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長史傳(10)信長與傳教士

解決完幕府與天皇的問題,織田信長剛想松口氣,結(jié)果足利義昭的近臣和田惟政又來拜訪信長了。
見信長想開口罵娘,和田惟政連忙表示此次前來與幕府無關(guān),而是為了外交來的。
織田信長詢問是哪個大名,和田惟政則回答說不是大名,而是一個叫耶穌會的組織。
在被稱為“鐵炮”的火繩槍傳入日本的同一時間,耶穌會的傳教士也帶著天主教來到了日本。因?yàn)檫@群有著五顏六色頭發(fā)和眼睛的傳教士是順著印度洋來到東亞,又順著中國東海來到日本的,所以日本人以為他們是從南方來的,稱其為“南蠻人”。
雖然稱其為“南蠻”,但是這些歐洲人帶來的武器裝備十分先進(jìn),引起了許多大名的注意。為了能與歐洲人貿(mào)易賺錢買武器,一部分大名甚至主動改信天主教。例如九州豐后國的大名大友義鎮(zhèn),原本出家當(dāng)和尚取了個法號叫宗麟,后來為了和歐洲人做生意,主動接受傳教士的洗禮,還取了個教名叫“堂·弗朗西斯科”。
在足利義輝出任幕府將軍時期,義輝曾許可傳教士在京都傳教。等到義輝在“永祿之變”中遇害以后,佛教勢力便在松永久秀等人的支持下,將傳教士們趕出了京都。這批被趕走的人中有一個名叫做路易斯·弗洛伊斯的葡萄牙傳教士,他離開京都以后一直居住在對歐洲人較為友好的商業(yè)都市“堺”里,等待著重回京都的一天。
路易斯·弗洛伊斯長年居住在日本,后來奉命撰寫了《日本史》(為了與其他書籍區(qū)分,一般稱其為《弗洛伊斯日本史》)一書。
織田信長上洛以后,弗洛伊斯便委托對天主教有好感的和田惟政作為中介,想要說服信長允許耶穌會在京都傳教。信長沒有拒絕,向和田惟政表示可以帶傳教士上京面聊。
于是,讓我們將視角轉(zhuǎn)到《弗洛伊斯日本史》一方,看看在傳教士的眼中,織田信長是個什么樣的男人。
在和田惟政的帶領(lǐng)下,弗洛伊斯和幾個傳教士從堺上洛,進(jìn)入了京都。一行人先是來到了織田信長在京都的住處妙覺寺,但是守衛(wèi)卻告訴他們信長大人外出了,好像是去二條御所監(jiān)工去了。一行人便又匆匆前往二條御所的工地。
在二條御所工地外的橋上,眾人遇到了一位穿著粗布衣服、灰頭土臉的民工。弗洛伊斯操著一口不那么流利的日語上前問道:“尼耗,窩找織田信長大人?!?/p>
民工似乎十分驚訝,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和日本人完全不一樣的弗洛伊斯,然后開口回答道:“我就是。”
弗洛伊斯頭一回見到民工打扮的領(lǐng)主,感到非常吃驚。
比弗洛伊斯更加吃驚的是同行的和田惟政,他都沒認(rèn)出來眼前這個大哥是織田信長。
織田信長和弗洛伊斯相見恨晚,二人聊了兩個多小時,最終信長表示自己會下發(fā)允許耶穌會在京都修建教堂和傳教的命令。弗洛伊斯感到十分開心,命令手下拿來許多西洋物品和一些金銀器具,說要作為禮物獻(xiàn)給織田信長,但是織田信長卻拒絕了。
信長笑著對弗洛伊斯說道:“我不缺金子和銀子。伴天連(神父,“padre”的音譯)是外國人,要是我因?yàn)樵S可你們傳教就收下金銀的話,那不是太丟日本人的臉了?”接著,織田信長又表示今天自己一直在工地上指揮民工干活,其實(shí)沒有做好和傳教士見面的準(zhǔn)備,對和田惟政開玩笑說:“你讓伴天連見到我這樣粗魯?shù)募一?,只怕我的名字要在印度和他的國家傳開了啊。”
織田信長許可傳教士在京都傳教的消息很快就在京畿傳開了,這其中最為緊張的就是畿內(nèi)的各個佛教宗派為首的寺社勢力。
早在弗洛伊斯與織田信長見面的前一天,日蓮宗的僧人朝山日乘便來到妙覺寺找過信長。朝山日乘出身出云國,早年曾出仕過尼子家,尼子家衰弱以后,他又背叛尼子家投入毛利家麾下,最后出家為僧,在周防國的山口建了個小寺廟。
山口曾是大內(nèi)家的根據(jù)地,是當(dāng)時的一個比較繁榮的市場,朝山日乘在山口積累了不少財富,后來來到京都受到后奈良天皇的重用,被賜予“上人”的法號?!坝赖撝儭睍r,正是朝山日乘慫恿松永久秀將傳教士趕出京都。后來他因?yàn)橹С炙捎谰眯惚蝗萌吮娗艚空H町天皇出面才放了出來。信長上洛以后,朝山日乘時常作為天皇的外交僧與織田信長來往。
朝山日乘在織田信長面前一頓狂噴,誣告天主教乃是邪教,會擾亂日本社會的秩序什么巴拉巴拉的。因?yàn)槌饺粘说纳矸萏厥猓椞镄砰L并未發(fā)作,而是等他噴完離開以后,方才拿出手帕擦了擦濺在臉上的口水,然后與身邊的近侍說道:“此人心胸之狹隘,真讓我感到驚訝?!?/p>
等到織田信長許可傳教士在京都傳教以后,自知無法挽回的朝山日乘便又來到妙覺寺,向信長提議要與傳教士進(jìn)行“宗論”,也就是辯論宗教的教義,來證明佛教是比天主教更為優(yōu)秀的宗教。由于織田信長近日準(zhǔn)備返回岐阜城,許多人都前來拜訪信長告別,結(jié)果好死不死的,弗洛伊斯剛好也在和田惟政的帶領(lǐng)下來到妙覺寺向信長告別。
弗洛伊斯來到妙覺寺以后,正要向織田信長行禮,恍惚間看到了一尊不動明王像坐在信長身邊。他定睛一看,原來怒目圓睜的不是什么佛像,而是氣急敗壞的朝山日乘上人。二者隨后在織田信長的面前展開宗論。
弗洛伊斯提出,人是有靈魂的,只要信仰上帝,人的靈魂就將升入天堂。朝山日乘則對此表示否定,說你這樣的人只配下十八層地獄。
二人吵著吵著,朝山日乘就急了眼,跑到屋子里擺放織田信長佩刀的地方,一把拔出了信長的太刀,指著給弗洛伊斯做翻譯的一個教名為“洛倫茲”的日本信徒說:“我打不了洋人,還打不了你嗎?我現(xiàn)在就砍了這小子,讓他來給大家展示一下人的靈魂是什么樣子的?!?/p>
朝山日乘的行為讓在座的人大驚失色??椞镄砰L本來翹著腳坐著聽辯論賽,見朝山日乘馬上要把辯論賽變成擊劍賽以后,連滾帶爬地跑到弗洛伊斯一邊,擋在二人中間。旁聽辯論賽的和田惟政、佐久間信盛則生怕朝山日乘一個錯手把信長給試刀了,一起抱住了朝山日乘,大喊著叫來了信長的近侍,將朝山日乘手中的刀具奪下。
因?yàn)槌饺粘耸翘旎实娜?,所以盡管信長有些不爽,但是依舊沒有處罰他。
織田信長結(jié)束了荒唐的“宗論”后,便在次日帶著家臣們離開了京都。在信長離開之際,朝廷和幕府都來了許多人送別,將軍足利義昭甚至含著淚水對干爹十里相送,同行的奉公眾們也紛紛落淚。
織田信長知道足利義昭為什么流淚,連忙安撫義昭說將軍大人放心,二條御所修得十分堅(jiān)固,即便三好家卷土重來,也足以支撐到爸的援軍到來。隨后,信長還讓原本準(zhǔn)備隨自己一同返回岐阜城的木下秀吉率軍留在京都,晚些再離開。
織田信長離開京都后不久,和田惟政也返回了近江國的領(lǐng)地。失去織田信長、和田惟政這兩個保護(hù)傘的耶穌會便立即遭到了朝山日乘的攻擊。在朝山日乘的慫恿下,天皇下發(fā)詔書命令足利義昭驅(qū)逐在京都的傳教士,甚至當(dāng)時的京都傳言說,朝山日乘正帶著一隊(duì)幕府的武士,準(zhǔn)備襲擊耶穌會在京都的教堂。
無奈之下,弗洛伊斯只得帶著傳教士和信徒們逃出了京都,他們先是在和田惟政的領(lǐng)地內(nèi)住了一晚,隨后在和田惟政的建議下又前往美濃國去找織田信長的援助。
織田信長在岐阜城見到弗洛伊斯等人感到十分高興,對弗洛伊斯說道:“哎呀,沒有必要來這鄉(xiāng)下地方拜訪我?!彪S后命令家臣安排傳教士們住在岐阜城下的居館里,還親自帶著弗洛伊斯一行人登上了岐阜城天守的最高一層,向弗洛伊斯介紹美濃國的風(fēng)景。
與對待傳教士十分熱情不同,弗洛伊斯發(fā)現(xiàn)織田家的家臣們對信長十分敬畏,甚至有的人在與信長講話時都不敢直視信長的臉龐。
弗洛伊斯也搞不清楚,織田信長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