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野花
此后兩天,我都沒有鼓起勇氣去見凱爾希。然而例行體檢的日子在即,繼續(xù)躲避下去無疑會讓她生氣吧……
這一切,我都沒有和阿米婭商量。
中午時分,貨物運輸任務結束,隊伍里的干員們在野外吃著便攜式軍糧,平日里比較活躍的幾個孩子們便聊起了島內(nèi)的人際話題,甚是熱鬧。
有意無意間,我清了清嗓子問道。
“你們……知道怎么向女人道歉能讓她開心起來嗎?”
“送花?!泵堤m莎說。
“請她吃飯?!卑邓髡f。
“提升她的強度啦,白癡。”拉普蘭德說。
“輕輕地咬她的舌頭?!彼箍ǖ僬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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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約而同地,我們把目光聚焦在了斯卡蒂身上,她獨自一人坐在河邊,一直沒有參與討論,但此刻的神情無疑是專注而認真的,并無任何戲謔或搗亂的感情色彩在里面。
“忘了說明,她不是那種心智未開的小女生,而是成熟穩(wěn)重的類型。”我補充道。
“送很多很多的花?!泵堤m莎說。
“請她吃很貴很貴的飯。”暗索說。
“不惜一切代價提升她的強度啦,白癡?!崩仗m德說。
“非常溫柔地咬她的舌頭。”斯卡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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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再次凝固了,干員們紛紛盯著我,表情中透露著一肚子的疑惑等待解答。
我嘆了口氣:“算了,我自己再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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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羅德島后,大家開始各自整理行裝離隊,唯獨阿米婭的動作尤為緩慢。
直到隊伍里的其他人全部散去后,她才輕輕地拉住我的衣角。
“博士?!?br/>“嗯?!?br/>“去給凱爾希醫(yī)生買一捧花吧,好嗎?”
其實在幾小時之前,我的內(nèi)心就已經(jīng)否決掉了這種俗氣透頂?shù)姆桨浮?br/>只是面對阿米婭那近乎央求的口吻,還是妥協(xié)地點了點頭。
她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是希望我們能夠心無芥蒂地坦然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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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換了一輛車,往附近的城鎮(zhèn)開去,那兒剛剛遭遇過天災,殘破的街道像是一幅凝固了的油畫,唯一還在保持著運動的是灰蒙蒙的水霧,一陣又一陣反復模糊著雨刷撥過的車窗。
理所當然的,花店已經(jīng)關門了。
碎裂的玻璃,殘破的門面,似乎還有整合運動在此發(fā)起暴亂的痕跡。
阿米婭走下車,望著街道上那一排排無人看管的店面,久久不愿離去。
我也走下車,環(huán)顧四周。
路邊,唯一的色彩來自于那束淡紫色的野花,在雨中極其細微地搖曳著。
鬼使神差地,我越過廢墟走過去,摘下了那束野花,回到阿米婭面前。
“這樣是不行的……”阿米婭低著頭。
“我知道的,世界上沒有這種缺乏誠意的示好方法,我不會交給她的?!?br/>說到底,自己心底也沒什么信心罷了。
我沒有當面把這朵花送給凱爾希,而是在夜幕來臨之際,假裝無事發(fā)生般將它放在了醫(yī)生的窗臺前,并期望著它不會那么快被掃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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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前往醫(yī)療組的工作室例行檢查。
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卻被一股淡淡的清香所吸引,不由得愕然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嶄新的醫(yī)用試管,架在窗前,野花被細心地栽培在其中,顏色明晰如昨日。
那是一種別樣虛幻的感覺。
半餉,凱爾希推開了門,發(fā)現(xiàn)了我。
她指尖輕撫自己的秀發(fā),嘴角掛著笑意。
“藍盆花,川續(xù)斷科植物,在這里并不多見……很遺憾,這種花沒有什么入藥效果,可能是不幸被某個不解風情的家伙當作禮物了吧?!?br/>我不禁問道:“我從路邊摘來的,只有一朵……不討厭嗎?”
凱爾希望向我,凝視我的眼眸深處,仿若自白般的淡然口吻講述道:“絕大多數(shù)野花,一生都沒有什么機會被采摘的?!?br/>“唔……”
“隨風漂流,四海為家,羅德島中的不少干員也是如此。人只要活下去就要經(jīng)歷很多事情,也許未來會有一顆種子落在我們的庭院里,只要理解那種心情,就能了解很多人?!?br/>“聽上去好像也包括你。”
“難道我有什么不同嗎?”
“我以為你不喜歡花。”
“即使我不喜歡,植物自身亦會想要努力繁衍生長,你認為是什么值得它這樣做?”
“因為什么?”
“因為即使是在天災襲擊過后的廢墟中,也會有某個路過的人愛著那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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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希溫柔微笑,與我并肩而立,靠在冰冷的走廊欄桿上。
纖細的臂膀,冰冷的源石碎片,就這樣貼近了我。
在她的倚靠中,我感到安穩(wěn)的幸福。
這就夠了,沒有道歉,沒有安慰,只有不言自明的默契。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連花都不會送?!彼]上眼,輕輕嘆道。
“說明你從未在這方面提出過要求。”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在我身邊,陪我一起守護阿米婭與羅德島?!?
“當然,我會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