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 墻》
一片土地,照著太陽,拂過風。
可是如果立起一面墻,便有了“墻內(nèi)”,便有了“墻外”。
陽光照射在墻外的一面,墻內(nèi)便有了陰影,陽光照射在墻內(nèi)的一面,墻外便有會多幾分涼意。
無論清風還是狂風,吹在墻外,墻內(nèi)便沒了風。
下的雪,飄落的落葉,也被墻分割,不再是“一片的雪地”,也不被叫做“一地的落葉”。
讀小學,上中學,念大學,我們都記得學校的“校門”,卻不曾注意,是因為有圍墻,校門才有存在的意義。
它才叫做校門,“門”。
圍墻把世界分割,隔離,杜絕,只留一個小口子,讓兩邊鏈接,溝通。
你可以透過“玻璃圍墻”看“對面”,也可以“開窗”稍稍接觸對面,但你絕不能直接透過圍墻,你會被撞出血,你也不能翻過圍墻,你會跌落摔傷。
你只有通過門,走出去,走進去。
走出校園的大門,已經(jīng)多年,細細回想:沒有一次,沒有一次,再回校內(nèi)過。
我很驚訝。
我放下手機,掐滅燃了一半的煙,斜靠著椅子,面前的茶杯徐徐的冒著熱氣,遠處的樹影碎剪著陽光。
大學畢業(yè)離校的那天,下著大雨,我坐的寢室同學的車,從寢室搬行李到車上的簡短過程,上衣被打濕小半。雨很大,車子在校內(nèi)也走的慢,等我整理完打濕的衣服,還沒有到校門口。我和同學有說有笑,抱怨著下雨的壞天氣,慢慢的,我看到了校門口,可是雨太大,我不能透過窗子上的雨簾,看清校門,連輪廓都無法,只能憑感覺知道這是校門。
車子走遠了,校門也遠遠的在我身后,看不見。同學將我送到了客運站,我們打了聲招呼,便匆匆離去。
雨太大,車太堵,時間不允許。
我們都知道離別是傷感的,只是這份傷感來的太突然,我們還未“醞釀好感情”,便結束了,于是眼淚就生生的吞了回去。
這些年,我有過幾次到學校附近,但沒有一次再進校門去里面看看。頂多看看校門口,如果旁邊有人,再頂多給他說:嘿!這是我的母校。
因為太忙了嗎?因為工作和學校無關,所以沒必要進去?
細細回想后,我捫心自問。
我喜歡工作之余,四處轉轉,也喜歡找個長椅坐坐,抽一口煙,想想莫名其妙的事,看路上行色匆匆的人,看眼前穿梭的車輛。
但我卻不曾一次回校園,走進校門口,走進校內(nèi)。就好像有一堵墻,沒有門,它堵住了我,它拒絕了我。
曾經(jīng)在校園內(nèi),通過校門走出去和社會接觸,心想自己也是能在社會上立足的人。通過校內(nèi)的這一面的墻,我看著墻外的世界,心里充滿希望,充滿干勁,那時年輕,一切都來得及,所有的未來都值得期待。
我抿了一口茶,又點燃了一根煙。
離開校園后,再回到學校門口,墻的對面是校內(nèi),墻的我這邊,是真實的社會。
我目光越過校園的校門口,視線透過長長的高高的圍墻,我看著校園里面,里面星光耀耀,每一個亮點都是我那時的歡笑,每一個亮點都是我天真的夢想,每一個亮點都是我幼稚的未來。它們閃著光亮,像螢火蟲一般,在校園里面搖晃,飄蕩,飛舞,旋轉。
我進不去。
校園的大門口敞開,但我心里的圍墻卻嚴嚴實實的,沒有哪怕一扇窗。
沒有門口,沒有窗戶,圍墻又高又長。
我進不去。
所以在工作中,在網(wǎng)絡上,在生活里,我遇到校園內(nèi)的學生,都會柔軟的接觸他們,給他們幫助,給他們理解,給他們多一次的機會。
或則說,我是想更溫柔的對曾經(jīng)的自己。
這世上的事情發(fā)展,人生抉擇,看似有無數(shù)的選擇,有無數(shù)的辦法。實際上,留給你我真正能踏上的路,只有一條。很殘酷。
我回想過我的過往,你也可以試著回憶,如果過去已經(jīng)發(fā)生的抉擇,已經(jīng)選擇的道路,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來過,你還會一樣的選擇嗎?
或許會,或許不會。
這是我們的主觀想法,會不會選擇。
但實際上,曾經(jīng)的外部的環(huán)境不變,客觀條件不變,你能選擇其他的路嗎?
重點是我們的客觀外部條件,能不能選擇。
我們過去經(jīng)歷的每一個岔路口,你能踏上的只有一條路。其他的路,其他的選擇,你看得見,但走不進去,因為有圍墻堵著。這面墻你看不見,只有你試著走進去,才會發(fā)現(xiàn)沒門,于是你轉向另外一面墻,又另外一面墻,又另外一面墻,直到有一面墻開了門。你進去了,門就關上了,你看不見它關上了,你還以為可以回頭重開門呢。
茶水已涼,煙也抽完了,我看著這個世界,看著周邊的所有,是一面一面又一面的圍墻。
有些墻開著門,有些墻沒有門,有些墻沒有門但有窗,有些墻沒有門也沒有窗。
只是不知道,我現(xiàn)在所占之地,是墻的里面,還是墻的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