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 2022.10.7
事出突然,但好像被一條狗纏上了。
這里不同于我所習(xí)慣的城市,早晨有些涼意,不過卻是幾天來第一次沒有下雨。地面微濕,有些烏云慵懶的躺著,算是適合運動的一天。
恰好自行車出了點問題,干脆推著自行車,去東區(qū)的車行修理一下,順便,稍微跑一點步。
寒冷乘著風(fēng),想盡辦法往我的喉嚨里面鉆。緩緩的吐著氣,打量著這個還沒怎么蘇醒的世界。自行車的吱呀在貫穿東區(qū)和中區(qū)的隧道中回響,撩動著我有些迷糊的心?;蛟S昨晚應(yīng)該早點睡,我也沒料到寫東西會寫到將近十二點。
然后,我看到了一條狗。渾身濕漉漉的,耳朵無力的耷拉著,因為雨而亂成一團(tuán)的毛幾乎擋住了眼睛。蓬松的毛并沒有讓它顯得龐大幾分,反倒讓它瘦弱的身軀添了幾分可憐。它畢竟還是一條小狗。
可它畢竟是一條狗。我向來是怕狗的,它們給我的童年帶來了些許陰影。于是我停下,希望它可以先行離開。但看來,它似乎不是那么愿意放過我。
如今,倒有了些時間細(xì)細(xì)打量這條有些弱小的狗,也正是這份打量,讓我沒了什么戒心。這樣的狗,恐怕想咬傷我都有些許困難。不過出于禮儀,我還是退了一步,推著車從旁邊繞道過去。然而這孩子,似乎看上了我,竟跟在我后面,頗有些形影不離的味道。我倒也不急,干脆和它一起走。
作為狗的天性,它難免被各種小東西打擾心神,又或許習(xí)慣性的去做些標(biāo)記,不過總的而言,竟還是在我附近晃悠。即使因事情而需駐足停留,它也不過在附近自顧自的玩耍。有時一度以為已經(jīng)決定離開我了,也會在一轉(zhuǎn)身之后跌跌撞撞的向我跑過來。我自也起了玩心,便試著去命令它。出我意料的是,“左轉(zhuǎn)”“右轉(zhuǎn)”“出發(fā)”之類的指令,它竟然幾乎聽得懂。這孩子,倒還真有幾分可愛。
我也大概察覺到,它估計是把我當(dāng)做主人了。然而即使不是作為一名學(xué)生,我也沒有養(yǎng)寵物的想法。更別說現(xiàn)在的自己還住在宿舍里了。所以,我必須找一個地方,一個可以甩掉它的地方。即使它算是失去了自己的主人,但我絕對無法成為它的主人???,要怎么甩掉這個如此粘著我的小孩子呢。有些苦惱,但伴隨著苦惱的是辦法。
于是,在修車行的前一個路口,我趁著它不注意,轉(zhuǎn)身閃進(jìn)了一條小路。果不其然,它發(fā)現(xiàn)之后,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隨后,沿著大路飛快的沖了下去?;蛟S,它希望在路的盡頭找到它的主人吧。然而它根本沒有什么主人,再見了,可憐的小狗。
從修車行出來,騎著車,回中區(qū)轉(zhuǎn)了一圈。不知為何,轉(zhuǎn)悠著竟又回到了東區(qū)。有一群人正簇?fù)碇洗蟀?,大概是去哪里玩的。即使是在這樣的秋天中,這些歡笑也有幾分暖意。
感受著自行車齒輪的運轉(zhuǎn)聲,沿著大道向下走,竟在路旁看到了那條小狗,我記得的,那是我們分別的地方。它佇立在那里,仰著頭,四處眺望著??吹轿?,便開始用尚未成熟的聲音短促的叫著,奔向我。我心軟了。
現(xiàn)在想來,毫不減速的沿著大道沖下去,才是正確的選擇。
我壓低身子,等待著它咬向我這個“忘恩負(fù)義”的家伙。是的,只要它有攻擊的動作,我就可以毫不猶豫,毫無同情的打下去,狠狠的打下去,直到它意識到我和它根本沒什么關(guān)系。所以,請攻擊我吧。當(dāng)時的我,確確實實如此請求著。
可它究竟是沒有。它在我面前俯下了身子,輕輕的咬著我的褲腿。然后試圖跳起來,趴在我的腿上,嗚嗚的叫著,悲痛,又帶著幾分欣喜。旁邊恰好路過的掃地阿姨打趣著說,它將我認(rèn)作主人了。我只得苦笑著,因為我不是,也不可能是。
我再次緩緩的騎上自行車,不過,帶著幾分猶豫的慢慢的往前騎著。它似乎有些驚慌,凄慘著叫著,用前爪扒著我的自行車,好似要咬下去?;蛟S在它看來,這個東西就是奪走它主人的怪物吧。
可惜自行車不是,硬要說的話,我才是。
兩眼一閉,用盡全力沿著大路向下沖。我終是不想向著它大吼大叫,也沒什么理由去打它。回頭看去,它拼盡全力的向我沖過來。我記得這個場景,不過上次,它追逐的是一無所有?,F(xiàn)在,它追逐的依然是一無所有。
我累了,不再用力,任自行車順著下坡猛沖??伤€是追不上。
“不要再追了,再見了!”
即使如此說著,話語大概也消散在了風(fēng)中。猛地左轉(zhuǎn),提速,再在下一個路口左轉(zhuǎn)......突然間意識到,今天的地還是濕的??煞磻?yīng)過來之前,已經(jīng)徹底失速了。下一瞬,我已經(jīng)重重的砸在了下一個路口。
但我終究是完成了轉(zhuǎn)彎,側(cè)身,趴在地上,感受著腿部的疼痛,我看見它在上一個路口,迷茫的找不到方向。
不要往前走,不要往前走,如此祈求著。不要再看到我。而它終是沒有再往前走。我看不見它了......挺好。
自行車的兩個輪胎都摔彎了,我也沒有好倒哪里去。不過鍛煉過的身體也沒有那么脆弱。至少比那孩子,可能要堅強(qiáng)的許多。
緩緩的站起身,感受著身體的隱隱作痛??峙掠忠ヒ惶诵捃囆辛?。但是不是現(xiàn)在?;蛟S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會想去東區(qū)了。
才發(fā)現(xiàn)這一個路口,竟沒有一個人看見我的丑態(tài)。也好,就這樣悄悄溜回去吧。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