起心情平靜得多;向面前的少女招手之后便向單間餐廳走去。即使如此,在背向不知名的少女的同時,DSD仍然沒有止住笑容。
作為「HK-S的王牌」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的表情,同時也是「名為DSD的少女」才會有的表情。
對DSD來說,早餐并不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一環(huán)。保持規(guī)律的生活這種事情同樣屬于「不在意的事情」的范圍;有心情的時候就去吃一點,有其他想做的事情時就可以跳過這樣的環(huán)節(jié),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今天屬于哪一種呢。
如果是在昨天那樣均一而看不到變化的海面上航行的話,大概想做的事情的列表還是空蕩蕩的吧;雖然對于沒有這種經(jīng)歷的人來說海上航行是充滿了新鮮感的事物,但幾天下來都對著相同的景物的話又會不可避免地感到厭煩。但是,如果在今天寫下這樣的列表的話,大概能用一整天的時間寫滿一張紙也說不定。
與前一天一樣,今天的早餐仍然是煎蛋和咖啡。不知船員餐廳里的早餐是什么呢。
那個不知姓名的人的早餐會是什么呢。
這樣想著的DSD,一手舉著咖啡放到嘴邊。如果與大多數(shù)認對咖啡的習慣比起來,DSD恐怕都會顯得奇怪;比起糖或牛奶,DSD更喜歡在咖啡里加果醬。不僅一般的咖啡廳里都不會向顧客默認提供這種奇怪的添加物,在專業(yè)的咖啡鑒賞師看來這種行為更絕對是異端的吧;雖然偶爾也會這樣想,DSD還是會遵照自己的習慣。至于果醬的種類,如果要排序的話大概是產(chǎn)自家鄉(xiāng)的蘋果醬優(yōu)先,但市面上的果醬也都可以接受。
家鄉(xiāng)。
自己的家鄉(xiāng)是哪里呢。
從一開始就在峰家長大的DSD,理應(yīng)對這種問題做出十分肯定的回答。
但是,明明是峰家的王牌,DSD的人格數(shù)據(jù)中存儲的出生地卻并不在峰家。甚至不在合眾國區(qū);準確地說,是距離合眾國區(qū)半個地球的位置。
本底區(qū)西部的沙漠地帶。
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的地方。白色的,均一的天地,就像昨天見到的海洋一樣。
與之前的生活體驗相差太遠以至于沒有什么實感,但想起這樣的圖景卻仍然有一種親切感。
那個地方的人類,大概也是這樣的吧。
至今的世界上,仍然有無數(shù)將那個地方認作自己的故鄉(xiāng)的人類,卻從來沒有親自踏上過那片土地。
分散在世界的各個角落的人,無論是在歐洲區(qū)的草坪上野餐的人,在大陸區(qū)的教堂里祈禱的人,還是在合眾國區(qū)的高速公路上駕車飛馳的人。如果要描繪家鄉(xiāng)的樣貌的話,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說不定都是相同的景色呢。
以那個地方為家鄉(xiāng)的人共有的群體性記憶。
所謂的人格數(shù)據(jù)說不定就是這種東西呢。
擁有著與生活體驗極度不同的人格數(shù)據(jù)的DSD,不禁從某一瞬間開始認真地思考這一事實背后的含義;但很快思緒就重新回到了現(xiàn)實中。
透過單間餐廳的玻璃窗,看到了外面的甲板上,那個不知姓名的短發(fā)少女,正坐在護欄邊攪拌著什么東西。
DSD一眼就認出了那種東西;盡管在船上還沒有吃到過,但在峰家的時候經(jīng)常自己制作的某種食物。
不明原因地,明明在身邊從來沒有見過其他人將雞蛋和辣醬混合到一起,DSD做出這種舉動時就像是人格數(shù)據(jù)中隱含的屬性那樣自然。盡管如此,DSD的作品也僅僅停留在「能做出像樣的」的水平,即使是給自己吃的話按照自己的味覺也絕對算不上好吃,而如果由別人評判的話這種奇怪的組合絕對是黑暗料理吧。但是DSD就是無法放棄對這種不知名的混合物的執(zhí)著;比起合眾國區(qū)隨處可見的煎蛋,雞蛋果然還是要和番茄醬與辣醬混合起來才是正確的吧。
不知名的混合物。就像幾十米外不知名的少女那樣。
少女像制作蛋包飯的女仆那樣將辣醬擠到雞蛋上,完成這樣的動作后滿足地抬起了頭;從金色的頭發(fā)開始向下流動的清晨的陽光讓少女看起來像是與昨晚一樣發(fā)著光一樣。透過窗戶注意到單間餐廳里面的少女大幅度地揮動著空出來的手。
竟然開始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了。
要如何應(yīng)對各種各樣的人,這種作為HK-S的王牌當然接受過教導的事情,此刻變得比平時更加困難。
但是,在決定好要如何回應(yīng)之前,為什么身體已經(jīng)離開了椅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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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毫無征兆地站在身邊的DSD的M06L,再次笑了出來。
HK-S的王牌,原來是一個這么害羞的人嗎。
「沙克舒卡哦。」
將手中的餐盤展示出來的M06L,向目光一直注視其中的DSD報上了名稱。
將雞蛋打在炒軟的番茄上烤制出的食物,除了番茄的氣味之外還散發(fā)出許多分辨不出來的香料的氣味。在白色的雞蛋上方,剛剛擠上的辣醬組成了心形的形狀,就像真正的女仆蛋包飯那樣。
「沙克…舒卡?」
「在一家本底區(qū)風味的餐廳打工的時候?qū)W會的哦。不介意的話要嘗嘗嗎?」
猶豫了一下的DSD,最后還是決定接過勺子。
鏟下一塊放進口中的DSD,一開始并沒有露出什么表情。金屬制的勺子在少女的唇間靜止了幾秒;與此同時,M06L觀察到了對方眼中的光亮。
「還以為你會覺得辣呢。我第一天上班的時候可是有客人把辣醬當成番茄醬然后被嚇了一跳的呢?!?/p>
想到不明真相的客人的事情而笑著的M06L聽到了DSD的評價。
「好吃?!?/p>
以及。
「而且,有一點…懷念?」
懷念,嗎。
從離開峰家開始就不斷漂泊的自己,會有什么懷念的東西嗎。
不過。
「我對你很感興趣?!?/p>
「…誒?」
社交技能點滿的M06L聽到這種直接的說法時竟然也感到有一點不知所措。
「請講一講你的故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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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另一側(cè),wB97xD正在鄉(xiāng)村公路邊的一間磚石制成的小屋里觀察著電腦屏幕。
這里是與指揮部園區(qū)相隔20公里左右的地方,或許被定性為城市與鄉(xiāng)村的交界地帶比較好。沿著房門口的道路走幾百米就可以逐漸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物;再向前走的話就可以感受到從低矮的建筑群到市區(qū)整齊的高樓的平穩(wěn)過渡。而這所小屋的附近則是一大片廢棄的農(nóng)田。
仍然可以看到耕種過的痕跡,甚至還有生銹的農(nóng)用機器被隨意地放在不遠處。但田地已經(jīng)長滿了雜草。這所小屋大概是農(nóng)田昔日的主人留下的,如今成為了wB97xD極佳的隱藏場所。
在TPSS對Alice作戰(zhàn)的規(guī)劃中,wB97xD除了通過空中偵察來調(diào)查敵方人形的動向以外,還肩負著一個重要的任務(wù)。
因為指揮部里的全部泛函少女都被派往了周邊地區(qū),指揮部的防守工作就只好交給wB97xD完成了。掌握制空權(quán)為她帶來了天然的優(yōu)勢,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企圖接近指揮部的敵人都會被覆蓋整片天空的無人機發(fā)現(xiàn)。
總體上wB97xD是并不喜歡一直盯著電腦屏幕的;比起看著筆記本電腦這種出自別人之手的精密機器,果然還是自己改裝一些槍械什么的比較有趣;但現(xiàn)在的情況下少女并不反感這樣的任務(wù)。
或者說,只要是任務(wù),即使口頭上再怎么抱怨,如果說有沒有真的不想去做的話,答案當然是沒有的。
沒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的時間一點也不想度過;相應(yīng)的,現(xiàn)在這樣的時間就會顯得更加珍貴。
即使任務(wù)的內(nèi)容僅僅是坐在這里。
距離收到TPSS的聯(lián)絡(luò)已經(jīng)過去了兩天多的時間。四面帶著潮濕的氣味的磚墻上只有一扇正方形的小窗,窗玻璃不知是已經(jīng)被完整地打碎還是原本就沒有。就在幾個小時之前,雨滴撞擊在磚石上的響聲沿著墻壁傳進不足一人高度的小屋里,就像整個世界都在搖動一樣的感覺反而并不討厭。這時的雨已經(jīng)停下,天空中仍然布滿了厚重的云。沒有了雨滴擊打的聲音的小屋里沒有一點聲音。wB97xD靠墻坐在地面上,視線的角度剛好可以透過窗戶看到灰色的云層的一角。筆記本放在腿上,各個無人機拍攝的畫面占據(jù)了整個屏幕??瓷先フ麄€地區(qū)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雨天飽含水蒸氣的低壓空氣大概會為室內(nèi)的日光燈下的人帶來困倦的感覺;但在這種缺乏人造光源的小屋里,通過與外界的連通處滲入的帶著苔蘚的氣味,又有著謎之壓迫感的微風卻顯得不是那么無聊。
在最初的兩天wB97xD確實忠實地執(zhí)行著TPSS的指令。隨著總計超過50架的每個小時在城市上空盤旋一圈的無人機將相同的圖像重復了上千次,沒有其他事可做的少女也感到了厭煩。對附近地區(qū)的搜索毫無收獲,不如推斷為敵方勢力已經(jīng)被徹底地清除了嗎。
好想笑啊。
那些家伙。那個人。如果真的已經(jīng)被完全清除的話。如果僅僅是這么簡單就發(fā)生了什么變化的話。
之前的經(jīng)歷的事情都變得模糊了。即使去重放那時的悲鳴聲,去回憶那時的憤怒,明明曾經(jīng)是自己親身經(jīng)歷的事情,卻像是被拙劣地編織出來的記憶一樣。
「過去的自己還在戰(zhàn)場上用建筑的碎片制造出過那么多轉(zhuǎn)瞬即逝的雕塑呢?!?/p>
「就在幾天之前還以五倍音速被發(fā)射到空中呢。」
這是誰的人設(shè)啊。
要如何描述自己的一生呢。
要說「描述自己的一生」的話,總覺得其中的意味并不僅僅是到目前為止的人生呢。但是,以目前的體感來看,這個問題出奇的容易回答。
自己的一生的觸感,就像是背后的皮膚傳來的又滑又涼的磚石墻壁一樣吧。如果用某一個時刻來概括自己的一生的話,當然是現(xiàn)在吧。
畢竟只有現(xiàn)在正在不斷傳來的體感才是真切的吧。
將時間的無盡繩索切斷,僅僅生活在那一小片截面里的生物會是多么幸福啊。
時間仍然在流逝嗎。
與那時的洞穴里一樣昏暗的小屋里,仍然體會不到時間感。名為時間的東西大概已經(jīng)靜止了吧。
「名為時間的東西」,那是什么東西啊。
即使是陽光最為強烈的時候,能穿透這樣的云層的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原本就已經(jīng)很暗的空間即使再變得暗一點也難以被肉眼察覺。在筆記本屏幕上確認了指示著「名為時間的東西」的數(shù)字。18:03.
18:03,是傍晚呢。
所謂的語言,無非就是一系列詞匯與含義的對應(yīng),再加上少許語法和句子結(jié)構(gòu)而已。輕易地在語言里檢索出了18:03作為時間的含義,但「作為時間的含義」的含義又是什么呢。
如果一直在這里的話,時間本身也就會消失掉的吧。
在這樣想的同時,電腦屏幕上好像有了什么變化。
并不是在無人機拍攝的灰色的街景中出現(xiàn)了一兩個行人那種等級的變化;而是屏幕上顯示的內(nèi)容突然間從監(jiān)控圖像切換到了雷達圖。
通過余光發(fā)覺了這種變化的少女,重新獲得了對時間的實感。
「同樣的…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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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97xD對使用無人機有著豐富的經(jīng)驗。
不僅僅是在戰(zhàn)場的一處用無人機投下關(guān)鍵的一擊這種程度;雖然在如此廣闊的范圍內(nèi)使用無人機偵查還是第一次,但也絕不是沒有做過讓無人機編隊飛過數(shù)十千米的空中距離這種事情。
既然從來都是繞過空管部門擅自行事的,自然也遇到過與人類的客機相遇的事情。只要避開就可以了,根本不是什么問題才對。
但是,如果周圍出現(xiàn)的是與「人類」慣用的飛機不同的種類的飛行物呢。
就體積而言,出現(xiàn)在雷達圖中的飛行物大概連容納一個人都做不到。近年來處于農(nóng)業(yè)和氣象目的,自動飛行的微型無人機正逐漸得到推廣;而隨著無人機技術(shù)的普及,普通市民將放飛無人機作為愛好也不是沒有可能;然而如果當做普通的民用無人機的話,無論是數(shù)量還是位置都相當奇怪。
在城市上空編隊飛行的微型飛行器。,這樣的話。
少女將手放到鍵盤上。還停留在之前沒有什么干勁的狀態(tài)的雙手有一點不聽使喚,不過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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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荒地一詞,除了未開發(fā)的意味之外,當然會給人一種除了雜草之外什么都沒有的感覺。既然如此,B3LYP和TPSS正身處的場所用荒地來形容大概會顯得太過浪費。從「一周建成計劃」開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兩天多的時間,兩人身后幾百米的地方不再是單純被拔除了雜草的平地;今后將成為HK-S新的末梢的物理基礎(chǔ)的建筑雛形已經(jīng)顯現(xiàn)。與HK-S標志性的藍白不同,這一階段的建筑只顯露出混凝土的灰色。建筑之間的地面也已經(jīng)鋪滿了水泥和瀝青,從遠處開來的卡車逐漸將園區(qū)內(nèi)綠化用的樹種和灌木也運送過來。
如果不是HK-S的話,從零開始建設(shè)這樣的工程要用多久呢。
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力量的TPSS發(fā)出了感嘆。
「再去見一次那個人吧?!?/p>
當Creator說出這句話時,究竟是如何考慮的呢。
在TPSS看來,Creator之所以制定出這樣的行動方案,大抵是由于過去的行動上遭遇的挫折。無論如何精密地控制局勢,在一處取得的漂亮的勝利都不能阻止那種全局性的,不可逆的失??;正因如此,才會將借助某種龐大得多的力量當做突破這種局面的鑰匙。
如今,HK-S正是這種龐大得多的力量的名字。
而見到了這種能夠在幾天之內(nèi)筑起相當于一座小鎮(zhèn)規(guī)模的建筑群的力量的TPSS,對這樣的計劃更是增添了幾分信心。
令人擔憂的是,除了可以調(diào)用的力量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之外,敵人的實力也膨脹到了前所未見的程度。
如果不是Creator所說,大概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會存在使用地對空導彈的敵方人形的。
即使這樣的敵人已經(jīng)被準確地殲滅,也不能讓人安心下來。
傍晚的風吹過草地上的兩人。讓這片地區(qū)難以和荒地聯(lián)系起來的另一個理由是這里的風景;比起從指揮部到這里的山路,這片規(guī)劃地意外的平坦。草地并沒有像染上黃土的顏色那樣呈現(xiàn)出干枯的感覺;無論是與城市里的草坪還是與幾天前的荒地里的樹木都不同的綠色在整個視野中鋪展開來。幾天來時斷時續(xù)的雨讓土地變得柔軟,雖然這時的天空仍然被云覆蓋,夕陽的光還是稍微穿透云層射了下來。天然的坡度帶來了許多積水的地帶,反射著微弱的陽光帶來一種略顯粘稠的質(zhì)感;不過大概很快這些水也會滲到地下去吧。
TPSS與B3LYP站在這里的目的并不是呼吸新鮮空氣什么的。說到底這種被水蒸氣飽和的悶熱空氣對誰來說大概都是離得遠一點比較好吧。
Alice作戰(zhàn)的意義究竟是什么。
對于總部的人類來說大概僅僅是保證一段時間的和平吧;但如果是以Creator的立場考慮的話,一周的和平恐怕才是最不利的結(jié)局。所以。
「由我來吸引敵人;Creator站在有利的位置伏擊就好。」
這樣提出的建議,卻被B3LYP回絕了。
結(jié)果變成了傍晚時分B3LYP獨自一人前往未開發(fā)地帶深處的事態(tài)。即使B3LYP的實力不需質(zhì)疑,還是會有一些擔心。
說起來,所謂的指揮者,當然是要有可以調(diào)動的力量時才能配得上這種身份的。而現(xiàn)在,SEP小隊被留在市區(qū),周圍幾十千米的范圍內(nèi)站在自己一方的只有B3LYP一人,這種情況下的「指揮者」,也無非是沒有戰(zhàn)斗能力的人的自我安慰而已吧。
另一種自我安慰是許多人類正在連夜工作的場所不能無人看守。在這種狀況下,也只能接受這樣的自我安慰了吧。
天色逐漸變成了全黑,工地的方向傳來鋼筋相互碰撞的聲音,就像壞掉的鋼琴一樣。明明是開闊地帶聲音卻經(jīng)久不息,總覺得周圍的空氣會不會也帶上一些鐵銹的氣息呢。純白的燈光從腳手架的高處傳來,穿過空中的水霧后仍然顯得刺眼。
來自wB97xD的簡短的聯(lián)絡(luò)。
「發(fā)現(xiàn)無人機編隊?!?/p>
語氣平淡到不像是通常的wB97xD;聽到這樣的話語的一刻TPSS甚至覺得這樣的說話風格出自自己之口才沒有什么違和感。不過TPSS也不是會吐槽這種事情的人。
「能判明所屬嗎?!?/p>
「不能?!@樣的能見度要能看清楚才怪吧?,F(xiàn)在在通過雷達和它們保持距離,大概到云層散去一些之后就知道了?!?/p>
重新變得有一點像wB97xD說話的風格;果然人的本性是藏不住的呢。雖然TPSS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此刻想到的竟然不是有關(guān)作戰(zhàn)的東西就是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TPSS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電話里;從另一端繼續(xù)傳來了往日的wB97xD那般的聲音。
「不管是什么,能出現(xiàn)在這里都是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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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平坦的地貌,也并不意味著遠處的情況可以被身處其中的人一覽無余。與施工地附近的草地不同,獨自夜行的B3LYP繼續(xù)向前走了幾百米之后就進入了樹林。即使是之前的草地里也偶爾能看到被砍過的樹木的痕跡,大概是在完成選址后就對施工地點附近的天然地貌做了一些處理吧。
完全未經(jīng)開發(fā)的林地雖然聽起來可能會讓久居城市的人類產(chǎn)生向往的感覺,但正身處其中的B3LYP卻完全不覺得這里是什么宜居的地方。B3LYP腳下所踩的比起地面說成是泥漿可能更好一些;被雨水浸泡的土地完全變成了糊狀,讓上方的行人擔心會不會下一刻就將人陷在里面。與之前的開闊地帶相比,這里的樹木擋住了大部分風,顯得更加讓人喘不過氣來。
如果這附近真的有潛伏的敵方勢力的話,只身進入這種惡劣的環(huán)境的B3LYP幾乎就是最好的襲擊目標。
將自己作為誘餌的B3LYP并不僅僅是「出現(xiàn)在樹林里」這么簡單;為了最大程度地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少女并沒有穿著日常的服裝,而是向工地旁的道路工人那里借了一件夜間會反射出黃光的工作服,與此同時口袋中的手機也打開了GPS,藍牙等等一切會不斷發(fā)射無線電信號的功能。
半身長的自動步槍此刻被少女用做了行進的工具。在這種濕滑的路面不借助什么東西來支撐住自己幾乎是不可想象的。沒有月光的夜晚就連樹木的影子都難以分辨;作為相應(yīng)的對策,少女也佩戴了幫助在晚上提供額外的能見度的工具。
整備室里的夜視儀與供人類使用的型號有所不同。雖然泛函少女不知道為什么也在維持著恒定的體溫,但敵方人形的情況就不太清楚了,所以除了依靠紅外線增強視野外,B3LYP佩戴的夜視儀更多的是通過探測電子設(shè)備產(chǎn)生的微弱的無線電信號來識別敵方的。正因如此,正在不斷發(fā)射出強烈的無線電信號的B3LYP自己就成為了視野中最醒目的存在。監(jiān)測到近距離的無線電信號源的夜視儀提供的圖像被整個蒙上了一層白霧;在使用手機吸引敵人的同時視線還會受到干擾,這樣的策略實在說不上好,不過B3LYP對此卻不是很在意。
敵人接近時判斷的方法絕對不只有依靠視力這一種。在沒有夜視儀的時間里,B3LYP也從來沒有為夜戰(zhàn)而困擾過。
獨自在戰(zhàn)場上度過的漫長的時間,和TPSS與SEP小隊在戰(zhàn)場上度過的漫長的時間,帶來的幾乎是無限的經(jīng)驗,成為了少女戰(zhàn)斗力的最主要來源。
已經(jīng)是夜里十點。安然度過了數(shù)個小時的B3LYP決定在手機電量用盡之前返回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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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上B3LYP這次的行程是按照尋找制高點的方針進行的。在這樣廣闊而令人不適的樹林里選擇潛伏地點的話,敵方人形大概也不會是隨機選擇的。能成為駐地的地方自然有著特殊之處。出于這樣的考量,B3LYP一直沿著地形升高的方向前進。即使平原地帶的坡度改變可能并沒有什么意義,也總比在黑暗的樹林里隨機亂走有效率一些。
這樣行進了數(shù)個小時之后,B3LYP所在地點的海拔已經(jīng)比出發(fā)時高了一百米左右。沿著原路返回的少女,在環(huán)顧四周時注意到了什么。
無線電信號與光線最大的區(qū)別在于即使被密集的障礙物遮擋,也不會完全消失。就像即使在這樣的樹林里也能接收到手機信號一樣,感應(yīng)無線電信號的夜視儀里,在遠方出現(xiàn)了一個閃爍的光點。
準確地說,不只是光點的程度。就像按一下按鈕就在深夜與正午之間切換,那樣強烈的信號。
剛剛轉(zhuǎn)過身的B3LYP,準確地直視到了這只有兩次的信號閃爍的方位。
正常的人類活動不可能產(chǎn)生的模式。敵人的邀請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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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公里外的M06-2X把帳篷稍微拉開了一點。
沒有星光的夜晚,與在合眾國區(qū)的時候那么不一樣。
在學校里的那兩周并不總是會有空閑的晚上。一共十四天中,有超過一半的晚上都在進行訓練;另外的一半則被各種麻煩的社交活動占滿。作為那一期學生中綜合成績最優(yōu)頭銜的擁有者,又被峰家的聲名所籠罩,M06-2X并沒有什么可以獨處的時間。但即使是在這樣忙碌的兩周中,還是有過一個空閑的夜晚。
躺在水泥地上看著滿天繁星。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樣的夜晚。
跑去查了歷屆學生名單卻找不到那個人的名字,因為不甘心所以又潛入了帶鎖的資料室仍然一無所獲,等回過神來時其他人已經(jīng)陸續(xù)回到了樓里。不希望被別人看到的M06-2X只好從背面的窗戶跳出,沿著從來沒有走過的小路返回宿舍。抬頭看到的星空就像將自己包圍的巨大球體一樣,不知不覺間就躺在了地面上。
銀河在哪里呢。即使所有的地方都說可以看到一條無數(shù)星星組成的白色條帶,可是當真的望向星空的時候,卻只能看到散落各處的亮點。
即使是在地球上看起來,彼此之間也那么遙遠。
好想將整個星空收入眼中;可是做不到。只有不斷調(diào)整視線的方向才能看到星空的每一處。
好遠啊。
一點微風從帳篷的開口吹進來。M06-2X拿出帶著許多亮閃閃的掛飾的步槍,從帳篷的開口向著一片黑暗的星空發(fā)射了一枚電磁彈。
僅僅是去回想那天夜晚的感覺并不能帶來什么有趣的體驗;而如果連回憶都不去做的話又會變得更加無聊。在之前的兩天內(nèi)將全部時間都用于勘查附近的地形的少女,在完成了可能的作戰(zhàn)的準備工作后一下子陷入了不知道要做什么的狀態(tài)。
B3LYP這時會做什么呢。
與TPSS一同行動的B3LYP大概不會這么無聊吧。
變得有一點羨慕B3LYP和TPSS的關(guān)系了。
正準備睡去的M06-2X感到了手機的振動。是B3LYP發(fā)來的消息。
什么嘛。夜里發(fā)這種圖片,是想讓人睡不著覺嗎。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變成碎片的什么東西。顯然拍照時光線不太好,并不能清楚地辨認,不過看起來像是黑色的塑料制品。
「發(fā)現(xiàn)敵方的發(fā)信機?!?/p>
圖片下方的一行文字說明了這些東西的正體。
「所以說。這種事情不用專門提醒我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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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邊的林地里發(fā)現(xiàn)了敵方安置的發(fā)信機。
收到了這樣的聯(lián)絡(luò)的TPSS很清楚這種事態(tài)的含義。就在不久之前相同的裝置就曾經(jīng)被用于將指揮部的補給線徹底堵死一周之久,而作為敵方的那次行動的核心的謎之boss帶來的超出一切經(jīng)驗的威脅仍然是可以輕易回想起來的東西。敵方在施工地點的附近安置通信干擾設(shè)備的目的,這一問題的答案幾乎是確定的。
Alice作戰(zhàn)開始的第三天夜晚,工期已經(jīng)過半,未來指揮部的樣貌變得清晰。與傍晚時相比甚至更加接近交付時的樣子;各個建筑都已經(jīng)建立了起來,基本上只剩下了外墻涂飾和內(nèi)部裝修。相應(yīng)的,將這里與各個補給點連通起來的公路也已經(jīng)到了可以通車的水平。即使如此,這里與人類居住的地方在空間上的聯(lián)系仍然只能通過屈指可數(shù)的幾條道路進行。
與上周不同,這次的泛函少女們,有很大的可能性要親身體會在通信斷絕的情況下被困在荒郊野外的恐懼了。
「Creator。」
猜出敵人動向的TPSS,隨即將手機舉了起來,像使用對講機一樣放在距離嘴唇只有兩三厘米的位置。
「拜托了?!?/p>
即使沒有名為TPSS的造物,Creator也會去做的吧。
真是,真是很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