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清醒
葉蓮娜:
“她,還沒有,醒過來嗎?”
我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大爹第幾次詢問我了。兩天?這才過兩天吧,自從大爹將那個女孩帶回來了以后,他總是時不時的發(fā)問。似乎很想知道女孩的狀態(tài)。
“你很擔(dān)心她?”
我也記不清多少次問了。他也不肯告訴我,但我仍舊不肯放棄詢問……
“只是,有些問題……”
有些問題……
我不明白。有什么問題能夠難倒他,難道這樣的一個智者還有問題去詢問一個小女孩?
他還是不肯告訴我……
大爹離開了,雖然他沒說什么。但是那股無奈與著急卻是難以掩蓋的。就像雪中獵物的足跡一樣。明顯至極。
輕輕地掀起帳篷的簾子,我徑直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將手里的已經(jīng)凍上的肉湯放在爐子邊。讓它緩緩再度融化。
我的體溫是那一份痛苦的回憶帶來的。雖然逃離了那里,但它仍舊帶著一些東西。一些我不能忘掉的東西。像是骨頭上難以剔除的肉渣?
周圍散發(fā)的低溫讓幾乎所有人都無法靠近,更別提觸碰。我只有觸碰到她,我的體溫才能回到正常狀態(tài)下。這算什么
我不自覺地將她的手放在了我的臉頰旁,我有些害怕。如果大爹說的是真的,那面前這位,會是連哪位德高望重溫迪戈都慎重?zé)o比的人。
如果真的是這樣該怎么辦……
第一次能夠觸碰他人……
頭不知不覺的已經(jīng)靠在了她的手上,她的手掌觸碰著我的臉頰。好像回到了小的時候,回到了家里母親還在的時候……
肉香慢慢的從湯里散發(fā)出來,湯化開了。和這兩天該干的事情一樣。我要給她喂食。
將她的頭枕到我的大腿上,這樣能讓她接下來喝下的肉湯能夠順著食道流入她的胃里。
她還活著。
哪怕是那么嚴(yán)重的傷勢都沒能使她失去生命體征。而且那種治愈的速度更是可怕。
這才兩天。那個滿身是血,渾身骨頭幾乎碎裂的她已經(jīng)好了大半。這種回復(fù)速度就連大爹都感到驚訝?;蛟S正是因為這份異常,才讓那位溫迪戈都如此忌憚吧……
喂食很快就結(jié)束了,但我任然沒將她搬離我的腿上。我想留住她,我想這樣和她待在一起。
她好像有一種魔力,一種讓人十分心疼的感覺,一種讓人十分想要親近她的感覺。一種想要依靠她的感覺。
是因為她是我能觸碰的人嗎?不知道。但我想。哪怕我不能去觸碰她,我也仍會追逐她吧……
帕秋莉:
我失敗了。
就連維持夢中大圖書館的魔力都榨取不出來,一片潔白空曠的空間里。我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個白色的地面上。那本可以呈現(xiàn)出大圖書館的書本隨意地壓在我的頭發(fā)上。
魔法失敗了,象征他們命運的星辰已經(jīng)隕落,他們的命運也會在這幾天戛然而止?;蚴且馔狻⒒蚴羌膊 ?br>
難以接受?
這不就是現(xiàn)實嗎?你不是早就明白了嗎?
為什么還這么托大呢?
心里所想不斷的被這里洞悉,不斷的被它所播放。像是嘲弄,像是鄙夷……
它說的也對不是嗎?都怪我啊……
如果我的魔力能再多一點,如果我能抓的更緊一點,如果……
可是,已經(jīng)過去了……
現(xiàn)在的我,甚至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像是被禁錮在這個純白空間一樣。這個曾經(jīng)以我夢境為錨點的空間現(xiàn)在反倒成了緝壓我的監(jiān)牢。本該作為核心的原典魔導(dǎo)書壓在我的身上,像是壓住白娘子的雷峰塔。
無法逃脫,無法逃避。
這本來也是我的自大不是嗎?我終究也只是一個得到那位肉體的普通人罷了。我本就應(yīng)該平平凡凡的去度過一生。我更不該以我那半吊子的理解去解讀那些天才們的神跡。
打擊?這已經(jīng)不是打擊的問題了。我搞砸了一切,讓阿麗娜失去了她的父母。哪怕是未來……
一想到她純潔無瑕的笑顏,我的心里開始一陣陣的揪痛。我哪里還能去面對她。或許我還是一直鎖在這里吧。哪怕回不去也好,或許這就是對我的懲罰。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為什么會讓我經(jīng)歷這些。從一開始的黑蛇,再到復(fù)雜無比的魔法,最后搞砸的一切。
我還能怎么辦啊……
無法言喻的痛苦與回憶不斷的交織著肆虐著我的心,曾經(jīng)美好的回憶只能讓我得到片刻放松。放松后,那把名為痛苦的利刃才更方便更無阻礙的往我心里的更深處扎去。
不遠(yuǎn)處,兩個身影在潔白的空間里不斷地勾勒出來。它們與我的記憶漸漸地重合了。潔白的他們一如既往地說著那些關(guān)心的話語。
“你以后要照顧好她倆啊,小帕”
“是啊,家里就你最省心了”
“小帕,休息一下吧,你身體不好。”
“這孩子,這么不聽話啊……”
話語不斷的回響,他們也在漸漸的走遠(yuǎn)。像是離別前的交代一樣。
不要走!不要走!
他們的身影逐漸與白色融合在了一起,像是從未來過。
不!
我瞪著眼睛使勁地看向他們離開的地方,他們明明就在那里不是嗎?我把他們帶回去,帶回去就好了!
我用力地掙扎著,用盡全力的想要爬起來。我要追上他們,我要把他們帶回來啊啊啊啊??!
似乎是我的掙扎起到了作用,我的身體已經(jīng)可以緩緩地晃動了。沒錯!就是這樣!
就是……
為什么?。?!
不是晃動,是我在下沉?。?!
我在離開這里!
不要!
我還沒有將他們帶回去!不要!我不要離開這里!
不要!?。?br>
葉蓮娜:
枕著她的手,我難得的睡著了。不是那種淺淺的睡眠,而是像在父母的照顧下。讓人放松與安心。
我是被驚呼聲叫醒的。
???????她的呼喊聲,像是傳說中可怕的女妖的叫喊,是如此的可怕。但是,那種無法挽回的痛苦?又或是對自己的憤恨?卻是沙啞與恐怖無法掩蓋的……
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這么重的傷,這么讓人憐惜的語調(diào)……我也只能握住她的手試圖給她些許不存在的慰藉。究竟是什么人能讓這么神秘的她都無法放下……
我打量著她的外貌。血色被洗去后,紫色柔順的長發(fā)肆意地散落在床上。毫無瑕疵的面頰以及端正的有些不真實的五官,一雙淡紫色的眸子像是點綴著上帝的作品一樣……
眸子!她醒來了!
“你,你是……”
“先休息一下吧,你受了重傷……”
我急急忙忙的將她打斷,這種說兩個字都得喘一口氣的狀態(tài)太不妙了。我害怕她再多說幾句就再次陷入昏迷。
“好……”
她沒再說什么,那雙好看的紫色眸子緩緩的合上。她又變成了那個沒醒過來的樣子。
帕秋莉:
醒來了。
好消息,我被人救下來了。壞消息,我不知道這里是哪里并且過了多久。
痛,那種痛到麻木的感覺。這種讓人眼睛都出現(xiàn)黑色斑點的痛楚。
我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身體究竟遭受了什么樣的傷害。
雙眼睜開,一個雪白的身影正靠著我的手掌?;野咨难劬λ坪踉趯徱曋业囊磺?。兩只耳朵不時地在我的腰間晃動著。
“你,你是……”
我想詢問她,我想知道這里是哪里。我想知道我究竟昏迷了多久。
但我的身體,卻是向我發(fā)出了抗議。下一句話怎樣都無法說出來。像是什么東西堵住喉嚨了一樣。
“先休息一下吧,你受了重傷……”
“好……”
我不清楚那個好字是如何擠出來的,但我已經(jīng)無法去思考這些東西了。
我醒來后,身體里的魔力開始活化。它們在開始加速地修復(fù)著我的損傷。
碎裂的骨骼,已經(jīng)變成肉泥的肌肉,東一片西一片在體內(nèi)雜糅著的器官。它們都在那層皮膚下不停的蠕動,都在魔力的催動下回到自己該去的位置。
哪怕是昏迷都無法被允許,畢竟大腦也在修復(fù)的范疇內(nèi)。劇烈的疼痛不斷地爬行在我的全身各處?,F(xiàn)在的魔力量全部被調(diào)用去修復(fù)身體了,哪怕為自己施展一個鎮(zhèn)痛術(shù)都是登天的行為……
誰能幫幫我,哪怕是將我的四肢卸下來也好。用更大的疼痛來抑制它。
我不斷的擾亂著自己的呼吸,我想讓哮喘發(fā)作,想讓那種已經(jīng)熟悉的痙攣感來代替這個痛苦??上?,這終究是徒勞。
連筋絡(luò)都沒有修復(fù),痙攣又怎么可能出現(xiàn)呢?
“我給你端來了點肉湯,先喝一點吧……”
溫柔且冷清的聲音帶著寒風(fēng)走進(jìn)了這個溫暖的地方。那個白色的家伙回來了嗎?可惜疼痛讓我我現(xiàn)在連眼睛都無法睜開。
扁平的,木頭做的東西緊貼著我的唇瓣。
也許有用!
我費勁全力的將咬緊的牙關(guān)抬起,當(dāng)勺子接觸我的舌頭那一瞬,巨力咬下。滾燙的肉湯流到食道。但那比起還在遭受到痛苦簡直不能提及。
不過還好。起碼,這個木頭能幫我扛一會兒。
不過,比起這個。還是盡早的將魔力調(diào)動去修復(fù)下聲帶。這樣才能知道情況。
最少。我要趕回去。趕在他們離去前見他們最后一面。
那股苦澀的感覺在心中蕩漾開來,痛苦或許都不算什么了。我要去見他們最后一面。我要趕上。哪怕是下葬前的一面!?。?br>
“你還好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的注意力轉(zhuǎn)移了一部分。
我的眼睛本能的睜開一條小縫,望向了她。似乎有些奇怪,她為什么會露出這種表情。不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的樣子,那種悲傷,那種同情,就像是在看家人一樣……
“唔……”
等我休息會兒吧,今天晚上再說。
我?guī)缀跏窍駭Q毛巾一樣的從身體里將那點魔力榨了出來。讓它變作字體懸浮在空中。
就今晚了,聲帶也會恢復(fù)完全。甚至能夠進(jìn)行一部分初步的行動了。
咳!
喉嚨一癢,暗紅色的血液從我的喉管處溢出。最終灑在了潔白的床單上。
快了,死血排出了,修復(fù)也在加快。聲音好了以后。就可以施法了。一定要等著我!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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