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人間詩
?一
? 人間一詞的出處,已不可考——當然或許還是可考的,只是我懶得查罷了——不過沒有什么關(guān)系,我說的人間,自然是我以為的人間,不是人間這個詞的創(chuàng)造者以為的人間——因為我不是他。
? 一般來說,人間是和什么天庭、地府、仙界、冥土等等同類名詞一起出現(xiàn)的,不過除了人間,其他的地方都是人編出來的——興許它們有真實存在的原型,但是畢竟幾乎沒人真正知曉了——那就跟編出來的差不多——可能編出來的東西還靠譜一點,因為倘若編的太假,別人會說作者不靠譜,但現(xiàn)實要是不靠譜了,人們也不能怎么樣。
? 只是人們?yōu)槭裁匆幩鼈兂鰜恚?/span>
? 我初始懷疑編這些東西出來的人對人間不太滿意,又沒辦法把它變得更好,才編了這么些東西出來——你想啊,人間解決不了的事,天庭解決;人間判不了的案,地府判;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那人間豈不是拱手而治?
? 然而看看西游的天庭,聊齋的地府,封神的神魔,玄幻小說的仙界冥土,我還是默默地擦擦冷汗:還是人間太平啊。
? 你當然不能因為有人考20分所以對考60分的人無腦吹捧,但大可不必對整個班都徹底絕望——因為好賴還有人及格啊。
? 因為不管怎么說,人間還是人間啊。
二
? 小時候其實不太喜歡人間這個詞,因為覺得它太俗。
? 至于為什么覺得它俗,大概是有一段時間常常聽人說起它,而且應(yīng)該多半是在說它的好——至于究竟是怎么說的,反正是忘了。
? 當一個人對你說某個東西好時,你沒什么感覺;當一千個人說某個東西好時,你會覺得它是真的好;但當一百萬個人說某個東西好時,你會忽然覺得它肯定沒那么好了。
? 人的本質(zhì)是百分之九十的復讀機和百分之十的杠精。
? 后來聽說了一本書,人間詞話,挺有名的,又不是過分有名,所以忽然覺得人間這個詞,有意境。
? 再后來買了此書,才發(fā)現(xiàn)其作者王國維先生號人間,想來書名和內(nèi)容沒有很玄妙的聯(lián)系了,但還是蠻喜歡人間此詞的。
? 其實人間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詞,喜不喜歡,無關(guān)緊要。
? 不過能在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上順著自己的心意喜歡或是不喜歡,終究是一件愉快的事。
三
? 喜歡人間,是因為喜歡人間的人;喜歡人間的人,是因為喜歡人的人情味。
? 我討厭蝗蟲,不僅是因為其泛濫成災(zāi)時給人類帶來災(zāi)難,更是因為蝗蟲群可以飛過大西洋——當蟲群飛累的時候,會有一批蝗蟲把自己淹死在海里,然后活的蝗蟲就可以停在漂在海面的尸體上休息——我不喜歡螞蟻也是源于此。正如在有人問我電車問題時,我從不給出肯定的答案一樣。
? 在人間,有些東西是不應(yīng)該用來作加減法的。
? 我從不擔心有一天機器人會統(tǒng)治世界,因為統(tǒng)治世界對機器人來說是一件很無聊的事——只會有人控制了機器人去統(tǒng)治世界,然而是人就會有人情味,哪怕只是一點點。一個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有了人情味;可人情味恰恰是人最大的弱點——就像當時勝券在握的上官金虹偏偏作死要領(lǐng)教小李飛刀一樣,他要是再稍微”泯滅人性“一點兒,他就贏了,但是他不會,因為對一個沒有人情味的人來說,輸了和贏了沒什么分別,活著和死了也一樣。
? 所以我擔心的是,有一天所有人都活成了機器人。
四
? 其實人情味對社會的發(fā)展進步毫無用處,對人類這個物種的延續(xù),好像也沒有什么用處——所以只有人有人情味。我不敢想象沒有人情味的人間是什么樣子——大概和那些由一層蛋白質(zhì)包裹著遺傳物質(zhì)的病毒差不多,瘋狂感染其他物種,只為了繁衍下去——或者和那些螞蟻蝗蟲一樣,精準地算著算數(shù),以使種群不斷壯大——其實不該這么挪揄,因為活著本就不容易,何況,活著的意義,就是活著。
? 只是做每一件事情都要計算一下它的意義,衡量一下它的價值,未免有些無聊。
? 于是就要有人情味,而人情味的載體,就是詩。
? 我說的詩不單單只唐詩,也不僅僅是類似的文學體裁——當然我要是說得清楚它是什么,我就不會用詩這個字代替它了。
? 但詩有一個特點——沒用?!饲槲抖紱]用,人情味的載體豈會有用?
? 但是如果一件事情,你明明知道做了沒有什么用,你還要去做,那你一定很喜歡做這件事情;如果有些話,你明明知道說了也沒人會聽,你偏偏要去說,那你一定很想說那些話。
? 如果有什么喜歡的事情,就去做吧,反正也沒有用。
? 如果有什么想說的話,就說出來吧,反正也沒人聽。
五
? 天下的作品,大概可分為四種:一種是寫起來很爽,讀起來也很爽的;一種是寫起來很爽,讀起來很無聊甚至痛苦的;一種是寫起來很痛苦,讀起來卻很爽的;一種是寫起來很難受,讀起來也很難受的。當然,具體分法,因人而異,像我寫的作文,應(yīng)該就是屬于第四種;一些名著,大概就是第三種(當然也可能是第四種);那種讀起來挺解氣而且可以看出來作者寫的也很解氣的小爽文,反而算是第一種。
? 所以詩就是第二種。
? 詩其實就是幾句感慨,把措辭改的文雅些,裁成某些格式,便是詩了。倘若見了好看的姑娘,便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不慣當下世道,便是“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嫌山路難走,就說“噫噓唏,危乎高哉”;愁的一批又不敢喝酒了,只好嘆一句“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 寫詩其實就是寫個痛快,讀詩其實就是讀個滋味。
六
? 說到詩,就一定要說李白。
? 其實不應(yīng)該說李白是詩人,因為如果說李白是詩人,其他詩人就都不是詩人了;如果說其他人是詩人,那李白就不是詩人了。
? 上面那句話沒有一點贊揚的意思,也沒有一點貶低的傾向,因為李白是天才。
? 天才其實也不是贊美人的話,因為它輕而易舉地抹殺了一個人取得其成就的所有努力,但李白確實是天才。
? 在別人看來,李白寫了好多詩,但在李白自己看來,他其實一首詩都沒作——他作詩和說醉話一樣簡單。
? 小時候讀李白的詩,有時會覺得很奇怪,感覺有的句子好像沒押上韻——現(xiàn)在倒不敢這么說,因為好像古代的韻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樣,何況我又不懂格律——但有一點可以感覺到,那就是他寫的很不走心。
? 走心干什么,發(fā)個感慨難不成要打草稿?
? 還記得當時讀李白的詩,好多字都不認識,卻偏偏能感覺到一股氣,詩不是裝在字里的,詩在那股氣里,那些字,不過是詩仙喝醉了隨口謅出來讓氣裹挾進去了而已。
? 只是大唐盛世,不止有李白;所謂的詩,不止在大唐盛世。
? 人間里的人的喜怒哀樂,一顰一笑,一聲嘆息,甚至一句臥槽,
? 都是詩啊。
七
? 人間終究是人間,因為詩還是詩。
? 人間有人間的喜怒哀樂,詩就慢慢地把它們貯存起來,藏在靈魂的最深處。
? 詩者,人間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