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畫4/4』:墨染的荊棘
? ? 【PM7:24 X0】
? ? 在第十三步落地時,腳下傳出了“咔噠”一聲脆響;而下一刻,兩側(cè)地板中被染成同色的鐵桿應(yīng)聲彈起,搶在她做出任何反應(yīng)的前一刻死死咬住了她的右腿。
? ? 承受這般重擊,哪怕是無生命的物件都一定會做出回應(yīng),更不用說此刻踏入陷阱的她仍還算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 ? 但那條件反射般的尖叫并沒有持續(xù)太久——一根如拳頭般粗細的鋼管迅速自地板下彈射而起,將她的身軀連帶天花板一同貫透。
? ? 【PM7:30 X1】
? ? 她自這條純白色長廊的入口處醒來,就好像剛剛所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如果忽略掉走廊前方大概十三步外殘存的血跡、以及仍然還在隱隱作痛的右腿的話,那么想必一向不拘小節(jié)的她肯定會那樣認為吧。
? ? ......
? ? 【AM1:12 X254】
? ? 第一百一十五步......
? ? 腳下是純白無垢的地磚,身后是浸染鮮血的長廊。她遲遲不敢落腳,因為她不知道這一步到底是對是錯。
? ? 眼前仍舊是一望無際的純白走廊,她開始第不知多少次懷疑起這條通路到底是否有盡頭,但一如之前的那次一樣,這等讓她感到愈發(fā)絕望的想法很快就被她拋之于腦后,但卻并不是因為她的意志堅強。
? ? 如果這是一條死路該怎么辦?她知道,自己如果接著想下去,那就真的無法再踏出下一步了。
? ? 于是她閉緊雙眼,踏出下一步。
? ? 于是在一聲槍響后,長廊內(nèi)再度歸于沉寂。
? ? ......
? ? 【AM1:10 X1045】
? ? 第二百七十六步,軀體被灑下的強酸腐蝕。
? ? 第三百零一步,塌落的棚頂將軀體碾成碎末。
? ? 第三百三十四步,被機械固定剜去雙眼......
? ? ......
? ? 第三百九十九步,右腳比剛剛下沉了兩毫米。
? ? 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么——數(shù)根弩矢會在下一秒貫透她的軀殼,這是她剛剛才想起的、走錯這一步的后果。
? ? 于是在一陣機括的鏗鏘聲后,當她再度醒來時,眼前仍是在這幾天里看到過無數(shù)次的天花板。
? ? 每一次都十分痛苦,但拋開這些不談的話,也不過是一死罷了。
? ? 餓了可以啃噬自己的皮肉,反正復(fù)原的速度遠比下一口要快的多;渴了可以啜飲自己的鮮血,反正這副軀殼從未因失血寒冷過;乏了可以故意走錯一步,等恢復(fù)精神后在繼續(xù)往前走就好。自己現(xiàn)如今不正是這樣的存在嗎?
? ? ......
? ? 【AM1:11 X3247】
? ? 只差三步了......
? ? 她不顧一切的沖向前方,僅僅是因為那出口終于變得觸手可及。
? ??雙手被彈出的鋒刃斬斷、右眼被飛射的鋼針刺瞎、胸口還被不知什么東西開出一個拳頭般大小的窟窿;僅僅只是跑出幾步,她所承受的傷痛就已經(jīng)足以讓她恢復(fù)清醒,但她還是毫不猶豫的踏出下一步,僅僅是因為那出口終于變得觸手可及。
? ? 最終,她在距離出口僅僅三步時停下了腳步。而在她的身后大概頸部高度,懸綁著一根細線,此刻上面沾滿了一排細密的血珠。
? ? ......
? ? 『沒關(guān)系的,只要再來一遍......』
? ? 將她從狂喜與僥幸中拉回現(xiàn)實的,是一條從未沾染過血跡的純白色長廊。
? ? 她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試探性的踏出一步,而這一步,也將她丟入了名喚做“絕望”的無底深淵。
? ? 只是與前幾日經(jīng)常體會這種自由落體運動時不同,這一次跌落時,她的腦中只有一片空白。
? ? ......
? ? 【PM11:59 X11037】
? ? 她壓下了那只有些寒冷的門把手。只是這一次,她的臉上再無半分欣喜。
? ? 門后還會有什么迎接自己呢?她只知道這一切不可能就這樣結(jié)束。
? ? 右手不自覺的緊緊握住自己的靈相,哪怕明知槍靈絕不可能在她未準許時脫手也一樣、哪怕手中這柄由凝聚之光匯聚而成的槍械在劇烈顫抖也一樣。
? ? 陰險的機關(guān)?兇惡的野獸?到底會是什么呢?
? ? 什么也沒有,這才是正確答案。
? ?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 門外是自己的房間,以及那位承諾過為她的一切疑惑做出解答的人。
? ? 「人類總是要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價的,對吧?」
? ? 她這樣說到,臉上佩戴的厲鬼面具仍然還是那副十分兇惡的憂愁臉,但她卻只覺得那副面容現(xiàn)如今是這般和藹親切。
? ? 「快出來吧,接下來還有事要忙呢?!?/p>
??? 如訓(xùn)練那般嫻熟的揮動利刃,斬斷近在咫尺的每一縷生機;這種事對于一名日復(fù)一日勤加練習(xí)、從未有過半點松懈的斗士而言,簡直就如同呼吸般自然而又稀松平常。
? ? 但命運卻并未對他這般刻苦到近似偏執(zhí)的訓(xùn)練回以褒獎;一顆貫穿眉心的子彈,便是對他那白白浪費掉的一生做出的唯一補償。
? ? 未知時間、無名異界、永恒競技場。
? ? 那柄完全由凝聚之光鑄就而成的槍械,伴隨著主人大幅揮動手臂的動作瞬間碎裂、并分散成了幾點流光、而它們又在下一瞬間凝集成了鋒銳無比的長刃,并沿著主人揮斬的軌跡切斷了身側(cè)最后一位斗士的頸項。
? ? 而她則隨手抓住、并高高舉起了那顆尚未落地的頭顱;于是在短暫的沉寂過后,歡呼聲淹沒了早已灑滿鮮血的競技場。換作以往,這種舉動只會讓那位教導(dǎo)她戰(zhàn)斗技巧的同伴失望;但現(xiàn)如今,只有這般招搖的舉動才能為她換得應(yīng)有的報償——就如同小丑故作滑稽的表演一樣,只可惜這座馬戲團用上了真刀真槍——而她的目標也算得上是十分明朗:不斷的提升人氣、從而換來更兇惡的挑戰(zhàn)、并由此磨煉自身,只是這般復(fù)雜的理由而已。
? ? 當然,這等理由與那些沒有絲毫夢想,一心只為賺錢的拾荒者、或是被主人丟入此地,只能掙扎求生的奴隸、亦或是那些就算保有少許理性,見到鮮血時也會徹底癲狂的瘋子相比起來肯定是不知要復(fù)雜了多少倍的,而這具嶄新的人偶身體也還需要好好磨合一段時日......啊,扯遠了。
? ? 回到剛才的話題,將敵人斬首示眾當然算是一種夸耀自身從而博取人氣的手段,但她接下來要做的事卻遠遠不止如此——她用銳利的犬齒自戰(zhàn)利品的頸部咬合、撕扯;并將扯下的整塊皮肉嚼碎、吞咽;最后任由尚余溫?zé)岬孽r血自下顎流淌、滴落,于是早就期待已久的觀眾席上再度爆發(fā)出了震天的歡呼聲,想必那舉動一定讓許多看客覺得不虛此行吧。
? ??說來也是荒唐,明明是曾經(jīng)的她極端厭惡甚至發(fā)誓不再去做的行為,現(xiàn)在卻做的如同呼吸一般習(xí)以為常。
? ? 『無盡狂宴』,她并未在此地留下自己的名諱,而這個稱號便是醉心于她的觀眾們所贈予她的獎賞。

? ??那就是她曾經(jīng)所走過的幾條路途,雖然遠不止如此,但酒壺已經(jīng)空了吧?所以我今天也不想聊更多啦。
? ? 反正她就是那樣的人:無論劈斬多少險阻,荊棘都還是遍布在她的道路前方,但她就是固執(zhí)的不肯認命,所以說實話,我很羨慕她。如果你也有聽到的話,那么,就讓我在這敬你一杯吧;愿你未來的道路荊棘密布,愿你未來的旅途充滿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