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剝(高啟盛/孫志彪x高啟強)06
醫(yī)務室里,孫志彪還是一聲不吭。
高啟強于是轉(zhuǎn)頭去問班主任。
班主任也是一副很為難的樣子,解釋說,到場的時候?qū)O志彪就已經(jīng)這樣了,她見狀就趕緊把人送到了醫(yī)務室,所幸是外傷,不過血確實流了很多,這樣子也沒法繼續(xù)上課,所以就把高啟強給叫了過來。
“有說是為什么嗎?”高啟強不能理解,好端端地怎么就突然打起來了。
“這個,你看孩子也不說?!卑嘀魅斡樣樀亍?/p>
當事另一方的家長也在,倒是很主動地提出要不要帶孩子去醫(yī)院瞧瞧,并且表示可以承擔一切的檢查費用,看起來似乎很明事理。
高啟強注意到站在他們身旁的那個孩子。挺高挺壯的一個小孩,身上干干凈凈,倒是一雙眼睛紅紅的,臉上掛著未干的淚痕。就在對上他目光的瞬間,那孩子低下頭并且往自己母親的身后縮了縮,仿佛在害怕著什么。
高啟強有些疑惑,這是擔心自己興師問罪嗎?
再看看一臉平靜的孫志彪,若不是那些觸目驚心的血跡,他簡直要懷疑,是孫志彪把人家小孩單方面地揍了一頓。
高啟強覺得無論如何還是應該去醫(yī)院做個檢查。
但孫志彪拉了拉他的袖子,那是高啟強踏進這個屋子聽見男孩兒說的頭一句話,他說我不去。
高啟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小孩子都有些懼怕醫(yī)院,多數(shù)是畏懼打針吃藥。于是他軟下聲音對孫志彪說:“小彪,你放心,我們只是去做個簡單的檢查,不打針,不會痛的,啊?!?/p>
但孫志彪的態(tài)度很堅決,高啟強還是很少看見孫志彪對一件事表現(xiàn)出如此的抗拒。
“可以告訴我,你為什么不想去醫(yī)院嗎?”高啟強努力讓自己耐下性子,他心里不是沒有火氣。好端端地突然在學校打架,把自己搞成這樣慘兮兮的,又什么都不愿意解釋。
他不知道孫志彪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孫志彪究竟把他、把他們所在的那個家當做了什么……
“那個——”班主任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來緩和氣氛。
但是孫志彪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在場的所有人于是都把目光聚焦在這個沉默寡言的男孩兒身上,包括高啟強,他的臉上甚至掠過一絲詫異。
因為孫志彪對他說,哥,我想要回家。
這是男孩兒第一次這么稱呼高啟強,他微微抬起頭,稍長劉海下那雙黑色的眼睛輕輕地眨了眨。
……
高啟強還是把孫志彪帶回了家。
路上,兩人保持了和先前一致的沉默。
高啟強推著自行車,孫志彪慢吞吞地跟著,他的書包掛在車頭,隨著車子的前進左右晃動。自行車輪子吱吱嘎嘎地轉(zhuǎn)著圈。
走到家門口,高啟強給自行車上鎖的時候,孫志彪突然說想剪頭發(fā)。
高啟強看了一眼,確實有點長,便點頭答應下來。
回到家,高啟強讓孫志彪坐到臥室里的老式梳妝鏡前,又在地上鋪了幾張舊報紙。
“別瞎動啊,不然給剪到肉里去,有你疼的?!备邌姸趯O志彪,后者從鼻子里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高啟強于是拿起剪子刷啦啦地剪起來,下手沒有一點猶豫。
他這手藝是跟媽媽學的,他小時候,媽媽就這么給他剪頭。后來他也這么給小盛剪頭。他第一次給小盛剪頭的時候,小盛總是笑,一笑頭就偏來偏去,害得他提心吊膽手忙腳亂的,還差點打起來。
他們的母親就在一旁微笑著注視著哥倆。
那是他們這個小家庭難得的幸福時光。
高啟強還記得媽媽看完理完頭發(fā)的小盛,笑了好一陣,然后說,還好我們家小盛是個男孩子,言下之意就是說高啟強這個發(fā)理得不怎么樣。
高啟強有些不服氣:【是小盛一直動來動去。】他又問高啟盛,【你剛是不是故意的?】
高啟盛盯著鏡子里的哥哥,發(fā)誓自己絕不是故意的,還說下次自己絕不會再犯??墒堑鹊较麓蔚臅r候,他依舊在椅子里扭成了一團麻花。
【還說你不是故意的?!扛邌娭钢R中人的鼻子。
【哥,你可不能錯怪我,我怕癢,這是本能?!扛邌⑹⒄f得一本正經(jīng)。
高啟盛確實怕癢。有的時候,吃個飯遞個東西,胳膊腿不小心撞在一起,這小子就會無端端地刺撓一下,甚至還會整片的發(fā)紅。
高啟強總懷疑這是皮膚過敏的一種癥狀,想讓母親什么時候帶著高啟盛去醫(yī)院看看。高啟盛卻總是推說自己是單純地怕癢,還說哥哥這是小題大做。
就這樣,一直拖到兩人的父母去世,高啟盛都沒有去醫(yī)院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