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先生(四)

經(jīng)這么一折騰,保溫袋里的飯菜都坨了。
我趁著他洗澡的時間煮了兩碗面,燙了些生菜,又臥了兩個蛋。
他情緒還是有些低落,坐在桌前也不動筷子。濕漉漉的頭發(fā)總是不吹干,偶爾有水滴順著發(fā)絲一滴滴往下掉,落在白色T上形成一個個陰影。
我實在看不下去,放下筷子把他一把抱到洗漱間,拿出吹風機三下兩下就把他頭發(fā)吹干了:“頭發(fā)一定要吹干!不然老了會頭痛!”
“楊九郎!”他自己把著洗漱臺站起來,卻又半天沒說話。
我大概齊已經(jīng)習慣了他這種“悶騷”的性格了——他不想說的話,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說!“再不吃,面也要坨了,先去吃面!”
我伸手要將他抱起來,他卻伸手推拒了一下,卻沒站穩(wěn),踉蹌著往后倒去!我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撈他——撈是撈住了,左手想撐著洗漱臺的時候撐在了洗漱臺圓坑的邊緣,一滑,我整個人向他磕去!
如果任其發(fā)展,最終一定是我壓在他身上——不管是壓洗漱臺上還是摔地上——這都不可以!我心中一急,使勁兒擰身,使他和我掉了個個兒,然后“嘩啦啦”我沿著洗漱臺滑過去徑直摔倒地上,他也隨后磕我身上——我立馬覺著腰有些使不上勁兒,可能剛剛擰得不湊巧,傷著了!
我想緩緩勁兒,等腰上的這股麻木勁兒散去,卻抬眼見兩顆黑黢黢的眼珠沉沉地盯著我——黝黯深邃,星辰大海,我竟一時之間看癡了!忘了腰上的疼痛,忘了瓷磚的濕冷,忘了……這略帶曖昧的姿勢……
“楊九郎……”聲音微啞,帶起一絲絲魅惑,像是有一只小手正輕輕抓撓我的心!
我抵著冰冷瓷磚的腦袋無法動彈,仿佛整個腦仁都震成了一盤漿糊,空白一片——只曉得默默感受眼面前越來越放大的帶著霧氣的眼!
我是誰?我在哪兒?要干什么?我一點也想不起來!
黑黢黢的眼珠已無限放大,我都感受到了他噴薄滾燙的鼻息——完了!完了!完了!
我本能地覺得接下來是件很危險的事!但我無法控制——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嗯,既想推拒,卻又有一內(nèi)內(nèi)期待或是興奮——應該嗎?合理嗎?接受嗎——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時間仿佛停住了,空氣仿佛凝固了……許久,才聽到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楊九郎——你被解雇了……”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怒氣。
我吃驚地睜大眼睛,腦子依舊轉不過彎來!只見他干脆利落地從我身上翻下去,雙手支撐著地面坐著!
“楊九郎!你被解雇了!”他咬牙切齒地重復了一遍,面色陰冷,怒氣沖天!
我一個激動地挺身,想爬起來聽清楚他說的到底是什么,卻因為腰間的劇痛又被迫躺了回去!只好認命地繼續(xù)貼了冷硬的地磚努力轉動腦子——他說什么?解雇我?解雇……解雇?!
“你憑什么解雇我?”我又一次激動地跳起來——這一次坐是坐起來了,腰痛卻變本加厲,讓我一屁股坐回地面,仰身靠在洗漱臺上:“為什么要解雇我?”
他別過臉,不看我:“沒有為什么!我是雇主,想解雇就解雇!明天我會讓九涵把合同和違約金給你!你趁早搬出去!”
我被他這莫名其妙的招數(sh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今天剛幫你解決了莊琰浩,這會兒又很盡責地護著你沒讓你受傷……解雇我?因為我“盡責”嗎?這是他媽的什么腦回路!
他也不顧我什么反應,自己撐著洗漱臺的另一邊站起來,摸著墻壁就想走出去。
我忍了我的火氣,艱難地站起身,一手扶著腰,一手去扶他。
“楊九郎,你沒聽懂人話!你被解雇了!被解雇了——你懂嗎?”他聲嘶力竭地朝我吼了一聲,用力甩開我的手,繼續(xù)自己摸著墻前進!
娘滴!我已經(jīng)努力地忍了我的火氣,你竟然還他媽的惹我!我“怒發(fā)沖冠”,也顧不得什么腰疼背疼,一把抱起他出了洗漱間,又進了他房間,把他扔在床上,居高臨下地扶著腰喝到:“張云雷,你給我說清楚,憑什么解雇我!你有什么理由解雇我!”
“你出去,我要睡了!”他淡淡說了一句,又往枕頭里一埋,拉上被子不理我!
我真是被氣得團團轉,也顧不得什么雇主不雇主的身份,徑直上前把他從被子里拉起來:“你莫名其妙!今天不給我個理由,你別想安心睡覺!”
怒氣沖沖下我真的是什么也沒顧上,真把他拉起來時,我的腰突然一陣麻痛,瞬間失力,只能放松他,騰出一只手撐在床上。
他倒是突然不依不饒起來——“楊九郎,你要理由是不是!這就是我的理由!”他突然伸手拽住我的衣襟,一個發(fā)力將我摁在床上,然后……
我不知道該怎么來形容接下來的事!
這是這二三十年來我從未遇到過的事!也從來……從來沒敢想的事!
我腦中真是一片空白——他竟然……竟然用他的的唇狠狠碾壓我的嘴!我不知道為什么事情就變成了這樣!我不過就是要一個被解雇的理由——這他媽……算什么理由!
但,他的嘴唇真軟……
嗯,他用他微涼的手用力捏住我的腮幫子,我有些吃痛地張了張嘴——瞬間,我就被“攻城略地”了!
額,原來,他是這樣的味道……甜甜的……軟軟的……額——
好像……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突然回過神,用力一掙推開了他的鉗制!
他因為沒防備,身體迅速往后倒,已到了床的邊緣——我本能地撲上前一把拽住他,拉回來,卻又變成了他上我下的局面!
“楊九郎,你懂這個理由嗎?”他漆黑的眼眸緊緊盯著我,冷清卻又帶著一絲熾熱,胸口微微起伏,似乎還沒有從剛剛的情緒中掙脫出來。
我怔怔地看著他,腦海中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明了,卻又似乎什么也沒抓住,微微皺眉。
“還要來一遍嗎?”他語調冷硬,但紅艷艷的嘴唇卻顯得有些妖媚!
我還是楞了一下,但隨即明白“還要來一遍”是什么意思!我的耳朵“噌”的一下燒起來,燒過脖子,燒上面頰,燒得眼眶都似乎要滴出水來——準備滅火!“不!不!不!不!”我一咬唇,努力運作起腦子,組織一下語言:“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他卻仿佛沒聽見我的話,雙眉微微一皺,眸色加深:“你,在誘、惑我!”
啊?!什么情況?我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我真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兒來!都是大老爺們兒,這親來親去的……
他緊緊盯了我一番,雙眸微瞇,突然又輕啄了我一口,翻身離開我坐到床沿上:“楊九郎,你是想要和莊琰浩一樣嗎?!”
莊琰浩?!我一怔,不自覺摸了摸唇——莊琰浩!突然醍醐灌頂,一骨碌從床上翻起來——這、這、這、這……
“哎呦!”一陣腰痛,又讓我坐回床上。
張云雷靜靜地看著我,沒有一絲表情:“楊九郎,我放過你!”
我呆呆地看著他,有一種失落漸漸爬上心頭,又轉化成一種輕松——但又本能地問了一句:“那,你怎么辦?”
“九涵會來照顧我!你走吧!”他又躺回床上,拉上被子。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我是想問……
但,問清楚了又怎樣——楊九郎,若是問清楚了,你能給嗎?
我看了一眼他瘦削的背影,黯然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