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東風(fēng)晚樓——讀李煜詩詞有感
溫柔鄉(xiāng),富貴地,卻是煙花易冷,國破山河在,帝王為囚徒。昨夜東風(fēng)晚,愁緒滿懷。
“紅日已高三丈透,金爐次第添香獸。紅錦地衣隨步皺。佳人舞點金釵溜,酒惡時沾花蕊嗅。別殿遙聞簫鼓奏?!奔t日點金爐,瓊樓玉宇,碧闕別殿,佳人美景,簫鼓佳釀。帝王生活,纏綿繾綣,榮華淫靡,卻少了為君者的圣明與勤政。改朝換代,千般萬般,由此而起。倘若他只是平常富貴家的風(fēng)流幼子,才情如他,定會擁有個快活的人生。生在帝王家,卻沉醉于溫柔鄉(xiāng)、富貴地,看不見亂世人災(zāi),餓殍滿地。待到清醒了,妄圖抽身時,才恍然發(fā)覺,美人的青絲早已幻化成困人的繩索,把他拖入美酒做的洪濤里。
帝王身邊從不缺女人,但深宮紅墻里卻容不下感情。愛情里若是摻雜了太多的算計,風(fēng)月就淡了。李煜的婚姻,政治為媒,但李煜的愛情,卻是生長在琵琶曲中,風(fēng)流千年?!般~簧韻脆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雨云深繡戶,未便諧衷素。宴罷又成空,夢迷春雨中?!敝皇钦Q生在音樂中的愛情,就是鏡花水月,只能有“夢迷春雨中”這一個結(jié)局。雖是遺憾,卻未嘗不好。落得現(xiàn)實的難堪遠(yuǎn)不如留一個心心念念的美夢為好。
“門巷寂寥人去后,望殘煙草低迷。爐香閑裊鳳凰兒??粘至_帶,回首恨依依。”公元974年,宋軍兵臨金陵城下。金陵城無險可守,江山危在旦夕。城樓上的李煜欲哭無淚。放眼望去,城外是宋軍赫赫,城內(nèi)是一派頹敗。李煜不想投降,但手中的筆墨,懷中的美人,擋不住宋軍的馬蹄噠噠。凜冬的寒風(fēng)催著飛雪飄揚,宛如送葬的紙錢。
幽禁的歲月里,小樓東風(fēng),明月低懸,故國不堪回首。亡國君主的哀思悲慟,常人難以體會?!皢柧苡袔锥喑睿壳∷埔唤核驏|流。”今非昔比,曾經(jīng)的歡樂早已化成一腔愁緒,付諸江水東去。只是愁緒無用,反而會帶來災(zāi)禍。一杯七夕的牽機酒,送葬了他余下的生命。
從南唐后主到違命侯,生命際遇賦予了李煜不同常人的獨特軌跡。他的詞作也混含著不同的情感色彩。早期的雕欄玉砌,錦衣玉食,“尋春須是先春早”,“踏馬蹄清夜月”,后期的國破辭廟,山河換主,便成了“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止不住的悲戚難耐與無法抑制的心傷,最終也成為了斷送他生命的一杯鴆酒。
千年之后,無數(shù)君王隨風(fēng)逝去。繁華落盡,只有星星點點的文人騷客,把自己的詞作化為天上的星辰閃耀,綻放光彩。君主詞人,無為君主,卻是小樓東風(fēng)詞人。最終,他也因著這詞人之名,流傳千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