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馬“黑化”了》①‖雙顧(魏野)
凌晨一點半,遠離城區(qū)的偌大別墅里一片死寂。漆黑的房間里,因為沒有完全拉上的窗簾,從屋外透進來一絲凄涼的月光,同時照在了一張麻木的側臉上。
別墅里的安靜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因為夜深,而是因為人都走光了。
以至于此刻蜷縮在床上的顧魏更像是一個災難過后的幸存者,被絕望感無時不刻侵蝕著的同時,也隨時等待著下一個災難的到來。
他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顧家要完了。
不管還愿意留下的這些人傾盡多大的努力,集團在致命的重創(chuàng)后都很難再挽救了。
而想想前幾天的這個時候,他還在酒吧里K歌熱舞,身邊繞著許多他甚至都記不全名字的帥哥靚女,一個個都對他討好奉承。
結果短短兩三天,他這個萬貫家財揮霍不盡的顧氏集團少爺,就變成了圈內最大的一個笑話。
不但集團隨時面臨破產(chǎn)危機,還要背負上巨額的債務,很可能就算是傾家蕩產(chǎn)也無法彌補,到時候一家人甚至連個避雨的住所都難奢望,還要在往后的幾十年里被永遠也不可能還清的債糾纏一生。
顧魏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是這樣的下場。
床頭的手機因為電量不足已經(jīng)接連閃爍了很多次,僵直的人影一直沒有回神,直到有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短時間內鋪天蓋地的壞消息已經(jīng)壓得他難以喘息,所以在聽到那噩夢一樣的鈴聲時,他甚至不敢去碰自己的手機。
但他還是拿了起來,因為心底那一點點僥幸萬一,是個好消息呢?
可惜事實并不仁慈,顧魏在半分鐘后猛地從床上起身。
來電備注顯示的是母親,但是電話那頭卻是一個男聲,此刻腦子并不怎么靈光的顧魏還是很快就辨別出了這個人,是父親身邊的特別助理。
事實依然擺脫不了壞消息,但這次不是關于公司的,而是關于父親的。
連日來的操勞導致父親體力不支,來電話時人已經(jīng)被送進了醫(yī)院,顧魏坐進車里,緊張不安下幾度踩錯了油門和剎車。
其實比起結果,更讓顧魏感到絕望的是在這種時候,自己卻什么忙也幫不上。
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活了二十六年,盡管學了個經(jīng)濟類的專業(yè),混了個大學畢業(yè)的文憑,但就連畢業(yè)論文都是花錢買的。
別說是管理公司,處理各種事務,他連個簡單的報價表都看不明白,就算迫切的想要幫忙,所有人也只會用一種無奈又悲涼的目光看著他,并且告訴他:別添亂了。
說白了,他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大麻煩,想著想著,悔意讓酸脹的眼睛又開始發(fā)澀,水霧籠罩著他的眼眶,以至于眼里本就昏暗的夜色一度更加的朦朧起來。
郊區(qū)大路寬敞,夜里沒什么車輛,更是看不到幾個人影,因為還在開發(fā)期間,有幾段路還沒來得及裝上路燈和交通指示燈,顧魏踩著油門一路疾馳,連過了好幾個十字路口。
視線里隱約出現(xiàn)某個異物的時候,顧魏正抬著手揉眼睛。
可供急剎的安全距離急速縮短后,一場猛烈的撞擊最終打破了夜幕下的寧靜。
顧魏的身體在一瞬間失去了重心,他隨著巨大的慣性被迫震蕩著,豪車似乎經(jīng)歷了十分曲折的起伏或是旋轉,大腦一片空白的同時,似乎連短時間內大面積施加在身上的疼痛也變得無知無覺了起來。
車禍持續(xù)了一段時間,也可能并沒有多久,顧魏對此已經(jīng)沒什么意識了。塵埃落定的時候,他只能在一片火光的混亂中勉強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被極度扭曲的卡在了車里的某個部位。
他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像是正在為他最終的不幸歡呼雀躍。
耳鳴的厲害,視線也真正意義上的變得模糊,但他還是回光返照似的聽到了一片腳步聲。
死了么?
撞成這樣應該活不成了吧?
死了就行,快走快走,這么大火一會兒該爆炸了。
都說這小子報復心強,這下算是斬草除根了。
似乎來了很多人,在原本空無一人的大路上,突然就出現(xiàn)了很多人。
他只能看到那些人的影子,卻唯獨只隱約看清了其中一個人的臉。
顧一野。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那張臉一如既往的冷淡,就像任何一次碰面的時候,那樣漠然的看著他。但又可能是因為此刻的顧魏過于悲慘,所以對方還是酌情從瞳孔里流露出了一絲異樣的光澤。
顧魏最后的目光就定格在那張臉上,他的體溫隨著對方持續(xù)走近的腳步漸漸流失。
他其實還挺懷念的,懷念很多年前,顧一野撫摸著他的頭,然后輕輕的叫著他的名字。
魏魏呀
顧魏已經(jīng)想不起來他們之前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這樣對立的局面的,而意識飄遠后,那一聲魏魏卻在無邊的黑暗里格外清晰起來。

七月,烈日灼燒的感覺十分強烈,哪怕是睡在空調房里,也無法完全摒棄那種高溫帶來的煩躁感。
顧魏的這個午覺睡得很不舒服,一點四十的鬧鈴,他卻在提前十幾分鐘的時候就自己醒過來了。
暑假剛剛開始,作息還沒有完全松懶開來,盡管平時學習也不怎么上心,但為了混個畢業(yè),顧魏還是比較努力的確保著自己的出勤率。
一切就像往常一樣,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波瀾。
只有慢慢從床上坐起身來的顧魏,看著自己修長的小手,發(fā)了一會呆。
事實上,閉上眼之前,他就沒想過自己還會再醒過來。
更別說是,以這種情況醒過來。
車禍沒有帶來任何的傷痛、后遺癥,甚至就像是根本沒有發(fā)生過。但他的記憶卻仍然很清楚的停留在現(xiàn)場,就像是剛剛發(fā)生過的事情一樣,那些人還沒有走遠,顧一野也正猶豫著要不要再走得近一些。
但是除了這些,顧魏同時還記得另一些事情諸如午睡前,他看了一會兒最近最熱門的偶像劇,午飯吃的是他最喜歡的醬豬蹄,母親還在吃完飯之后答應他,要給他買全球限量版的車。
他不用翻看日歷便知道現(xiàn)在是2008年的七月,星期二,暑假是三天前剛開始的,學校布置了一堆作業(yè),光數(shù)學單門就有四十幾張試卷,因為下學期就是初三,要中考了。
顧魏的大腦同時間儲存了兩個時間段的記憶,這顯然不太正常,不譜的說法,大概就是小說里常寫的重生了。
不知道為什么,面對著眼下匪夷所思的情況,此刻的顧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他看了一會兒鏡子后便錯開了目光,心不在焉的打量了一下自己布置上還很少男的房間,最后停留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這是個手機還不是十分普遍的年代,就算是他這種有錢人家的小孩,用的高檔貨也是個只能玩俄羅斯方塊的翻蓋。
而就在他看著那翻蓋若有所思的同時,手機突然一邊閃著五顏六色的光,一邊響起了那首曾經(jīng)風靡全國的歌曲。
顧魏……
歡快的旋律下,顧魏終于后知后覺的重拾起了剛才的那絲煩躁,原因可能是在接受了這種荒誕現(xiàn)實的同時,終于又想到了自己不久前的死因。
他關掉了鬧鈴,手機無端跳在了通訊錄的界面,夾在一排備注名中間的,正好就有顧一野這三個字。
知道車禍很可能是有人蓄意安排的陰謀,并且意外看到顧一野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的時候,顧魏的心里當然是恨的,他本以為就算他們再多的不合,看在彼此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雙方都該有個底線。
至少遠不該上升到要殺人滅口才能泄恨的那種地步,但事實卻讓顧魏忍不住聯(lián)想到了顧家最后的下場,是不是也是在人為設置的陷阱中,才一步步走向毀滅的。
而這里面,是不是就有顧一野推波助瀾的一份力?
正想到這里,他就被一陣窸窣的嘈雜聲給打斷了思緒,別墅的隔音很好,但窗戶開了個小口透氣,正好將樓下的人聲傳了進來。
顧魏疑惑的走到窗邊,站在窗簾后面看向大鐵門外一臉倔強的人。
顧一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過于灼熱,所以讓人輕易便感知到了,對方突然抬了下頭,淡淡的視線準確無誤的捕捉到了顧魏那雙復雜的眸子。
一瞬間的心悸后,明明頭皮發(fā)麻的顧魏卻突然有點發(fā)笑,他是擺脫不了這個男人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