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E · NORMAL · 1 · H』:【永寂冰原】第一章 鳩
“于予此生,何以為名?”
“就叫......Elvis吧。”
請閉上眼,
往昔來境無我。

“啪!”
白狼如實相告了,卻迎來了一個耳光,
“你不是說會照顧好他的嗎!”
亞媽淚流滿面,
“你不是跟我保證過的嗎?。 ?/p>
白狼的頭被打的向另一側(cè)偏移,始終沒轉(zhuǎn)回來。
“你怎么還有臉回來?。?!”
亞媽驟然起身,連多余的一道目光都不愿意給白狼,
徑自沖到屋子里去了。
“……”
白狼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埃爾維斯……”
雖然同樣抱有痛苦的心情,亞爸還是意識到了自己此時應(yīng)該做些什么,
“……沒事。”
埃爾維斯的聲音意外的平靜。
“我該受的?!?/p>
似乎終于動了動,把腦袋轉(zhuǎn)回來了,
“爸……”
白狼突然沉默下來,
“不......諾斯羅普先生?!?/p>
亞爸的瞳孔略微收縮。
“今日……多有叨擾,我先行離開了……”
白狼自顧自地起身,步調(diào)些許踉蹌,
重新拿起原本擺在門口的外衣,打開了門,
沖著外面傾盆的雨幕,徑自跑出去了。
……
雨如天河倒灌,本來在屋子里略微干燥下來的毛發(fā)又一次緊緊貼在皮膚上,
很黏,很冷,
但它們的主人顯然沒有心情去關(guān)注它們了。
白色的影子在雨幕里狂奔著,
像是瘋子,又像個在逃命的人,
不知去向,不知方向。
在雨水不間斷的擊打之下,衣服的下擺依舊被慣性帶著向后拖開,
不似飄飛,倒像拉拽。
“我該受的……”
白狼嘴里傳出輕聲的呻吟,
“我該……”
但為什么還是難受呢?
“我……”
臉上突兀地傳來了一絲溫熱的觸感,又被冰冷的雨水急速打散,
好像錯覺。
【不是錯覺……】
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一次次的出現(xiàn),一次次被打散,
【我在哭嗎……?】
每一步,被雨水完全浸濕的衣服和毛發(fā)都傳來強烈的阻力,
但他還是在奔跑,
像是發(fā)泄,又像是報復(fù),
【你有什么資格……】
但那種溫熱的觸感卻依舊不屈不撓。
身邊的景色發(fā)生了改變,
在陽光下溫暖細膩的沙灘,此時仿佛泥濘的深潭,
遠處本應(yīng)碧藍的海面,此時是與天色一般的灰。
腳下突兀地阻力,
白狼的身體順著慣性向前倒去,
最后,白狼的雙手下意識撐住了地面,
但卻仿佛擊碎了什么,
【我憑什么不能……】
跪倒在地,雨水終于打不到臉上,
淚水從眼角不受控地溢出,
順著濕透的毛發(fā),滑到地上與沙土混在一起,
【我做錯了什么……】
本來一切都已經(jīng)算好了,
【我一個人就夠了啊……】
本來我就是那個多余的家伙,
【現(xiàn)在也是,以前也是……】
和過去一樣,我又被拋棄了……
【就只有我不配,是嗎……】
雙手抓緊,潮濕的沙礫從手掌的縫隙里滑落,
【每一次,在我想要去相信我可以的時候……】
從那場車禍,到這場幾無間斷的絕望,
【每一次,在我想要去相信人間還有那么一星半點的美好,還值得我去堅持的時候……】
“為什么啊……”
從喉嚨深處擠出的響動,模糊渾濁不似人聲。
【反正都沒有了……本就不該奢求的……】
根本不再打算去克制,根本不再打算去壓制,
“那為什么要給我希望……”
【我生來就該是這樣的……】
“……”
沒有聲音,唯余淚水,
猶如被拋棄的孩子……
不,
應(yīng)該是絕境中的小獸,卻連反抗的欲望都不再強烈,
連傷口都不再愿意去舔舐,
靜靜地呆在深刻的黑暗里,就像早已死去,卻又被強行擺在這個境地,
早就注定的命運,何必再去掙扎。
……
屋內(nèi),
亞爸剛站起身來,一轉(zhuǎn)頭看到向著門外沖出來的亞媽,
臉上的淚水還沒擦干,好似在尋找什么的目光最終聚集到了亞爸身上,
“埃爾維斯呢?!”
亞媽的動作停下來了。
“他出去了……”
好像意識到了什么,亞爸低聲喃喃。
“那你為什么沒攔他!”
亞媽語氣帶著怒火,
顧不得再去準備什么,
奔出門去,連傘都來不及拿,
同樣徑自沖進雨幕里去了。
“媳婦!”
亞爸扯過放在屋里的那把傘,緊隨其后。
……
沙灘上,
同樣渾身濕透的亞媽看到了抱著雙膝坐在沙灘上的白狼,
他身上的毛發(fā)不再潔白,
倒是沾滿了沙的灰黃,
歪著頭,靜靜地看著眼前在雨幕下的海面。
內(nèi)心突兀地絞痛,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腳步有些不穩(wěn),但還是向著眼前的身影走過去了,
在人影身邊坐下,把他摟進懷里,
“是媽不好……”
但卻又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白狼還是靜靜地看著海面,身體在擁抱下略微向一側(cè)傾倒,
好像和麻木的表情完全不搭的淚水與雨水混雜,徑自滑落,
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嘩啦……”
撐開傘的聲音……
亞爸趕過來了,
為了追上自家媳婦,他都沒來得及打開傘,直到現(xiàn)在才終于停下了步子。
看著眼前摟著白狼的亞媽,終究也只是默然。
……
晚間,盤坐在臥室的床上,
白狼的目光在房間里緩緩游走,
看著身邊空空如也的另一張床鋪,
翻身下床。
并沒有開燈,
走到桌前,借著格外明亮的月光,
一行行字跡流暢地出現(xiàn)在紙上,
似乎與其主人的心情分外不搭。
……
村口,
白狼看到了一道應(yīng)是熟悉的身影,倚著門柱,
“諾斯羅普家的小子……”
帽檐遮蔽,伸手拿下嘴邊的煙斗,
抬起頭來,老船長的目光注視著眼前狀態(tài)明顯不對的白狼,
“大半夜的……這是要去哪?”
“……”
白狼似乎是看了看他,沉默著沒什么回應(yīng),只是自顧自地向村外走去。
“亞戈那孩子怎么沒和你一起回來?”
“……”
白狼的腳步停下了,回過頭注視著靠在門柱上的老人,
“他回不來了?!?/p>
“然后呢?”
老人卻仿佛毫不在意地又追問了一句,
“……”
白狼聞言收回了目光,重新向著村外邁開步子。
“你也不想回來了?”
“……”
又一次停下了腳步,
再度看向老人,
“我只是個被撿回來的……”
“你這話你自己信嗎?”
“……”
老船長單手持著煙斗,寬大的帽子下目光分外尖銳,
“就只顧著自己就這么走了?”
“讓你那剛失去至親的父母再體驗一遍同樣的痛苦?”
手中的煙斗發(fā)出了輕微的扭曲聲響,
“你不覺得自己自私嗎?”
“……不一樣的?!?/p>
“哪里不一樣?!”
老船長幾乎是吼出來的,
“別人求之不得的東西你就這么肆無忌憚地揮霍?像垃圾一樣扔到地上還得踩上幾腳?!”
“你……”
“老先生?!?/p>
白狼突然出聲打斷了老船長的話語,
“如果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呢?”
“那也……”
“您會想和殺害你親人的畜生同處一片屋檐下嗎?”
“你……”
“您真的覺得撿來的孩子和親生的沒區(qū)別嗎?!”
“……”
老人沉默了,
白狼微微停頓,隨后又恢復(fù)了平緩的語氣,
“而且我沒說過我不會回來了吧。”
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半邊面龐,
“用可能的代價去換回一個必然的收獲,怎么算都不虧吧。”
“……”
但老船長卻站到了大門中間。
“船長大伯,”
白狼好似笑了笑,
“您攔不了我一輩子?!?/p>
而老人沒有絲毫要動一下的意思,
“至少我還能攔你一晚上?!?/p>
“……”
白狼沒再說話,而是走向了老人,
突然開口:“得罪了?!?/p>
一記手刀砍向老人的脖頸,
“啪!”
卻被老人拿著煙斗的手直直擋下,
“我好歹也是……”
“砰!”
白狼卻突然變了手勢,對著煙斗打了過去,
“嘩!”
煙斗里滾燙的煙灰突然灑了出來,向著老人的眼前蒙了過去,
“!”
老人向后一躲,躲開了煙塵里白狼再度砍來的另一只手,
只是……
“嘭!”
白狼的手猛然一頓,隨即向前進步一推,
胸前受擊的老人頓時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嘭!啪!”
再進一步,穩(wěn)定的下盤讓他接住老人的身體時不至于跌倒,
原本彈開煙灰的手此時終于一記砍到了老人的脖頸上。
“你……”
老人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卻終究難敵年邁的身體。
“……”
白狼輕輕地將老人抱起,看了看不遠處海岸邊上的小房子,
一步步走過去了。
……
次日,
提早醒來的亞爸打開了客臥的門,
卻只在桌子上發(fā)現(xiàn)了一封信。
“爸,媽,
我不清楚您二位應(yīng)該是誰會看到這封信,
不過,都無所謂了。
沒有保護好亞戈,是我的錯,
我終究只是個撿來的孩子,卻反倒如此恬不知恥地分享屬于別人家孩子的愛,
甚至連代價都不需要付出。
也許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們爸媽了……
我本沒有這種資格。
就這么不告而別,應(yīng)該是我又一次不負責任的表現(xiàn),
但我不能再若無其事地去占據(jù)本身就不屬于我的東西……
我會去找一個能救回亞戈的方法,
您們看完這封信之后,還請不必再掛念我,
最好就當從來沒撿到我吧……反正也只會帶來悲劇。
埃爾維斯,留?!?/p>
從來是家里頂梁柱的男人終于還是沒辦法繼續(xù)支撐下去了,
這個家已經(jīng)支離破碎了,
手里緊緊捏著信,
亞爸第一時間打開門向外沖去,
“你們看到埃爾維斯了嗎?”
“沒有?。俊?/p>
“你看到埃爾維斯了嗎?”
“埃爾維斯是誰?我來玩的???”
“看到埃爾維斯了嗎?”
“沒有。”
“看到……”
“……”
“……”
“……”
……
沒有,
沒人看到,
誰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
狼人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
曾經(jīng)在孩子面前似乎連天上的星星都能摘下來的他,此時卻沒了要星星的人。
“……還有……”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了海邊的小房子,
“還有人沒問過……”
……
“我沒能攔下他……”
老船長依舊躺在床上,
“……”
海青色的狼人緊緊捏著拳頭,
卻終于又無力的放開,
掌心滲著血的印痕絲毫無法讓他的內(nèi)心得到半點的慰藉,
“我當初……就不應(yīng)該……同意……”
聲音里帶著哭腔,像是終于崩泄的堤,
這個從來都是頂梁柱的父親,終于還是垮塌了,
他所該支撐的這個家,已經(jīng)支離破碎了。
“……”
老人看著這個在他眼中或許還算得上孩子的男人,
這個從許久之前就已然認識的忘年交,
或許不信吧……
“他說啊……”
“他會回來的……”
“帶著……該帶回來的一切……”
“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