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夏隨筆
【原創(chuàng)短篇,幻想,純屬虛構(gòu)】
蟬
夏季蟬鳴可以穿越樓層和墻壁,成為城市蘇醒的唯一自然音。在無盡炙烤中,只有它們高聲反抗太陽的威權(quán);相反,令人欣喜的雷陣雨下,英雄們悄悄收斂了呼號。
偶爾地,我會在腦中浮現(xiàn)這些棕黑色生物緊緊附著在高樓明亮玻璃與堅固鋼筋上的場景,密密麻麻,布滿整個人類世界——對于人類而言,世界只存在于目力所及的范圍內(nèi),就像火箭也無法帶走井底之蛙。
對于這些入侵我世界中的老相識,無論重復多少個夏天,我都不會掩飾對它們的厭惡,或許某個瞬間會像今天這樣莫名地用英雄來類比,但那樣的瞬間也短到在它們數(shù)月的生命里不值一提。
我傲慢地憑借自己通過聽覺得來的印象,徒勞揮灑筆墨,消耗無多的時日,如同它們傲慢地藐視太陽,徒勞放聲大叫,消耗無多的時日。不知所寫,不知所云,在涼爽的空調(diào)房里,在蔭蔽的樹干上,以同樣的方式表達對生命的理解。
它們并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擾了許多人清夢,就像太陽并不意識到自己燃燒的價值——又或者,這些本就是沒有意義的,只是因為人類的自我意識過剩而被凝視著、投射著什么。
在令人沮喪的夏天,令人興奮的夏天,令人逃避的夏天,令人就義的夏天,某人的呻吟和蟬鳴重合在一起。當然,沒人在意。這并不是日常中的非日常,而是日常中的日常,連對日常中的非日常都十分遲鈍的人類,無法指望對日常中的日常產(chǎn)生觸動。深藏不露的心,繼續(xù)蒙塵。
?
蠅
-如果蒙塵了的話,就能被當作不存在了嗎?
-顯然不是的,然而,許多人并不明白這個事實。
-不是“道理”嗎?
-不,它只是個“事實”。
-感覺更殘酷了呢。
-為什么?
-“道理”或許會因為漫長的時代變遷而有變化,“事實”卻是永恒存在的——我對永恒的事物總是感到害怕。
-這很正常,畢竟包括人在內(nèi)的動物都生來被賦予和虛無作對抗的使命。
-誰賦予的?
-誰知道呢。
-——話說回來,蒙塵了的東西,沒法被發(fā)現(xiàn)嗎?
-可以被發(fā)現(xiàn),但既然它們被剩下了,就自然有其他東西替代了它們的位置吧——像珍珠一樣光鮮的外殼,剝開后卻發(fā)現(xiàn)內(nèi)里盡是蒼蠅的卵和幼蟲。
-這……正常人到這種時候都會立刻舍棄并逃開吧。
-你對“正常人”的要求這么高嗎?
-“高”?
-現(xiàn)實中可是有不少男男女女和蒼蠅伴侶度過了一輩子呢。
-……
-為什么不說話了呢。
-剛才,我的季節(jié)限定甜品里飛進了一只蒼蠅……
-那快丟掉吧。
-可是,我還沒拍照啊——對,把它撈出來就好了。
-……
-完美!——再拍幾張,真好看!
-……
-這個草莓!真不錯,應(yīng)該沒有被蒼蠅碰到吧——你要嘗嘗看嗎?
-不、不了。
-嗯~明明蠻好吃的,好可惜。
-……
-我們走吧,繼續(xù)聊——咦,我怎么感覺你好像不太想靠近我,之前還挽著手來著?
-錯覺吧……我覺得這樣就挺好,況且現(xiàn)在夏天流了這么多汗,挨在一起走會招蒼蠅吧?
-誒——怎么可能,我們出汗量又不大,還都是女孩子。
-呃……有什么依據(jù)說蒼蠅不會靠近女孩子嗎。
-這我怎么知道啊——你是不是有潔癖?之前我還沒發(fā)現(xiàn)……
【要這么說也行吧】我如是想,【但眼下的問題是蒼蠅一直圍著我轉(zhuǎn)啊?!客媲伴_始長出復眼的友人,我找不到驅(qū)趕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