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rora Catcher(茶冷_Channel篇)
We've forgotten who we are. Explorers, pioneers - not caretakers.——<<Interstellar>>
提爾捧著自己的大氈帽,走在托寧湖岸邊,實在沒什么事情可做,倘若現(xiàn)在是上半年,沒準他會帶上一大包面包渣,跟湖里的鴨子們找點樂子,但是很明顯他干癟的口袋里只有一些餅干,沖天的遙遠信標已經(jīng)亮起,數(shù)千流明的光柱頂著雷克雅未克的天空,它代替了提爾曾經(jīng)不幸錯過的極光月份,也代替了和她分別的數(shù)個滿月。
他連忙甩了甩自己空出來的右手,看了看自己手掌上的皺紋,微微一笑,想起了自己不久之前在瓦特納所遭受到的折磨,風(fēng)餐露宿,鐵鎬稀酸。直到現(xiàn)在,手掌上被凍裂的鹽酸瓶漏液腐蝕的溝壑還在海風(fēng)的撩撥下陣陣發(fā)癢。
遠處的藍色光柱催逼他腳步再快一些,因為他知道在航海者那里有一個抱著自己雙膝,凝望太陽在地平線上磨磨蹭蹭的姑娘,他始終沒能鬧明白,她到底有沒有在等待。
這座城市太空曠了,如果是哥本哈根,即使是在晚上也能碰到一兩個活物,但是在這個地方,尋覓到一個能與你情感共鳴的人,簡直就是難于登天。
“我想回家,至少別讓我在這里吃魚了。”
湖很快被提爾的雙腿收攏,金屬雕塑近在咫尺,比起這個,今天那個姑娘的位置往里坐了一些,明顯是因為寒冷,那個鼻尖被磨拭地生紅。
他把帽子輕輕摁在她的頭上,坐在了身邊。
“我遲到了嗎?”提爾連忙看向手腕,分針清清楚楚地指著四分之一處的那個數(shù)字。
“沒有,我只是想看看太陽。”
“那么,你想說話嗎?”
她沒有回應(yīng)。
提爾靠在長椅的靠背上,盯著遠方的維迪島和裊裊煙霧,以及灰白色的絕壁,一時之間開始誤以為來到了別的地方,就像是在瓦特納一樣,他們早已被人類拋棄,踢到了一個銀河系遙遠角落,發(fā)配邊疆,迷亂之間他就已經(jīng)逃離了令人汗顏的人類世界。
那根藍色的柱子就像是一根充滿了信息的激光,拼命地向外傳遞著這個世界的信號。
“Is it Dover?”一聲綿綿細語。
他嚇了一大跳,身邊的這個姑娘突然嘀咕著一個無厘頭的問題,當然,一句這不是多佛顯得不合時宜,也顯得自己愚笨不堪。
“No,that’s Dorset.”
“你在瓦特納過得還好嗎?”
“不好,我總能想起你。”提爾見機會來了,便直接給了她答案,“人是個很古怪的生物,他們總能尋找到平衡,缺什么,補什么,如果無從補充,那么他們就開始幻想?!?/p>
“為什么會想到我?”
“時間是一種昂貴的物資,我跟小姑娘在一起花費的時間可不是一點點就能說清楚的?!彼み^頭來看著她,表示暗示的是誰。
“不要叫我小姑娘,叫我的名字?!?/p>
“茶冷小姐,我想——”
“Say?something to me.”
提爾再一次跳進了那個記憶之湖,再一次痛苦地途經(jīng)那片讓人詫異的冰川。
地質(zhì)是一項辛苦的工作,如果只是單純地對面前的事物發(fā)呆的話,那真的是太美好了,你再也不會困擾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時間也便宜地像空氣一樣。
你不會再追究于事情為什么會這樣,而是會在遙遠的數(shù)仟萬年前欣然微笑,萬事萬物都有他們的宿命,它們應(yīng)當放棄抗爭,充當滄海桑田和須臾之間的犧牲品,
斗轉(zhuǎn)星移只不過是正常現(xiàn)象,生老病死也不過屢見不鮮。
或許只有像大地這般強大的力量才能夠磨平一切哀傷和沖撞,我注定是虛無縹緲的一個符號,被吞沒在滾滾洪流當中。
“當我在那里的時候,我又好像不在那里。”
茶冷得到了一個意外的答案,因為她面前的人類都是她精挑細選,用來研究人類社會的樣本。
“以至于我都要問自己,我在這顆星球上還有什么留戀的東西嗎?”提爾放棄了眼神接觸,轉(zhuǎn)而選擇了翻滾的湖水,來安慰自己的自暴自棄。
“所以?”
“我想,大抵是有的吧,畢竟自從我離家之后,你是我最熟悉的陌生人?!?/p>
“沒有和你的家人有過什么通信嗎?”
“在我干出來什么事情之前,我似乎是不怎么愿意的。”提爾自己的語調(diào)都開始模糊惘然,“如果我是對的,就太好了?!?/p>
茶冷從口袋里拿出手機,丟在了提爾的衣服上,“這是你沒有我的日子?!?/p>
“這句話是誰教給你的?”他看上去極其不情愿,拿起了手機,發(fā)現(xiàn)是一些照片。
從離開雷克雅未克的一月開始,茶冷就在這個固定的地點拍著照片,她沒有特意地選擇日子,只是重復(fù)地完成著自己的任務(wù),一個擁有腳本而自動工作的機器。
滑動著屏幕,提爾當即抓住了那張亮綠色的極光,他開始質(zhì)疑,他和她是否曾隔著數(shù)百公里的距離共享過同一片天空。
他在拎著地質(zhì)錘破冰的時候,曾經(jīng)為他指明前路的太陽是否也曾經(jīng)給她留下過影子,甚至是溫度?
無數(shù)次遠征的直接代價就是消磨著每個人對未來的好奇心,提爾雖然妄下了定論,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時刻茶冷給他了一種錯覺,她就像是一個一直對生活裝作毫不在意的姑娘,關(guān)鍵時刻總能給他倒打一耙。
他幾乎都要忘記了,她不是人類來著。
她的存在更像是一個大棒,狠狠地敲打著提爾的腦袋。
“很美,但我很氣憤?!?/p>
“為什么?”
“你為什么不是人?”
我們兩個人的聊天簡直就是災(zāi)難,從多佛到現(xiàn)在,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爛泥,兩個神志不清的男女互動。
“如果可以的話我或許會對住在這里的某個人動心,然后幸福的生活在這里,這樣的幻想讓我總是意猶未盡。如果這樣,會怎么樣呢?如果那樣,我又會怎么樣呢?”
天氣很冷,提爾的體溫快要被奪走了,索性拿出餅干,吃上了一口。
茶冷則是笑了一下,“有些答案不是女孩子能說清楚的?!保酒鹕?,望著那道藍光,面色柔然。
“人生當中的和平可沒有像那盞燈那么容易?!?/p>
太陽喪盡了最后一口氣,雷克雅未克沒有了火焰,只有了燜爐一般的港口躺在那里。
“我們明天再見吧?”
“好?!?/p>
望著茶冷漸漸遠去的背影,他喊了一句。
“Engl?nder!”
一部剎車不好的車卡在了原地。
“我想和你消磨更多的時光?!?/p>
轉(zhuǎn)身而來的,是一個勝利的微笑,就像是意料之中,她這次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