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第三方干預(yù)局】[拉普蘭德篇:法蘭克的寶藏] 第十五章 朋友

拉普蘭德躺在羅德島的病床上。她身上幾乎被扒的精光,又被繃帶裹成了粽子,其中有一些還帶著血碴。肚子上多纏了好幾圈,再加上隱約還在的痛感,讓她很難挪動。
蒼白的左手手臂從被子里伸出來,手腕上扎著輸液針,通過塑料管子連到掛在高處的吊瓶里。床頭柜和旁邊的地上放著許多花束和零嘴、水果之類,有些還被塞進(jìn)了寄語和賀卡。其中大部分的名字,拉普蘭德根本就不記得。
而博士只是隨便買了點兒水果,裝在紅色塑料袋里,堆到那些東西的最上面,什么都沒寫。今天正好是周末,這位島上最著名的領(lǐng)導(dǎo)者正坐在床邊的塑料椅子上,用一把折疊刀削自己帶來的一個小青蘋果。
就算是休息時間,他也仍然穿著那一身土到掉渣的兜帽大衣,戴著漆黑的面罩。
有那么幾分鐘,他們都沒說話,也沒有互相看,而是都盯著那個蘋果。刀刃把青綠色的果皮“沙沙”地切下來,露出里面水靈靈的果肉。
過了一會兒,博士終于削完了蘋果,把它放到一個鐵盤子里,再用刀切成兩半。
“你的傷怎么樣?”博士問道。
拉普蘭德努力扭過一點頭,看著博士。她的全身幾乎只有臉沒掛彩了,還能露出那種嘲諷一樣的微笑。
“挺好的。”
“我是說你還疼不疼什么的。受傷哪有說挺好的?”
“沒傷筋動骨,只是流點血,過一陣子還能打。刺客先生還蠻體貼,是吧?”
“真虧你能這么形容一個想把你弄死的人?!?/p>
“結(jié)果好就行——你安排的,一如既往的好?!?/p>
“一點都不好?!?/p>
“誰說的?權(quán)杖到手了,法蘭克的‘革命’避免了,還找到了‘德克薩斯二號’。目的都達(dá)到了嘛?!?/p>
“不......拉普蘭德,不管你怎么想我,我是在乎你的,也許比你想象的在乎的多。我不僅是羅德島的博士,還是你的上司,你的搭檔,你的......朋友。讓你受了這樣的傷,是我的失敗?!?/p>
“是我自己選的路,本來就是我沒把你當(dāng)朋友,干嘛要內(nèi)疚?!?/p>
“我該攔住你,因為我早就知道你會面對的是誰?!?/p>
“你跟不上我的,把德克薩斯叫來,分頭去找我是個很聰明的點子?!?/p>
“聰明什么啊......你走的時候,她還在圖書館呢,剛搞清舊法院在哪里。直到見到林伍德的尸體我才確定,那偽裝成清潔工的殺手確實是去找你,而不是去刺殺那位立場搖擺的法官的?!?/p>
“我倒是覺得剛好來得及。不管怎么樣,我這不是沒死嘛......”
“你都被打成那樣了,怎么叫來得及!我應(yīng)該再早一些準(zhǔn)備,那樣快得多。如果你告訴我,我一定會......”
“我也有點后悔沒帶你去。也許你可以當(dāng)個吉祥物,吸引點火力什么的?!?/p>
“有時候我想讓你坦誠對我,卻沒有告訴你全部真相。我想我得道歉。”
拉普蘭德費勁地笑了兩聲。
“哈哈!瞧瞧你,像小孩似的。我早都忘啦......”
“你原諒我嗎?”
“雖然我不覺著你有什么錯,但就這么原諒了吧。”
“那么我們還是朋友。”
“這很重要嗎?”
“你說過,朋友之間的坦誠是相互的。如果你認(rèn)為朋友是這樣,我會將我的全部告訴......”
話音未落,拉普蘭德突然一掃之前的虛弱,猛地坐了起來,很快把裸露的右臂從被子里抽出,捂在博士面罩上大概是嘴的地方。
“我知道的,博士,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們的秘密都太深重,也許有一天會向彼此傾訴,但不是今天?!?/p>
說完,她咬著牙哼唧了兩聲。博士趕快俯身,一只手托住背部,幫著她重新躺回枕頭上。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禮物堆,故意用歡快的語氣轉(zhuǎn)移話題。
“說到朋友,看不出來,你還挺受歡迎。”
“哦,你說這個!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小朋友們可是很喜歡刺客的神秘故事?!?/p>
“那怎么,你有耐心給他們講?”
“我不會講故事,故事會自己講自己。哈哈......咳咳!”
“別逗自己笑啦?!?/p>
“唔......”
“你說什么,故事怎么講自己?”
“關(guān)于以前的經(jīng)歷啊,我只要稍微說上那么一兩句,有些可愛的家伙就會自己瞎想。再傳出去,這故事就越來越離譜啦?!?/p>
“這么說,他們想象出來了一個自己的拉普蘭德?!?/p>
“一個冒險小說人物里的拉普蘭德。我在那里邊估計威風(fēng)著呢!可能已經(jīng)統(tǒng)治整個敘拉古了?!?/p>
“真沒想到,你是以這種方式受歡迎的?!?/p>
“博士,我沒有你想的那么離群。我記得有人跟你說,我對待他們像獵物?”
“是有這么回事?!?/p>
“我不善于理解小家伙們的想法。你覺得他們這么形容,真是因為害怕我嗎?還是......”
“覺得這樣很刺激?”
“交給你判斷,朋友?!?/p>
博士用食指揉搓起下巴。
“我還真沒這么想過......回頭去問問。不過你依然應(yīng)該表現(xiàn)得稍微‘正常’些,我堅持這點。起碼是在島上的時候?!?/p>
“不那么像‘獵人’嗎?好啊,我也想改改形象,畢竟我以后要在這兒安家?!?/p>
“你不出去晃悠了?”
“你希望我這么干?”
“當(dāng)然不希望。”
“那就對了嘛,我看我就從這兒開始改變,怎么樣?當(dāng)個宅在船里的安分孩子——我說,你給我吃點啊,我自己夠不著。”
拉普蘭德說著,朝床頭柜瞟了一眼。博士把蘋果拿起來,用小刀在上面挖,然后翹起刀柄。形狀不一樣的蘋果塊掉下來,在鐵盤子里蹦跶。
整個蘋果只剩下中間一塊后,博士把那盤果肉放到被子中間。拉普蘭德又抽出右手,一塊一塊地抓著吃。
“這真不像你。”
“哪里?”
“你以前不喜歡在羅德島呆著,總是滿世界跑,醫(yī)療部都管不住。而且也從來沒想過安分守己。”
“你知道為什么嗎?”
“你覺得一段時間不實戰(zhàn),技巧就會生疏?!?/p>
“我本來是這么想的,直到這一趟之后?!?/p>
“哦?跟我說說,你為什么改變想法?!?/p>
“那個把我弄成這樣的刺客,他叫什么來著?”
“埃托雷?!?/p>
“他花了大把的時間,去練習(xí)怎么裝成一個普通人,裝的連你我的眼睛都能騙過。這可不是打打殺殺能帶來的?!?/p>
“你想學(xué)習(xí)他的偽裝技術(shù)?醫(yī)療部的干員告訴我,那不是他自己的手筆,是維羅娜的。布魯尼家族世代傳承一種精神控制類的源石技藝,能分散人的注意力,稍微有點像阿米婭。權(quán)杖可以用來增強它的作用范圍?!?/p>
“說到這兒,真怪。你記得我說過,這個技術(shù)我很熟悉嗎?”
“很正常吧,你們殺手大概以前和獵狼人沒少打交道?!?/p>
“但沒有人用類似的源石技藝。不知道怎的,我覺得那更像是......”
“像誰?”
“......算了,我掌握不了的東西,多說無益。至于‘普通’嗎?我可以成為任何人,沒準(zhǔn)也能變得,嗯,普通一點兒?你覺得呢?”
“我實在想象不出你普通的樣子。”
“普通人該交朋友,我這不是有你這個朋友了?!?/p>
博士停頓了一下,靠回椅背上,環(huán)抱雙臂。
“所以這一切還是為了變強,對吧?!?/p>
“你說什么?”
“交朋友什么的,是為了讓你和周圍的人一樣,從而隱藏起殺手的氣息。說到底就是變強?!?/p>
“當(dāng)然,你生氣啦?哈哈哈哈......咳咳,咳!”
拉普蘭德沒能忍住笑,又是一陣咳嗽,上半身跟著立起來,把被子推下去。博士搖搖頭,還是扶著她躺下,重新蓋上被子。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宣泄我的力量,我不向你掩飾這點?!?/p>
“好吧,起碼你肯吐露心聲。”
“其實這并不矛盾,不是嗎?在我心里,你和力量其實是互為目的的。我接近你是想變得更強,也許吧?;蛘咦儚?,也是為了能跟上你的腳步?!?/p>
“你真這么想?”
“我有時候也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也可能我只是想在這兒過過日子,體驗一下病號生活,為之后的事情養(yǎng)精蓄銳。你看那個埃托雷,他就算不去當(dāng)刺客,也能活著?!?/p>
“是啊,為了刺客的工作,他反而成了一個如假包換的搬運工??梢簿椭皇腔钪??!?/p>
“誰知道呢?能活著就不錯了,要是在別處,感染者連活命都是個問題。就像我現(xiàn)在,不就很幸運嗎?”
“可別這么說,你還得康復(fù)呢,而且要舒舒服服地活著。所有人都理當(dāng)如此?!?/p>
“那很難吧?!?/p>
“唉,別說這片大地。就是讓島上這些人能受到平等的對待,都讓人絞盡腦汁。”
“真可憐你,老要想那么多事?!?/p>
“沒法不想呦?!?/p>
“那你該放松一下,和我一樣?!?/p>
“怎么放松?”
“別再想什么大地,別再談什么平等。只有此時此刻,只有你我?!?/p>
“嗯......”
“你做得到嗎?”
“做到什么?”
“握住我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就回答做不做得到就行了?!?/p>
“做得到?!?/p>
“我是說,脫下你的手套。”
博士猶豫了一下,有幾秒鐘僵在那里,但還是答應(yīng)了。
“那......那也做得到。”
“那就來吧。”
拉普蘭德把右手放在被子上,博士脫下手套,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下面。經(jīng)過這一遭,可憐的白狼的礦石病又加重了些,手背上多了幾個小的結(jié)晶塊,讓人心疼。
她挑逗似的,用尖指甲撓著博士的手背,感受著這位“套中人”極少示人的肌膚。她發(fā)現(xiàn),那只手摸起來和常人并沒有什么不一樣,相比戰(zhàn)斗干員甚至還更光滑些。似乎根本沒有遮掩的必要。
窗外溫暖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蒼白的皮膚有了些血色,露出來的尖牙也顯得沒那么可怕。她微笑起來。
這一次,她笑得好看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