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七座空屋
七座空屋
薩曼塔·施維伯林
29個想法
◆ 獻詞
>> 謹(jǐn)以此書獻給 我的父母, 莉莉安與巴布羅
◆ 推薦語
>> 在他五歲的女兒在餐廳和廚房之間迷路前,他曾經(jīng)警告過她:“這個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只要一不小心,路標(biāo)就會消失,從此你將失去所有的希望,直至生命的盡頭?!薄病ぢ芬姿埂ゑR丁內(nèi)斯,《一個家庭的消失》
◆ 家中慣例
>> 我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沒給他留下絲毫私人空間,因為我不敢相信這種默契真的存在,也不能承受這份默契的重量。
>> 或許有時起作用的并不是言語本身,有時,把在腦中組織好的言語說出來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 空洞的呼吸
>> 她總結(jié)了幾個朋友的經(jīng)驗,得出結(jié)論——即便已步入晚年,死亡依然需要致命一擊。某種肉體上或情感上的推動。而她自己根本無法做到這點。
>> 她想死,但每天早晨她仍會醒來,這是不可避免的。
>> 她所能做的,只有盡力朝那個方向安排一切,逐漸縮短自己的生命,削減自己的生存空間,直至它完全消失。
>> 清單可以幫她厘清頭腦,但卻沒法改善她糟糕的身體狀態(tài)。
>> 為了掩蓋這個聲音,呼氣時,洛拉會吹口哨,那是一段摻雜著苦惱與無奈的旋律,充滿懷舊感,慢慢地,這旋律也成了她的一部分。
>> 隨著兒子的離世,他曾為他們帶來的一切全都消失了。對她來說,失去兒子就意味著失去了整個世界。
>> 這是一件新鮮事,而所有的新鮮事都應(yīng)該在吃晚飯的時候被提及。
>> 但事情還是不對勁:日子還在繼續(xù)。這是為什么呢?她的目標(biāo)已經(jīng)如此清晰,但她每天仍會醒來。這很不尋常,也很殘酷。
>> 洛拉開始考慮最糟糕的可能性:或許實現(xiàn)死亡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而她還沒有做好準(zhǔn)備。
>> 但她知道這些話并不能幫到她,因為她面對的是比死亡還要可怕的困難。
>> 他每講三四句話,她就在腦中用一句簡明扼要的話來總結(jié),在沉默中修正他那種拖沓得令人惱火的描述方式。她只能忍受他的拖沓。
>> 洛拉想要停頓一下,讓信息逐漸升級,但如今這些話都壓在她的肩頭,使她不堪重負(fù),只能一股腦把它們都說出來。
>> 很明顯,迎接死亡的力量正一點點地從她的指縫間溜走,而她對此無能為力。
>> 她很想死,這么多年以來她一直想死,但是,日漸衰弱的只有她的身體。這種衰弱不會把她帶去任何地方。
>> 但重要的是搞清楚哪些事需要時刻牢記,哪些事不需要,在這個意義上,列在清單上的每一個條目都有它們的價值。
>> 洛拉體內(nèi)有一個結(jié)突然被解開了,她能感到它正在慢慢消散,就在胃附近,像一粒一直卡在喉嚨里、最后終于溶解了的藥片。
>> 她已經(jīng)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zhǔn)備,她多么希望死亡只是死亡啊,既不用遭罪,也不用別人可憐她。
>> 那是她空洞的呼吸聲,仿佛一頭史前巨獸正在她體內(nèi)痛苦地敲打著。她本能地意識到,這就是她一直以來尋求的東西。
>> 她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疼痛上。因為,如果這就是死亡,此刻的疼痛就是它最后的助推劑了。
>> 她又感受到肺部傳來的尖銳刺痛,這時她明白了:她將永遠無法死去,若要死去,她必須回想起他的名字,而他的名字也是他們的兒子的名字,那名字就寫在箱子上,就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
>> 但地獄的深淵已經(jīng)打開,所有的文字、所有的東西、所有的光明都飛速離她遠去,遠遠地離開了她的身體。
◆ 四十平方厘米
>> “真的,我從來不祈求具體的東西。聽了那么多別人的故事后,我已經(jīng)學(xué)會不再為他們祈求對他們來說‘最好的’東西了?!?/p>
>> 他們就這樣謹(jǐn)慎地看管著自己的東西,而他們的東西則牢牢地支撐著他們。
>> 她說她就坐在四十平方厘米的空間中,這就是她的身體在這個世間占據(jù)的全部空間。
>> 我要是站起來,就會不可避免地看到自己的身體所占據(jù)的空間。我要是看地圖——那乞丐此刻又把地圖湊向我,仿佛想讓我看得更清楚——就會發(fā)現(xiàn),我無法向他指出我想去的地方,因為,在整座城市中,竟沒有我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