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別信他(修訂)

?:流れ行く云 - 岸部眞明
久久沒有動靜的后廚門內突然傳來了一點點聲響。
幾個小時了呢?兩個?還是三個?
徐明只知道原本金色的陽光,已經被熬成了橙紅色,這一點點騷動就像是無聊世紀里的救命稻草,他不禁把手機放在窗臺上,豎起了耳朵。
“那個…敦克姐,這是不是太……”
“沒事的,趕緊端出去吧。”
嘭!門可能是被踹開的。
敦刻爾克率先從里面走了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玫瑰味的甜膩,以及,酥餅的香氣。只見她不懷好意的笑著,企圖從徐明臉上看出些什么。
但徐明只是起身站直,不再趴在窗臺上而已,這不禁讓敦刻爾克癟了癟嘴,她瞪了徐明一眼,然后一個閃身,露出身后的人影。
看到人影后,徐明一下安心了許多:
“沒事吧……”
人影從陰影里走入夕陽中,露出她的真容。
“大……”
出現(xiàn)在眼前的大鳳穿著一身女仆裝,手中恭敬的端著一個托盤。鳳冠和雙馬尾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精心編制的發(fā)髻,但因為她的頭發(fā)實在是太長了,扎起來一部分后,依舊披散到了背上。她衣服的尺寸顯然有點小,或者說…極其的不合身才對。但那些箍緊的布料,反而變相的突出著她那過分的身材曲線。配上煽情的蕾絲花邊和發(fā)帶,實在是讓人難以招架。
“那個……指揮官,久等了,嘗嘗這個吧。”
她的視線忽閃著,左手不斷的繞著鬢發(fā),右手卻緩緩的將托盤送到徐明面前。
托盤里,精致的白瓷盤上,一個個表皮焦黃的酥皮餅被壘成了金字塔狀。
徐明匆忙的拿起一個,轉向一旁,小心的用手托著不讓渣掉到地上。指尖傳來一點點的溫熱,那是酥餅的溫度,好像在說著“我是剛出爐的”一樣。沒有多余的思考,或者說是急于掩蓋著什么,他咬了一大口下去。
起初,是酥皮油面經過烘烤后的麥香,隨后便是厚重的玫瑰味香甜。正當徐明要被膩到的時候,他嚼到了一種酸味,那是用鹽腌制過的檸檬,隱隱透著一絲鮮咸……大口的咀嚼過后,他一口吞了下去,緊接著又把剩下的部分也吃了下去,上下牙齒意猶未盡的相互磕了磕,結果不慎咬碎了殘留的芝麻,口齒間又散開了芝麻迷人的香氣。
“敦克,還有多的嗎?我全要了?!?/p>
徐明對著不知什么時候繞到他身后的敦刻爾克說道。
“管夠好吧,但是嘛……”
敦刻爾克指了指后廚門的方向,順著她的指引轉過頭去,徐明對上的卻是一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大鳳正輕微的嘟著嘴,站在他身旁。
她手里的托盤早已放到了窗臺上,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身上的女仆裝連帶頭發(fā)一并染上了黃昏色。
一股審問的威壓感襲來,徐明不由自主的舉起手放到身前,掌心向外對著大鳳。
“大鳳……這個鮮花餅做的真的很好吃,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p>
沒想到,大鳳聽到他說的話后,眉頭狠狠的皺了一下。
“還有呢?”
“還有……”
徐明的腦子超負荷的運轉著,但只是這么一小會兒的猶豫,大鳳就有了新的動作。
她一把拉過徐明的手臂,把全身靠了上去。
她的手上還殘留著玫瑰花的香氣,發(fā)梢扇起的風,隱約帶著蔗糖的甜膩,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徐明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開始扭曲,他看見粉紅色的霧靄,像是要把他徹底吞沒。可他的身體卻像是被石化了一樣,根本動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集中精神,抵抗著,不要沉淪進去。
與此同時,敦刻爾克已經悄悄的摸到了窗前,她拿起徐明的手機,對著大鳳喊道:
“接著!”
輕輕一投,手機便朝著后廚門的方向飛去。
在脫手的瞬間,敦刻爾克立刻把手插進徐明的腋下,手肘向上彎折,將他狠狠的鎖住。與此同時,大鳳也松開了手,轉身撲向空中的手機,她們完成了控制形式上的交接——從心理到物理,過程堪稱完美。
雖然受過嚴苛的逃脫訓練,但奈何敦刻爾克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徐明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鳳接住自己的手機。
拿到手機后,大鳳按動側鍵,OLED屏在陰影中點亮,照亮了墻壁,也照亮了大鳳的眼睛,隨后她拿著手機走到徐明身前,微微鞠了一躬:
“失禮了,指揮官。”
她把手機屏幕的正中對準徐明的眼睛,空出的那只手把他的眼皮撐開,強行掃描了他的虹膜??吹绞謾C解鎖后的畫面,徐明瞪大了眼睛,瞳孔狠狠的收縮了一下,隨后,他掙扎的力度開始加大。
感到自己可能束縛不住他了,敦刻爾克不得已對著大鳳喊道:
“快點!”
大鳳趕緊將手機翻轉過來,卻在看到內容的那一刻,徹底的愣住了。
屏幕的亮光倒映在她的眼中,像是畫龍點睛,匆忙的上下滑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停下了。
她慢慢把手機放在心口,雙手托住,用力的壓了下去,身體微微顫抖著,低下頭,讓劉海遮住臉上的表情。
見狀,敦刻爾克也松開了手,恢復自由的徐明卻只是待在原地,站立的腿顯得有些無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重重的吐了出來。
“大鳳……”
話剛出口,他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什么東西撞進了懷里,讓他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原來是大鳳撲進了他懷中,她把臉深深的埋進徐明的胸口。
徐明感到軍服的胸口被什么東西浸濕了,那種溫熱的感受,讓他難以平靜。他伸出手,想拍拍大鳳的后背,但最終還是放棄了,轉而取下她手中的手機,無奈的看了一眼。
冰冷的鋼化玻璃下,OLED發(fā)出適宜的光亮,白底黑字,那是二戰(zhàn)時期大鳳號裝甲空母的服役經歷。
按動側鍵,把屏幕關上,他略顯疲憊地開口:
“把做好的鮮花餅都拿到車上去吧……”
“……”
“……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
“對不起指揮官……但…真的太好了……但是…對不起?!?/p>
大鳳微微抬起頭,露出她躲閃著的眼睛。
“你這都說的什么???”
徐明忍不住無奈的笑了一聲,與此同時,敦刻爾克已經從后廚拿著兩大個塑料袋走了出來,她把袋子放在桌上,發(fā)出“滋滋滋”的聲響。
“先把東西拿到車上去吧,我把錢給了就來?!?/p>
大鳳這才慢慢站了起來,她轉身抓起兩個袋子,走到柜臺前,一把抱起所有的蠻啾,然后一溜煙的從店門跑了出去。
……
?:lost case - 林ゆうき
等到大鳳完全坐上了車,徐明才站起身,他理了理被壓皺的軍服,對著敦刻爾克說道:
“新做的鮮花餅真是不錯……”
“……”
像沒有理會徐明一樣,敦刻爾克一邊解開面點師上衣的紐扣,一邊朝著收銀臺走去,安靜的店內立刻響起了金屬回彈的“噼啪”聲。
“和傳統(tǒng)的完全不一樣……”
另一邊似乎也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回應一樣,自顧自的說著。
而敦刻爾克則將衣服脫下后放到了收銀臺上,被制服遮住的連衣裙徹底露了出來,她提了提肩帶,把褶皺抖得平了一些。
“加了檸檬后……”
“你還要這樣到什么時候?”
敦刻爾克瞪向徐明,雖然劉海遮住了一側眼睛,但僅憑露出的一側眉毛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英氣。
“……,那種酸味正好中和了甜味……”
但這句質問卻也只是讓他停頓了一下。
“這樣……”
“嘖?!倍乜虪柨饲椴蛔越剡七谱欤粋€箭步沖到徐明身邊,手中不知什么時候握住了她的“艦裝”,單手一橫,一把架在徐明的脖子上。
“……就沒有甜膩的感覺了?!?/p>
即使被刀架著,他還是堅持著說完了。
看著脖子上的刀,徐明的眉頭微微皺了皺,緊接著他就把眼睛閉上了。
一陣沉默后,敦刻爾克開口:
“大鳳是個好女孩兒……”
“我知道?!?/p>
“她很正直,卻也很纖細……”
“她對你的感情雖然來源異常,但卻貨真價實……”
“她……”
敦刻爾克的語調開始波動,握刀的手也有了細微的抖動,但她眼神中的狠勁卻沒有一絲消散,因為徐明的臉上甚至連一個皺紋都不曾變過。
“這一切你不是不知道,但你還是要從各方面讓她為難,甚至帶她來我這兒……你!”
“臨陣倒戈的人憑什么在我面前大聲說話?。。 ?/p>
徐明突然睜開眼睛,怒吼聲一下子震住了敦刻爾克,他一把抓住敦刻爾克拿刀的手,用力捏緊,將她的手腕折向反人體工程學的方向。隨著疼痛導致的脫力,刀就那樣掉了下去,發(fā)出“當”的一聲,而徐明也松手了,敦刻爾克則捂著手腕,回退了好幾步。
“所以呢?這三個小時你幫到了她什么?”
“她已經有自己想做的事了,我只是給了她可能需要的?!?/p>
“說教根本幫不了人,敦克!”
“我知道!”
敦刻爾克咬咬牙,把頭別向一邊,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手肘的關節(jié),失落地開口:
“……我知道。但即使只是皮毛,即使只能聽進去一句話……我也想幫她?!?/p>
她的聲調低了許多。
“她是個好女孩兒,理應擁抱自己的夢想?!?/p>
“可你除了把情況弄得更復雜以外,你還做了什么!?”
“那你就不能改改你的想法嗎!?”
敦刻爾克突然怒吼道,這一次換徐明被怒吼聲震來愣住了,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敦刻爾克會這么生氣。
片刻之后,他轉了轉頭上萬年不動的軍帽,放低了聲音:
“具象體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這東西改不了……”
“你明明知道…很多東西,不是明白了道理就能完美解決……只靠氛圍和理想去活著,會有多累……”
“那三年前的我呢?。俊?/p>
敦刻爾克有點哽咽,她低下頭,雙手環(huán)抱住自己。
像是被戳破的皮球,徐明原本壓倒性的氣勢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頹廢和疲憊,他閉上眼。
“以前的我…沒見過什么世面……蒙布朗和馬卡龍吃太多了……甜的東西吃多了……人會變傻的?!?/p>
話剛說完,下一刻,徐明就聽到了“啪”的一聲,臉上火辣辣的疼。他把臉回正,卻看到敦刻爾克已經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抬起頭,眼瞼里滿是晶瑩的光:
“人渣……”
“……”
徐明好想伸手幫她擦擦眼睛,那些光扎得他好痛,但最終他還是放棄了,他握緊了拳頭,再緩緩松開:
“敦克,過程的對錯并不影響結果……”
僅僅隔了幾個小時,這兩個人說的話卻是那樣的如出一轍。
他走到收銀臺邊,從兜里掏出自己的ID卡,在掃碼器的紅光下劃了劃,機器發(fā)出“滴”的一聲,結帳就完成了。
“我的屬下讓你費心了……對不起?!?/p>
他朝著門走去。
就在剛要踏入門框的時候,他卻停下了腳步。因為他軍服后背上的布料被什么東西拉住了。
“……還會來嗎?”
過了一會兒,敦刻爾克的聲音才從身后傳來,她的音調像只小貓,即使不用轉身也能想象得出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徐明無聲的嘆了口氣,他轉過身,摘下敦刻爾克抓住自己衣服的那只手,把ID卡塞進她的手心。
剛松手的時候她還略有掙扎,但當拿到ID卡的時候,她就安靜了下來,因為她知道,這張卡對于軍區(qū)的指揮官來說,猶如生命一樣重要,沒有它,一切正常事務都沒法進行,換言之——他絕不可能趁機逃跑。
將敦刻爾克晾在原地,徐明再次走到收銀臺邊,他拿起最后一袋曲奇餅干,再次回到店門口,從敦刻爾克手中取回自己的ID卡。
他的眉毛舒展,扯了扯嘴角:
“我忘帶卡了,下次來的時候再付吧?!?/p>
敦刻爾克對著他的胸口無力的錘了一拳。
徐明笑了笑,轉身出了店門,小跑著向那輛軍用吉普走去,但在跑到途中的時候,突然摔了一跤,看樣子,臉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但不知是不是巧合,著地的正好是被扇了的那半邊臉。
見狀,大鳳立刻從車上跑了下來,扶著徐明往車上走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敦刻爾克下意識的雙手合十,隨后手指填入縫隙間,互扣成結。
她把鼻尖靠在手結上,緩緩閉上眼睛:
「加油啊,大鳳。哪怕他拖著你的腿,趴在地上求你,也絕對不要同意任何事,然后……」
「幫我們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