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了
I see.
曾經(jīng)的夕陽秉持矜持與優(yōu)雅,黯淡了原本無人能直視的光芒。旅人用殘破的手背抹去臉上交織的咸濕液體,胡攪蠻纏般與不知是汗液還是淚水爭奪著前方。路途還是那么漫長,沒有黃色磚塊鋪成的明亮小路,也沒有燈塔穿破暗夜云霧的光。誠然,這旅途絕非來自于童話,更沒有被敬虔的信仰籠罩一層神圣。旅人的心里沒有目標(biāo),走向終點也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鼓勵。是從何處來啊,肩上的行李自開始以來就越來越重,過分的疲憊讓旅人近乎失去睜大眼睛的力量,但旅人還能看見來的方向啊,沒有踏上這條路之前的時空還歷歷在目。是從何時來啊,那里的空氣里還沒有夾雜椿樹的氣息,也沒有夾雜蘑菇的濃香,沒有不安沒有失落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在乎。
果然還是遇見了想要追逐的獵物,獵人才會褪去自己似乎萎靡的偽裝么。
遙遠(yuǎn)星辰發(fā)出的微弱光芒彌漫于疲憊的天空上,在陳腐的空氣中散落四處。無云的穹頂下,是一片地球的殘骸。
最初的最初的最初,旅人剛剛踏上這條路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做好了所有的準(zhǔn)備。背包鼓鼓囊囊,眼睛里是堅毅的目光。他的心臟火炬一般熊熊燃燒,烈火熏黑了他的胸膛。沒有擔(dān)憂,他對自己的肩膀很滿意,認(rèn)為這對肩膀足以扛下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扛下所有的側(cè)目,所有的竊竊私語。不僅僅扛下自己的,更重要的是扛下其它的吧。那時他的眼睛還能看見前方,他的手掌還能砍開攔路的灌木,他的腿還能保持緊張,他的足還能穩(wěn)穩(wěn)地踩在地上。他的大腦尚還靈活,還能自我答辯,還能思考價值存在與否。于是他上路了,沒有和任何一人告別,就先背叛了所有人。
有一種隱秘的力量,只出沒于冬日的森林之中。它會跟隨著你。
而后是數(shù)百年的彷徨無措。路徑在消失,路燈更是早已失去了蹤跡。這時的旅人已然忘記自己的去處。前方模糊不清,他能想到的只有前方對他無語倫比的吸引與不知為何一定要留存下來的堅持。生已經(jīng)是習(xí)慣了,他人的死也也不過是飄過的浮云。風(fēng)沙喧鬧了沉寂,早已潰爛的尸骨旁總有幾只食腐動物光顧。沒有駐足沒有逗留,沒有一刻的暫停。旅人的鞋子已經(jīng)被流淌的鮮血浸染。還是要走啊,還是要前往該去的地方啊。我不知道那地方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著走完全程 更不知道支撐自己前行的會不會突然失去。但還是去吧,旅人若是停下腳步那就不再是旅人。自然,這不是歸鄉(xiāng)之路,不是走向成功之路,這只是心甘情愿地讓自己跌入泥漿。真的,又是他會懷疑,這畢竟不是他一個人的旅程。
第七人拿起了他的斗篷,注視著我們從虛無漸趨成長。
他太期待也太害怕啊,似乎隨時都會失去一切的脆弱與干預(yù)把世界踩在腳下的勇氣讓旅人自己也不能明白自己到底成為了怎樣的人。天黑時的雨點淅淅瀝瀝的,落在地上就化為鉆石,落在臉上就沾濕了淚光,落在心里就變成更冷更冷又不再融化的冰霜。旅人不可能找到擺渡人也不可能找到孟婆,也沒有人可以證明旅人自己就不是。花朵一樣綻放的冰晶,脆弱著落寞著透明,鏡子邊緣閃爍的光點,迷茫著模糊了一切身影。無聲無息,也沒有思念。就是靜靜地走著,不看所有風(fēng)景。
然后我將被聚攏,我將聚攏,我們將完整。
但是旅人看見了啊,他看見那雙手。牽著他前行的那雙手。他們模糊不清,就像是光線一樣,似乎隨時都會消散。他們無形的,就在身邊,卻沒有觸及的質(zhì)感。那雙手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害怕還是激動,又或許兩者皆有。顫抖著,就像旅人自己的手。當(dāng)群星璀璨時,旅人終于第一次停下了他的腳步,坐在山坡的頂端。小腿高的綠色草地在風(fēng)拂過的同時如靜默的海浪般有規(guī)律地起伏著,葉片邊緣在星辰的照耀下還有一點點的明亮,遠(yuǎn)方的草原上,綠草的海洋在翻著淺淺的浪花,是那樣柔和,夜又是多么靜謐。那一剎那,似乎是誰的指尖觸碰到了旅人的臉頰。
又或者什么都不會前來。也許只有那雕像,不會停息,不會逝去,直到永遠(yuǎn)。
這條路還是不被他人看見為好,旅人的每一個腳印下都踩出風(fēng)霜與巖漿,那里面有扭曲的靈魂在咆哮。是往昔的罪惡與消逝的曾經(jīng)在怒斥此刻旅人的堅守。
但旅人會找到天使的羽翼與魔鬼的觸角——再然后真正找到自己的另一片心臟。
旅人要是不再旅行,那他就不再是旅人,而那是他已經(jīng)把那雙手緊握在胸前。
接下來的歲月里它將不見一物。
空無一物,只會剩下永恒的沉寂。
獻(xiàn)給吾愛之人
——以上內(nèi)容收錄自失散頁面第十五篇
盡管我們主要致力于圖書館文檔各種語言的翻譯工作,但這一篇文章本身就由現(xiàn)代漢語書寫,因此我們把它的復(fù)印件收錄在中文圖書館片區(qū)中。
Jutyo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