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說.曦瑤(三十三)
雖遲但到

東邊的云已經(jīng)變成橙色了,再有幾個時辰就要天亮了,金光瑤慢吞吞地走著,實在是沒有了上一個晚上那樣急切的心情。他突然就感覺很疲憊,身上也是,心里也是,可能是由于想到了一些曾經(jīng)的回憶吧。
他的身上還是很不舒服,腰酸的不行,走路幾乎是一步一挪。
這沒有道理,這個世界既然是專門來擊潰藍曦臣的,可是為什么在藍曦臣身邊的人都慘死過后就沒有過什么大動作了?
每晚金光瑤都會消失不錯,但是那又能怎樣?誰離了誰都能繼續(xù)過,更何況他擔著殺害藍家人的罪名,他也不是去了很遠的地方不再回來,這樣實在是沒什么意義。
除非……
除非藍曦臣還看到了別的什么,除非他在藍曦臣心里有一個很特殊的地位。
金光瑤難免感覺有些煩躁,別看藍曦臣平日溫潤儒雅,笑意盎然,遇到什么事他一樣憋在心里,誰都不說,等事情一再發(fā)酵,無可挽回的時候再炸的大家兩敗俱傷,從某些角度來說,藍曦臣跟藍忘機一樣是個悶葫蘆。
伴隨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四周慢慢有了人語聲,好像他們只是睡了一覺剛剛蘇醒而已。
金光瑤用著幾乎是挪動的速度,終于在正午之前到了彩衣鎮(zhèn),鎮(zhèn)子里的人一派歡樂祥和的氣氛,延續(xù)著節(jié)日的喜悅。
在一干紛雜的人影里,光風霽月的藍曦臣分外顯眼,他在一家古琴攤位前呆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光瑤的心一下子變得很柔軟,巴巴地湊到藍曦臣跟前,在他耳邊叫“二哥?!?/p>
“哦?!彼{曦臣緩過神,笑了一下,把自己手里的東西遞給金光瑤“阿瑤要的糖葫蘆?!鄙裆匀?,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
金光瑤接過糖葫蘆的時候狀似無意,在藍曦臣手指上抹了一下,有一點點粘膩的觸感,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極為復(fù)雜。
不知道藍曦臣手里捏著那根糖葫蘆獨自坐了多久,表面的糖都一點一點融化了,直到天光乍現(xiàn),鎮(zhèn)子里有了人聲,他才回過神,又買了一根糖葫蘆。
“二哥……”
“阿瑤,我們回云深不知處吧。”藍曦臣打斷他。
金光瑤只得主動牽住藍曦臣的手“好?!?/p>
藍曦臣沒有拿出朔月,金光瑤也沒有說話,他倆像是最普通的人,手拉著手一起回家。
金光瑤隱約能感受到有什么不對,但也說不出來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到了云深不知處,他的腦子“轟”地一聲幾乎炸開。
藍思追站在云深不知處入口,似乎要出去夜獵,看見走來的兩人,行了個禮“澤蕪君,斂芳尊?!?/p>
藍曦臣面色如常,甚至還沖他笑了笑“此去一路小心?!?/p>
藍思追一弓身“放心吧澤蕪君,我定會努力完成。”
金光瑤后背汗毛聳立,盡管能理解這一現(xiàn)象肯定是這夢境做的鬼,他心里仍控制不住戰(zhàn)栗,一定有什么東西被他忽略了!
到了處理事物的地方,藍曦臣才對著金光瑤點了點頭“我們幾日沒回來,云深不知處堆了許多事務(wù),我要是再不處理叔父要生我的氣了,阿瑤先去四處走走,我處理好了再去尋你?!?/p>
金光瑤想說什么,最后還是點點頭“那我去看看?!?/p>
云深不知處的一切都分外熟悉,想起來當初這一切還是他和藍曦臣一起操辦的,一年又一年過去,什么都變了,這些陳設(shè)倒是沒怎么變。
路過的藍家弟子紛紛向金光瑤行禮,金光瑤點點頭,突然想到什么,扯住一個弟子“勞煩,藍景儀在何處?”
那弟子想了想“師兄下山夜獵,已經(jīng)好久未曾回來了,斂芳尊找景儀師兄可是有事?”
金光瑤說:“倒也沒什么大事,既然如此你就去忙吧,我自己再逛逛?!?/p>
弟子對金光瑤又鞠了一躬才走。
金光瑤在云深不知處晃蕩了許久,天色都暗淡了他才回去找藍曦臣,遺憾的是,根據(jù)他對這里的了解,沒能找到絲毫不對勁的地方。
晚上藍曦臣處理好公務(wù),卻也到了該入寢的時候,金光瑤站在藍曦臣房門口,想離開又有一點莫名的舍不得。
他往前移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藍曦臣站在原處目送他,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金光瑤臉一下子紅了,也不說話,就站在原地看著藍曦臣。
藍曦臣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主動叼住了金光瑤的嘴唇用力摩挲,金光瑤聽著嘖嘖水聲忍不住臉紅心跳,兩人一直到喘不上來氣才不舍地松開。
藍曦臣聲音低啞,小聲哄金光瑤“好了,有了晚安吻,不許再耍賴了。”
金光瑤心里腹誹了幾句,踏著步子回了房。他一直憑著修士強健的體魄對抗著疲憊,但他剛經(jīng)歷過一場劇烈“運動”就跑去逛夜市,又走了一晚上夜路,雖然身體上沒有那么夸張,心理上的疲憊還是很大的,這讓他幾乎沾上床就立刻陷入了夢鄉(xiāng)。
金光瑤的夢境中一派光怪陸離,不同的色塊上下滑動,拼不出什么意思,莫名讓金光瑤感到煩躁。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種很莫名的感覺讓他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并快速清醒,剛醒的一瞬間他還在思索自己是哪個時辰醒的,會不會起的太晚了,直到意識到昏暗的環(huán)境與寂靜的室外他才意識到他醒的太早了。
金光瑤沒有起夜的習慣,按說不會這個點突然醒來,他的心中有種預(yù)感,披上衣服到了門外,果然是午夜時候,再過不久他就又要被傳送走了。
金光瑤下意識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轉(zhuǎn)身朝藍曦臣房間的方向跑過去。
雖然藍曦臣從沒有說過或是表達過自己很孤獨類似的意愿,可是金光瑤有時候莫名就能感覺到這一點,好像不知不覺觸碰了藍曦臣的靈魂。他知道,當藍曦臣看著藍忘機執(zhí)拗的跪在母親屋子前時候是孤獨的,藍家藏書閣被溫氏燒毀,藍曦臣被迫逃亡的時候是孤獨的,甚至今天早上他看見藍曦臣對著古琴鋪子發(fā)呆的時候……也是孤獨的。
今晚,他不想再留藍曦臣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