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火鍋
2040年某個下午,發(fā)病的乃淇琳會想起20年前一個溫暖的冬夜,七十環(huán)外狹小出租屋的顯示器上,一個消息從反光的屏幕映射出來:你關(guān)注的主播?乃琳Queen?已開始直播。
乃淇琳布滿皺紋的嘴裂開了,哽咽的低聲一句: 琳。。。我要創(chuàng)造。。。眼前一片突然亮起狹窄的白光,緊接著視野不斷擴大,模糊中有漸次的人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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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bring him back!”醫(yī)生激動地大喊著。
乃淇琳恍惚睜開眼,只聽到旁邊儀器的吵雜聲讓人眼神恍惚。無影燈的光從上直下攝取著他的雙眼,熱得讓人疼痛。
?“乃琳,我找到你了,原來你沒有畢業(yè)。不過,出租屋好吵啊”
乃淇琳挺身坐起,扭頭卻發(fā)現(xiàn)窗外的高樓巨大的LED正24小時播放著頂級巨星貝拉“勇敢牛牛不怕困難”16K大電影宣傳片,乃淇琳突然慘叫一聲,兩眼一黑倒回床位。
“We are losing him!”
“God damn it! He passed away”。
心率儀變成了一條直線。
六小時前:
晴朗白天是一塊藍莓蛋糕,碧藍色的天空里穿梭著飛燕,白云和美好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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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嘉心糖悠然自得地開著寶箱,牛仔褲無比前衛(wèi)地破個大洞露出半個腚。
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燕尾服的男人酒醉之后在路邊嘔吐。他用絲巾擦了擦嘴,掏出一口一口地抽起壽百年香煙。
“牛爵士, 您最喜歡的貝拉小姐的直播馬上開始了?!?。
聲音傳來,高大男子慢慢抬起了頭,方才注意到了這是一片貧民區(qū),
不遠的水產(chǎn)品攤位的飄溢出魚腥味,幾只水母靜靜浮動在玻璃箱中,玻璃箱上面貼了個紙條:“我的爹?!?/p>
遠處賣魚仔的叫賣聲混著酒精沖撞著牛爵士的腦子,他不滿地厲斥到:
“怎么好好的大馬路邊上怎么有個欠發(fā)達地區(qū)呢?有維護群眾的意識嗎?英格蘭群眾每天要踏實學(xué),踏實干,踏實活。你在路邊留個貧民區(qū),每天上下班路上就讓人不舒服,工作學(xué)習(xí)怎么順利進行,廣闊開展?”
旁邊剛考上事務(wù)官的牛津小秘腰彎得快要折疊起來,“是是是,爵爺,要立刻拆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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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牛的貝極星又看了一眼撿垃圾的嘉心糖,更生厭惡。
“還有這個人是怎么回事?怎么還有這樣不勞而獲撿別人東西吃的人,正值壯年35歲被優(yōu)化,輸入到社會后竟然不進廠007再就業(yè),影響惡劣到了極點!我為什么要求把全倫敦高樓的LED全部換成勇敢牛牛不怕困難?就是為了鼓舞起大家不怕困難的激情!把這臭老鼠妥善處理了!”
“堅決執(zhí)行,my lord!您的一番話可讓人太受教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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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拾荒歸來的嘉心糖看到了賣魚的攤位一片狼藉,攤主一只抱著一只干枯的水母,另一只手端著半杯水斜臥在椅子上。他旁邊桌子上有個打開的藥盒,也許是吃完藥犯困睡著了吧,嘉心糖這么想著,他舔了舔自己干枯的嘴唇,拿起攤主手中的水杯大口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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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眼前的東西都變得粉紅而柔軟,所有的一切都同秋天的柳絮一起搖搖飄落。嘉心糖感覺自己的靈魂柔軟得如溫?zé)岬囊后w,從眼睛耳朵定眼里流出,眼前一黑。這時,聲音逐漸鼓動漸僵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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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bring him back!”
"We are losing him!"
“God damn it! He passed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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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晚,貝極星和乃淇琳不約而同地吃過火鍋后,就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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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賣魚仔頂碗人、浪人嘉心糖、高雅貴族貝極星、病入膏肓乃淇琳并排躺在四個狹長單間里。
當(dāng)天的報紙上寫著:
惡議員強拆貧民區(qū)毒水母流入下水道,
黑商人強用地溝油火鍋店毒死消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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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生曉夢迷蝴蝶,蝴蝶曉夢迷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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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曾經(jīng)在虛擬世界彼此歡笑分享快樂的幾個人,終究一齊走向了那同樣甜蜜卻冷寂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