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云入夢
自時間消逝在灰星上不知道多久后,一片曾富饒的土地,再度被兩個全副武裝的人踐踏。 渾濁污穢的雨點、冰雹不間斷落下。 “這是古長江?”荒坡上,成風手指著一條從西北方流來的洪流對著同伴猜測道。浮塵一次次粘在戰(zhàn)術護目鏡上,又一次次因鏡片的自清潔功能被甩去。 “是岷江!”他多次被糾正。 “哦豁?那…岷江就是那兒正流” “才不是?!痹祁阜瘩g?!翱桑銖哪膬禾幩爜淼??”云學著他說話。 “嘿呦!得嘞,正如一長老所說:‘先把事整弄歸,整巴實了才好扯閑’” “它可沒這嗓子椒鹽川話,都悶閑置了百余年的老方言了,也沒人真會說著,你就擺出幾個方言詞,倒還比雅言拗口?!薄耙擦T,走!” 兩人一前一后向東南方走去。 江天一色,如漆如墨。遠邊是巍巍然屹立的紅褐色山壁,疏散的或灰或二黃褐色的真菌傘蓋栽在山腰山頂。云罡看到了一個巨像頭上肉髻被攏聚旋風揚塵漸漸掩蓋。在這已被忘卻的時節(jié),是旅游觀景較好的時候,在他們眼中。 指向盤壞了。只因為臨行前忘準備護膜,酸雨,淅瀝瀝下著,失去了庇護的其他事物,又一度迎來毀滅。 “做夢去吧?!钡侗g緊握住的爪子顫抖著,劈開冰雹,在霧霾中閃著刺目的光耀一次又一次刺向子實體上的傘蓋,紫霧炸開,云罡手持一桿槍發(fā)射腐蝕隔離膜罩住菌體,薄膜降下,緊貼,吞噬,被染成半紫半紅,他們大致消剿完這區(qū)域大部分的異菌。在這岷江內江水道的平原上,曾為這片土地帶來輝煌的大型水利工程處。而這工程,早在無數風沙石雨下糜爛得什么也不剩,“能尋得此處,全歸于舊時代留存的全息地圖。”云罡將炸藥引爆在河床上,不見塵土揚沙,但聲勢浩大,洞口出現,遺跡通道堆砌著鐵銹的臺階向地?深處伸延。 成風雙爪持一把煥發(fā)著湛藍熒光的彎刀,照亮了陰暗干燥的洞穴。 他們冒著洞中洶涌澎湃的狂風沖入洞中。 “這是一處避難所,”他手指向天花板與四周墻壁上的紫色植物“在這樣重度污染的地方避難所,為的是這些食物吧。” 紫藤,污染的伴生物,與污染的上一同降臨,無根,取食之不盡,切開還有乳白色的汁液,能修復傷口,能抵抗污染而存活。來歷蹊蹺,但出現后一千年,動物們也對此司空見慣,紫藤大量分布在重度污染地區(qū),所以污染區(qū)的地下民比純凈區(qū)的人口多了許多且分散。 “污染”,人類這樣統(tǒng)稱公元3000后,首先在亞歐大陸長江流域(岷江流域與都江堰原址)爆發(fā)的災難。因為在科技發(fā)達的年代,大多數人已沒能力理解更復雜的詞匯,在文學方面。 “污染”如同病毒,感染活物,更至是死物,物質也會被影響,基本性質被改變,改變是無規(guī)則的,誰也不知道樹木會變成石塊還是黃金。顛覆了物理化學,卻吸引了煉金術士,創(chuàng)造、發(fā)生出許多意想不到,科學理論,中是不可能的事物,比如:真菌,有了超高級智能;有人變異出三務條腳;能來到過去,卻不能改變現在的“門”,跨度或年或秒。紫藤,在太陽被黑霧與許多火山大型爆發(fā)的噴發(fā)物把地球裹住,航天被阻隔,其他星球的人類也防設法防止污染擴散,幸好污染蔓延很慢,目前只覆蓋全北半球與大都分海洋。最前沿的科技設備能有效抵抗能力,材料卻不充足。 這次北半球移民行動是最大、最后一次移民了,資源匱乏,就只派了二人前來與都江堰避難所的人溝通并進行遷移。 “第一次污染時常住人口約五億,后來,地面、空中居民全遷移到地下。為了準備移民,該省前兩年進行了人口普查,僅該都江堰市該避難所有人生存,現人口二十億,地底資源實完全枯竭,幾個城鎮(zhèn)范圍內的地底幾百米幾乎被蛀空。我們的任務就是通知、安排撤離。” 到這時,成風才被告知任務具體要求與詳情。他疑惑該如何遷移二十億人口。 “我們是來送死的!聯盟(總部處于南半球南美洲巴西高原的地球人類與其他智慧生命聯合社會聯盟)與航聯會(處于太空的人類成立的統(tǒng)治組織地球航天聯盟)決定,要消滅北半球人,搶奪物資?!?“為什么?” “南半球不能再多承擔二十億人口了,他們要派人核實詳人口與資源分布詳情,再謀殺。他們認為北半球人隱瞞了實際情況,想在移民行動中消滅南半球三十五億人口。將軍和長老委派你這個海獺炮灰和我這個人類上尉來和這些人陪葬?!?“這些人是?” 云罡指向堵在甬道的像無數垃圾袋的人和動物。 “來迎接死亡的。” 死寂的空氣中響起了低微的嗡嗚鳴,人皆墻中間空出一條路,烏壓壓、密密麻麻的肉堆混亂不止。 “我都忘記一路怎么來家的?!背娠L心神光恍恍惚惚,對眼前這個衣著衫襤褸、面色蒼白覆有薄灰的老人這樣說。 他身材高大卻瘦削,光頭上有十二戒疤,如同一個苦行僧,白髯垂地,雙手合十,抬頭,精神卻矍鑠,炯炯雙眸歡喜地打量兩人的樣子頗有反差。 三人站在寬敞昏暗的地室中失央,四周都是打坐的沙彌、和尚與穆斯林立行禮拜還有教士作禱告,壁上掛著黃金法輪、鍍金的銀十字架與新月。所有二十億生命在末世中的生存意志與希望依托于信仰。那八百多歲的老禪師德高望重,是北半球“人”的領袖。 無須多言,在昏沉的煤油燈下,老禪師鏡明心在地上鋪卷開紙質資料:北半球全部實際情況如科技水平、資源、環(huán)境等。云罡用便攜打掃描儀大致核對了資料,還要暗中將幾個人口密集處坐標發(fā)送往南聯總機。 “顯然,南聯那伙野心家的希望落空,北半球有用的資源匱乏如實,他們,習慣了爾虞我詐,還以為南北事半球生命要在移民中火并,是自作聰明了”而他自己改變主意,“我…我不能作出任何回復,不論回復如何都是死?!痹谶@之前,他也同南那些人一個懷疑,他早已確信,與北方一打照面就會被綁架并威脅他提供假消息,從而為火并準備。 而今,形勢大明,云罡要活命,只能與北半球人聯手。于是,他以簡潔明快的方式秘密告知鏡禪師。 禪師對曰:“‘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一切法皆是依因果之理而生成或滅壞。因是能生,果是所生。 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由因生果,因果歷然。十界迷悟,不外是因果關系。如外界客塵與眾生主體內心也互為因緣,由眾生之無明生起我見,我見緣外界之客體,客體喚起眾生之貪欲,貪欲引起惡行,惡行招引再生及痛苦,痛苦又加重無明。彼此既是因,又是果。互為因果……他人以謊誑語蒙騙我等,更遑論欲加害我等。此惡因為先,必然有惡果報償……”如此幾番后,他終于答應道“善哉善哉!施主誠意善心,于今之際,不得不受?!?成云,自進地下前知道了這真相,到現在還是恍惚迷離。 就這樣,二人被明心帶去大堂旁邊的暗室。 明心仿佛回到青年時候,精神振奮,這危難倒使他變得英勇活潑,說:“為了二十億生命,我們的要拼出一條活路。但是,為了穩(wěn)定民心,不能將這事告訴除吾拿等三人外任何人!我來想個絕妙計策?!?他一直保持著鎮(zhèn)靜與思索,突然靈光乍現,胸有成竹說道:“你們可知‘懷夢草’!” 云罡回答道:“幾千年前的神話傳說。懷之能夢所思。聯盟有賽用科技實現玄學幻想的項目,我曾參加過其中“九轉金丹”“天河定底神珍鐵”等的研發(fā),也參與了“懷夢草”項目,可項由掃日日目多錢少都人浮于事,最后資金被組長貪污拿去買意識上傳的名額,夭折了,他還說我們是群現實不充,浪費錢去做黃梁夢的蠢貨。” “最后呢?” “死了,他去參加‘意識上傳’儀式,乘坐從懸空城通往地底的剛修好的太空電梯,那豆腐渣工程的電梯修筑資金被貪污,被司務長拿去囤貨居奇,買了棉花砸在手里,就做綿花巧克力蛋仔冰淇淋,在亂葬崗給組長上供。” “電梯沒安全保障嗎?” “氣囊劣質,保護服和安樂死藥物被偷去。據說他死狀慘烈,太空電梯墜毀可不就只是高空拋物,手里還緊攥著參與名額卡票,據說還有張紙條,上面寫‘有利于聯盟,就是有利于全人類’。哦!我們組長是坨人型圣甲蟲?!?“項目呢?” “甭想了,意識上傳,騙人的?!?“是懷夢草?!?“那個,只做到能讓你永遠做夢,時限是調不好,測試人員全死了,我們這項目也就廣為人知?!?鏡明心很是得意忘形,呵呵呵笑個不止息,說:“南聯那幫,什么都有,卻什么也做不成。我們,投入全力研發(fā)懷夢草,卻真成了!” 他很驕傲地告訴兩人,北半球八千年,四代研究人員十億人力資源與數不清的資金、算力、機器投入,發(fā)明了能通過夢鏡新影響現實的懷夢草。 “不可能的?!?“出家人不打誑語?!?“怎么做到的?” “雖然我們技術落后,但是,我們,可是在全球污染最重的地方,我們做成了初級成品,在那個意義重大的一日,二王廟會,舊歷的6月26日,意外破污染侵蝕,”他憶起往者的偉大壯舉,滿面紅光“我們……懷夢草突發(fā)變異,因禍得福,突破了技術瓶頸…不,是突破了常埋理、突破了人類千年物理化學生物技術結晶,‘污染’帶來了太多太多、太多!法則、定理早被風暴擊碎?,F在,我們能通過懷夢草利用精神力改變現實,但有限度?!?“南聯處于無污染地區(qū),竟然沒察覺!” “是啊哈哈,機遇與危險并存。溫室里的花是不能綻放出真正的美麗??芍?/p>
黃蘗禪師《上堂開示頌》: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呵!
”
“還有三天就到南聯規(guī)定的任務時間限制了,那時,我們會同全北半球陪葬,他們不會為了臆想中的資源拿自己生命冒險?!背娠L終于清醒了一些,便催促道。 他們終于完全信了。鏡禪師心想。 在休息室,云罡輾轉難眠,“真面善啊!我是不是見過你?” 明心朝他微微笑了笑,沒說什么。 一天后,他們站在地面,這巨大能源中樞前,驚訝得說不出話。 這晚上,很好的月色。云罡想起自己的一生,渾渾噩噩,蹉跎了八百年歲月,他憶起六百年前的那一天,他與幾十萬軍士揭竿起義,反對聯盟和軍隊,為了不去污染區(qū)送死,可他只是個研究員,被充軍當了個上尉,可起義軍內部也人心不平,終于敗了,他也累了。 在獄中,他被囚了幾十年,能見的只是鐵窗外探出的月光…… 那時,月亮還是常見的。在他被迫冬眠的幾百年內,不見它照都耀了幾個為生命奮斗的戰(zhàn)士。今天,在“遠征”前,皎皎月光終是與他道別。 兩人踏入空蕩的艙室。月光還從門縫中泄漏來。兩人手掌握住懷夢草 “為什么!”二人不約而同地痛哭流涕。 月色漸亮,星艦轟鳴聲越來越刺耳。這讓云罡終于清醒了八百年的癡夢。 他入夢,在夢中醒了真我。 很多年以后,當明月清光再次照徹在這獄中垂垂老鏡明心臉上眼中時,他準會微笑著,準是想起遙遠的兩百年前那親切的月色:“一千年依舊的好…月色?!?云罡二人加入了航聯會,是鏡禪師安排。 禪師臨終,懷想著八百年前,他參加了起X義,云上尉與他同心協(xié)力。失敗后,云上尉為軍隊殿后,他和其他幾十人,為幾萬起義軍筑起守護生命的都江堰。剩余的幾萬人成功逃到北半球,并團結了北半球所有人,只是時不待人,好在,能有兩個人離開這個地球地獄。 “天堂地獄,是人一手適造成的啊。既有此果,應有此因。呵!蠢貨……” 鏡禪師圓寂了?!皼]辦法,只有這樣了?!?/p>
很多年以后,云罡用偵測器觀望幾十光年之外的地球被一團紫霧籠罩毀滅時,會收到航聯會主席送來的信,他會明白:鏡禪師為了滅絕這污染,其實是盡全力研發(fā)了用污染做的反污染武器而不是懷夢草。而武器觸發(fā)條件,是禪師死。 現在,云罡手中是航聯會與他一同發(fā)明的懷夢草,但他真的醒了,再也不能進入夢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