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淪(五條悟×你)
*終于寫到大結局啦,快樂~
*上篇和中篇在這里
上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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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在世間,有一種庸俗勢力的大合唱,誰一旦對他屈服,就永遠沉淪了?!?/p>
“啊,真是可惜。”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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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一個夢。
夢里你住在一個小小的屋子里,一年到頭都看不到日光,只能憑借風聲和雨滴猜測著四季。
直到有一天屋外人生喧囂,混雜著慶典的太鼓聲涌入這個偏遠的角落。
你聽到自己期冀而小心翼翼的問著:“嬤嬤,外面發(fā)生了什么?”
然后在“那是神子的慶典,與你無關”的嘆息聲中,偷偷扒在窗前,企圖通過那狹小的縫隙,看到一星半點外面的場景,卻正對上一雙霧藍色的眼睛。
“喂,你在干什么?”
“不會說話嗎?”
“原來是被鎖住了啊。”
堅不可摧的木門在你的眼前四分五裂,飛散的木屑嗆得你咳出了眼淚。
而罪魁禍首卻大喇喇的俯身看向你,又在你受了驚的兔子一般蜷成一團向后縮去時,挑了挑眉。
只是攤開的手心里一顆小小的糖果,散發(fā)出淡淡的草莓甜味。
“給你?!?/p>
你看不清少年的眉眼,只能看到那只漂亮的、玉一般的手,透明玻璃紙的光暈印在掌心。
事業(yè)線很長,生命線不短。
只有那一條愛情線糾纏交錯,又在某一個節(jié)點戛然中斷。
為什么會這么清晰呢?
你在夢里這樣想到,下一秒,就被這只手緊緊地捂在了眼前。
腳下的路曲折,像是有數(shù)不清的障礙,使得那手的主人只能俯在你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同那若隱若無的血腥氣一起拂過你的頸側,微微的癢。
“直走,抬腳。”
“不要怕,走的很好?!?/p>
不要怕?為什么不要怕?或者說為什么應該會怕,明明這里是你的……你的……
熟悉的庭院、莫名的障礙、濃烈到難以忽視的血腥味……
“怎么哭了?”
溫熱的指尖拭過你的眼角,揉了揉你泛紅的眼尾。
怎么能不哭呢?
你從噩夢中驚醒,淚眼朦朧的看向撐在你上方的五條悟,和那雙與夢里一般無二的霧藍色瞳孔,于是攀上他的頸項,將濕漉漉的臉貼在他的肩。
“你太過分了,疼?!?/p>
怎么能不疼呢?
那畢竟是你的家,和你過去的記憶啊。
*
你還沒有來得及回一趟高專,就接到一個任務。
地點在神奈川,據(jù)說是學生們日復一日的課業(yè)壓力和社團壓力集結而成的詛咒,不過是三級,沒有必要大老遠將你調過去——
如果沒有在告別學生會的會長幸村精市后,推門就遇到了那些人。
御三家的建筑風格都大為相似。
白墻黑瓦圍成的高高院落一眼看不到邊,沉郁的、濃重的、散發(fā)出自那些繁華敗落的百年榮光后難以掩蓋的腐朽,偏又是華美的、顯赫的。
這樣想來,五條悟的那一句“爛橘子”,簡直是恰如其分。
這么想著,就難免勾起了嘴角,被那位向來挑剔的禪院家嫡子逮了個正著。
他正對著光擦拭那一柄太刀,而你坐在晨光的邊沿,于是那冰冷的刃間便朝向你,鍛紋落在你纖細的脖頸。
“像你這樣骯臟而不知羞恥的女人,我見得多了,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悟君那樣的人,憑你也配肖想?”
“好好做事,我……禪院家旁系的側室之位還是能賞你的?!?/p>
他說著一口矜貴的大阪腔,語調轉折里還殘留著百年前那位“十影操術”的家主在世時風頭無二的榮光。
只是說出來的話,卻經(jīng)不起考量啊,你想。
分明是讓你潛伏在五條悟的身邊,找尋六眼神子的弱點,又威脅著讓你遠離。
分明是想著足以攪動世界的神子不能為己所用,干脆抹殺了誰也得不到好處,又矛盾的說著有的沒的,像是情誼有多么珍重。
又好比,原本許諾的是禪院直哉本人的側室之位,到如今變成了那位年過六旬據(jù)說頗有些怪癖的旁系。
他將你看做趁手又鄙夷的工具,連敷衍都懶得。
但你只是溫柔的笑。
花瓣般的唇瓣輕輕上翹,眉眼彎彎,湖綠色的瞳孔里噙一抹水汽,朦朧柔和像是一層霧,偏那纖長的眼睫微微的顫著,如同湖畔那一只懵懂的小鹿。
你用這樣的、被千百次調教出來的笑眼看向禪院直哉,直看得他下意識的別過眼,又惱羞成怒般砸過手里的刀鞘,才愉悅的、真心地勾起唇角。
“是,直哉少爺?!?/p>
*
最后還是免不了掛了彩。
當你頂著頭上的紗布,將手信遞給硝子和夏油杰時,兩人都是一愣。
“路過神奈川的一所名校,他們的學生會長是我之前的一位同學,這是他強烈推薦的限定甜品,說是自家隊友還曾經(jīng)翹掉部活,就是為了排隊等這一周只賣一百份的云頂泡芙呢?!?/p>
這樣說完,就被硝子摸了摸腦袋。
“這次的任務很難?”
“倒也不是,應該是住院住久了身手都有所退步吧,才會不小心磕到腦袋?!?/p>
你乖巧的笑著,一時教室里只有夏油杰下意識轉動打火機發(fā)出的“噠噠”聲。
到最后,還是夏油杰先敗下陣來,接過你捧了許久的甜品盒,道了句謝,然后溫聲說著先讓硝子給你治療。
“你說是自己磕到的?”
等來的卻是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的同班同學的問句。
你看著五條悟雙手交叉倚在門前,墨鏡向下滑落了些許,露出一線凌厲的霧藍,莫名產(chǎn)生一種被看透了的錯覺。
“是,對不起……”
“你說的是真的?”少年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你的解釋。
“……是?!?/p>
“嘖?!?/p>
桌椅撞擊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小少爺這一踹顯然是氣過了頭,滿教室的桌子都遭了殃,更有甚者直接嵌進了墻,也不知道夜蛾老師看到了會不會血壓飆升180。
“抱歉,沒被嚇到吧?”夏油杰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為摯友說出這樣的話。
而你只是搖了搖頭,透過第一時間擋在你身前的黑發(fā)同班同學,看向地面。
甜品盒子四分五裂,排了兩個小時隊才買到的云頂泡芙臟兮兮的被壓扁在角落里,像是一灘污泥。
硝子順著你的視線看去,嘖了一聲,在窗臺上摁熄煙頭:“dk真是無可救藥?!?/p>
“不?!?/p>
你搖了搖頭:“是我的錯。”
*
你從來看不懂五條悟在想些什么。
盡管從12歲起就成為他的被監(jiān)護人,至今已經(jīng)有4年時光,占據(jù)了五條家神子這一生的四分之一。
各種意義上的占據(jù)。
你陪心血來潮的小少爺去看過日出、北海道的雪和寒夜里的極光,在生病時意外得到過他親自煮的粥和羹湯,也在每一個被夢魘糾纏的夜晚自他的懷中汲取溫暖、然后沉淪在那一片霧藍與欲海。
這是愛嗎?
摻雜著利欲、叵測、算計,不知道能否得到回應,也從來不敢奢望過能得到回應的,會是愛嗎?
你不明白。
就像你不明白,為什么他一定要讓你轉入高專,又在入學后裝作與你陌路、甚至背道而馳的模樣。
傳說那一雙六眼是神明的恩賜,能夠洞察世事,超然物外,是上天與人間的連接。
那么五條悟是報著怎樣的超脫去看待你的呢?
看待你的錯位,和扭曲?
*
你自那天起就沒見過五條悟。
不,需要更正,是再沒在學校里見過五條悟。
他依舊會每日回到你們的公寓,神色疏淡而冷漠,只有每一次看著你哭喊到無力求饒時,才會親吻著你的耳垂,暗啞著聲音開口。
“想要逃去哪里?”
“還有什么是背著我偷偷做的?”
“嗯?小騙子。”
他叫你小騙子。
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里面摻雜著些說不清道不明,你不敢想也不愿想的東西。
于是你只能垂著濕漉漉的眼睫,去尋找他的嘴唇,以吻封緘。
然后在第二日清晨,目送他出門后,寄出那印著薔薇的信封。
*
夏油杰并沒有想到,你會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偏遠的小山村,因為懼怕能夠看到咒靈的孩童而將其囚禁折磨的愚昧村民……
這些日子以來能夠摧毀他的信仰的事情發(fā)生的太多,天堂、地獄,往往就在一念之間。
如果沒有你攔在他的面前。
而你從頭到尾只說了兩句話。
“夏油,去幫幫他吧。”
“作為交換,到時候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杰?”
他看著你將外套仔細裹在小女孩的身上,想要轉身離去,又想起什么似的,從口袋里摸出了兩塊檸檬糖,一塊遞到小女孩的嘴邊,一塊放在他的掌心。
淡黃色的玻璃紙,映得你嘴角笑容和煦,像是四時日光。
那一日,特級咒術師夏油杰叛逃,五條家的神子違抗了高層命令被押回了五條本家。
祠堂森冷,板條陰寒。
歷代家主的目光薄涼,嗤笑的嘴臉扭曲,如同詛咒。
一百三十鞭,終有一日,那鎮(zhèn)著無數(shù)冤魂的青石板,終于飲上了神子的血。
*
“做得很好,高層對你很滿意?!?/p>
隔著屏風,禪院家嫡子驕矜的嗓音里透著一絲愉悅。
和神子硬碰硬的做法太蠢,他們有更為高明的伎倆。
將他捧至云端,請進神壇,再讓他親眼看著廟宇坍塌零落,擁護的臂膀變成指責的指尖,直拽的他跌進污泥,摔碎那一身的傲骨。
多么美妙。
你只是乖巧的笑:“我以為,您很看重他?!?/p>
這句話像是捅了什么不得了的簍子,讓他咔吧一聲捏斷了手里的折扇:“他也配?”
只是透過那屏風的間隙,你卻看到嫡子大人那波斯貓一般的眼睛腫了一圈,青紫一片,倒像是被誰狠狠揍了一頓,怪不得要隔著屏風來見人。
“定在了今年的十月,你知道該怎么做?”
“是?!?/p>
*
結果并沒有等到那一天。
前一日的凌晨,已經(jīng)叛逃的夏油杰率領他的咒靈和教眾圍剿了御三家,一路所向披靡,直到在五條本家的門口對上了兩年不見的摯友五條悟,然后在眾人憤恨和滿懷期驥的目光里,和對方碰了碰拳。
于是爛橘子們此刻才知道,兩年前夏油杰的叛逃不過是個借口,是方便這兩位里應外合、將參與陰謀者一網(wǎng)打盡的幌子。
但仍有人不肯認輸,指著五條悟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
“六眼的擁有者,天之驕子五條悟,真是笑死我了!你知道自己的女人……”
將腳尖從碎裂的指骨間抬起,五條悟低頭看向禪院直哉,笑:“我樂意?!?/p>
“就像當初揍你一頓一樣,老子樂意。”
于是禪院直哉不說話了,只是捧著鮮血淋漓的手,無聲的、譏嘲的笑,那笑容里惡意太甚,莫名讓五條悟脊背發(fā)涼。
“她在哪里?”
五條悟問,半挑起的眉梢有暴雨狂風在醞釀。
偏禪院直哉笑得不知死活,指尖扒著捏上自己脖子的手掌,甚至笑出了眼淚。
“她啊,生是御三家的人,御三家倒了,那可不就是御三家的死人……額……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阋灿薪裉彀。∥?!條!悟?。?!”
遍地的階下囚眼睜睜看著那翻云弄雨的神子變了臉色,又被自己的摯友攔住。
“杰,讓開!”
【杰,幫我一個忙吧】
“你聽到嗎?!讓開!”
【如果有一天,你聽到關于我的噩耗,一定要幫我攔住悟】
“老子連你一塊兒打!滾開!”
【好像從出生起,我的人生就不能有自己掌控,但最起碼,我想自己決定什么時候結束,就當是我一生唯一的請求,讓我體面的離開吧】
遠處的祠堂傳來一聲巨響,不過轟然之間,那象征著世代榮光的場所就化為一片廢墟。
就好比不過一夜,就能將一個沒什么聲名的家族從世間抹去,于是天地茫茫間,只余下一個因為生來的天賦被關在院落角落里、不得見光的小女孩,一個踩著一地鮮血蹣跚走向亙古黑夜的你。
是五條悟在那個夜晚救出了幸存的你。
也是他在慶典上的肆無忌憚,牽扯出你家族拼命藏匿了十二年的秘密。
你看啊,因是他,果是他。
害人者是他,救人者也是他。
多么扭曲。
于是你在那扭曲的空間里,對著那無處不在的眼睛笑,照著那薔薇信封里寫的,一點一點,結下咒印。
御三家的人只知道你的術式能看到過去,卻不知道,你更擅長的卻是連接未來。
將帶著特殊印記的信封放在信箱里,過不了幾日,你就會收到來自未來的,自己的回信。
〖不要相信禪院家,找機會讓五條悟當你的監(jiān)護人〗
〖他們想用你做誘餌,借刀殺人〗
〖學校天臺的女孩子,她的家人是被加茂家加害的〗
……
最后的一封,則是在今年的九月,然后再沒有音訊,大抵是未來的那個你也已經(jīng)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想一想,或許就是如今。
空氣變得粘稠,骨頭都被攝人的壓迫感擰得發(fā)痛,大概是太痛了,你居然隱約覺得聽到了五條悟的聲音。
“住手……不……留我……我……你……”
我恨你?
我討厭你?
到底是哪個呢?你不知道。
你還記得某個夏日的午后,你從那樣厚的一本書里抬頭,看向正坐在窗臺上看落日的五條悟。
“你知道嗎?在世間,有一種庸俗勢力的大合唱,誰一旦對他屈服,就永遠沉淪了。悟也會這樣嗎?”
“我可是最強哦,才不會?!?/p>
“啊,那真是可惜?!?/p>
在世間,有一種庸俗勢力的大合唱,叫做愛情。
他仍舊清醒,你卻沉淪了。
真是可惜。
*
五條悟做了一個夢。
夢見他十三歲時認識了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干凈、柔軟又嬌嫩,像是一朵沾著露水的小小薔薇那樣美麗。
他小心珍重的將養(yǎng)了許久許久,不過是出了趟院門,就弄丟了她的蹤影。
他于是找啊,找啊,直到白發(fā)蒼蒼,直到年華老去,也再沒有找到,直到遇見一個異國的旅人。
旅人指著他的心臟笑,她不就在這里嗎?
她不就在這里嗎,你心頭血里澆灌出的小小薔薇?
“怎么了,悟,還哭了?”
你揉了揉戀人在睡夢中泛紅的眼角,又在撞進那一雙絕望的霧藍的下一秒被緊緊揉進他的懷里。
向來堅強的不得了的戀人將臉埋在你的肩,連嗓音都帶著委屈的鼻音。
“你太過分了,疼!”
“???那來一個摸摸頭~”
“小氣!……再加一個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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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概就是妹因為被五條悟發(fā)現(xiàn)而導致全家遇害,偏偏又被五條悟救了,在五條悟成為自己的監(jiān)護人之前,被禪院家抓去調教,想要借她的手害五條悟。所以妹才說自己的愛是扭曲的,也因此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幸福。
而五條悟則是很早就喜歡妹了,但是發(fā)現(xiàn)她始終逃避,所以一直在想辦法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在學校里對妹刻意不好也是想要保護妹,其實五條悟在這段戀情中才是被動的一方,付出蠻多的,對妹也自始至終完全沒有設防,所以最后才會讓妹有和獄門疆玉石俱焚的機會,不過還好最后趕上啦。
所以守好約定是HE呢~
這篇真的好長,謝謝你們能夠看我碎碎念一直到這里啦,然后,想要點贊和評論,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