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溫柔
? 我用手指把叼著的煙掐滅,然后把抽了一半的煙彈到了地上的水洼里。
? 不想抽了。我抹抹嘴,深吸一口四周煙氣繚繞的冷風(fēng),死胡同昏暗的空氣里都是酒精和煤煙的味道。
? 安還蹲在那里,面無表情地從黑色的塑料袋里取出一塊兒一塊兒冰冷干硬的面包往嘴里塞。她的手伸進袋子里摸索,瓷盤在里面鐺啷作響。
? “不知道你圖什么?!蔽覇査?,但我知道她不會回話。
? “我討厭毫無意義的賭注?!蔽艺f,但我知道我討厭沒用。
? “應(yīng)該把精力放到真正有意義的事上?!蔽肄D(zhuǎn)頭看她,但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有意義的事。
? 她還是面無表情地從那個黑色的袋子里拿出一塊兒又一塊兒的巧克力面包往嘴里塞,她的手上,嘴邊,下巴甚至衣領(lǐng)上都沾滿了黏糊糊的廉價巧克力,她顯然不在乎。拿袋子仿佛是個無底的洞,永遠有廉價的救濟面包能從里面拿出來,我討厭那面包里的酒精味,巧克力就像混著糖精的鞋油。
? “你會吃胖的?!蔽也恢涝撜f什么了,但我還是想說些東西。
? 想必是很干的面包,那樣一口一口地吞咽,這么久了,怎么能連水都不喝一口?為了那幫人的一句承諾,說是承諾,不如說更像一句酒局上的玩笑話,只有她會當(dāng)真,為此受那么多的罪。
? 但那也是個偉大的承諾,也許我該幫幫她。
? 死胡同里有暖黃昏暗的老燈照著磚墻,胡同口的鐵絲網(wǎng)外面就是立交橋下酒吧的側(cè)門,紫色,紅色的霓虹燈照亮了后門口的垃圾桶,也透過鐵絲網(wǎng),映在胡同里尚未干涸的水洼里,這里帶著煙味的空氣是凜冽的冷,把臉劃的生疼,但身子被束縛在這一層層的棉綸和再生纖維下又是難以言說的燥熱,讓人想再點一支煙回到酒吧去要一份八二冰的百利甜,我又回頭望了一眼她,最終沒有點煙。
? 但在吧臺,在嘈雜的人聲里,讓人頭暈?zāi)垦5臒艄?,震耳欲聾的音樂,你離我不到一臂的距離閉上雙眼肆意舞蹈的時候,你聽不見我心底的聲音,那些多到,多到要從嘴里溢出的,那么多的問候語。只有在此夜酒吧外昏黃的燈光下,我們單獨在一起,什么也不需要想,只有溫柔的夜色流淌。
? 我聽見瓷盤破碎的聲音劃破溫柔的夜色,不禁打個冷戰(zhàn)。
? 回頭望向她,發(fā)現(xiàn)她仿佛喪失了理智一般,流著眼淚嚼著嘴里的東西。她滿嘴的血,嚼著用嘴撕開的黑色塑料袋。
? “瘋了!”我大吼一身,飛奔過去把她嘴里的袋子扯出來,她干嘔著,然后是劇烈的咳嗽,從嘴里咳到地上的,是沾著血與唾液的瓷盤渣。
? “瘋了吧!”我朝她吼,她哭著,答不出話來。
? “我操!我他媽就知道那群狗給的救濟糧有問題!我他媽就知道!”
? 她還是不斷地干嘔著,咳嗽著,流淚。
? “操!操他媽的!”我只能大吼。
? 然后我聽見她嘴唇里擠出微弱的聲音,我趕緊把耳朵湊過去聽。
? “水……水……”
? “操他媽,上哪兒弄水去??!”我懷里抱著她,一時不知道是走還是留。
? “操!”
??“水……”
? “狗日的他媽來人?。。?!”我大吼?!坝腥四苈犚妴幔∮腥藛?!”
? 四下里寂寥無聲,只有我們頭頂暖黃的燈光,和遠處酒吧墻上刺眼的霓虹燈交相輝映著,在溫柔似水的夜色里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