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夕深夜遇到的那個小叔叔#3

那天一起吃粉的時候,我和張迪加了微信好友,沒事的時候就隨便聊兩句。
不記得前面說了什么,反正不知怎么我就說到:你那天沒穿內褲過分了,搞得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他發(fā)過來一個尷尬的表情說,內褲洗了沒干。
在成都半個多月了,他居然大多數時間都宅在出租屋,甚至除了我以外沒有交到一個朋友。說好的想到處看看呢?真不知道他是來干嘛的。
我說:附近的昭覺寺、動物園、熊貓基地去過嗎?
他答:沒有,不認識路……
我吐槽:笨死你得了!要不要明天帶你去轉轉?免費三陪。
等了老半天,他才回復:那去昭覺寺看看吧。
我調戲:穿上內褲哈,不然我要報警了!
他回了我一個拳頭。
?
第二天是多云天氣,我站在包子鋪前的十字路口等他,遠遠就看見他鶴立雞群般地走過來,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七分褲,斜垮了個包,白色船襪配上手繪板鞋。
他朝我揮手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種錯覺,好像天上的云層都被他一抹而空,耀眼的陽光匯聚到他身上,把他照得光彩熠熠。
“不好意思久等了。”
這回他居然刮掉了胡渣,梳順了有點自然卷的蓬松頭發(fā),連之前一直掛著的黑眼圈都淡了,看起來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順帶說一句,我翻朋友圈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居然比我大整整十歲!但即使是他不修邊幅的模樣,我也完全看不出他已經過了30。從那以后我就叫他小叔叔,他倒是也不惱,順坡下驢開始叫我小朋友。
另外我還看見他一個月前在醫(yī)院輸液的動態(tài),可能這也和他之前看起來有些憔悴有關系吧?
“今天打扮夠帥的呀!”我吹了聲口哨,故意流里流氣地調侃。
“本來就帥!”大概是和我有點熟絡了,他也不再是習慣性冷臉。
我趁機往下瞄了瞄:今天應該沒有掛空檔。
?
“看好了,對直往前走,下個十字路口右拐走到底就是昭覺寺了?!蔽乙贿呎f一邊比劃,故意加重了語氣,一副“這么簡單你還找不到路?”的意思。
但我回頭一看,小叔叔根本沒在聽,而是望著昭覺寺的方向發(fā)呆。
昭覺寺前大道寬闊,沿路商鋪林立攤販扎堆,盡管不是初一十五,香火依然鼎盛。
大門前有一座影壁,一面陽雕了一個大大的福字。
?“這里還有個說道?!蔽野研∈迨謇骄嚯x影壁十米的地方:“閉著眼睛轉三圈,然后朝那個福字走過去,伸手摸到什么就會得到什么。比如我小時候第一次來就摸到了‘田’……”
“那是因為你矮吧?!彼幼斓故强?,而且占據身高優(yōu)勢,斜眼似笑非笑看我的樣子真的很欠揍:“那你現(xiàn)在有田了嗎?”
這句吐槽噎得我愣了半天,一時分不清他是真傻還是嘲諷:“算了算了,我們進去吧!”
“我試試吧?!?/p>
沒想到他還挺當回事,真就閉上眼轉了起來。三圈以后,他稍微有些重心不穩(wěn),我上前扶了一把,他一直沒睜眼,我?guī)退{整好方向,他就一步步走了過去。
“再有兩三步就到了!”我提醒到。
聽著我的指引,他抬高手,往前一把摸下去。
“不錯不錯?!蔽遗苓^去:“摸到了‘口’,以后不會缺飯吃。”
他轉頭沖我笑,流露出一種憨憨氣質:好嘛,看來是真傻!以前高冷都是裝的。
?
寺院里綠樹成蔭,到處都是一人抱不過來的古樹,陽光艱難地穿過樹蔭,投下道道光柱,在地上和人身上映出點點金色的光斑。那光影在小叔叔臉上流動,顯得靜懿而炫麗。
每到一處佛殿他都會認真地作揖,一臉誠懇。
我不方便多問,只是在大雄寶殿忍不住去占了一個蒲團,向他招招手:“過來過來,大雄寶殿必須拜一拜,有什么心愿都跟佛菩薩說吧。”
他聽話地跪在蒲團上,剛要拜。
“等等,你看我。”我在旁邊做起示范?!笆忠@樣并攏,不能有縫隙。對!然后拜下去的時候手心要翻過來朝上,代表承接你向佛菩薩乞求的東西。對對……”
他不多話,只是順從地按照我的教導,做出了最標準的姿勢,拜了三拜。最后一拜下去他匍匐了很久,等到抬起頭,我清楚地看見了他眼里閃爍的淚光。
等他站起來,我墊腳摟了摟他的肩膀,說:“走,請你吃齋飯去!”
“謝謝?!彼四ㄑ劢?,有些不好意思,這個謝謝大概也是因為我沒有多問。
?
是啊,誰還沒有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心事?剛才我跟佛菩薩求的是,希望小叔叔的心愿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