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三十七:君子慎獨刑云落
“師父,桑葚又熟了?!毙淘坡渥跇渖铣灾]卣f道。
“嗯,這樹已經(jīng)快被你薅禿了,也沒見你給我摘點,就顧著自己吃!”在躺椅上的老者沒好氣的說道。
“我也沒吃多少,一多半都用來給你泡酒了?!毙淘坡浔硎具@鍋自己不背,然后把手上的桑葚扔向了老者。
老者張嘴將桑葚接住,剛想說甜的時候,突然想起剛剛的情景怎么看怎么像投食。
老者越想越氣,暗戳戳的想得找個理由揍這小子一頓。
“小落啊,為師才想起來,已經(jīng)有好些日子沒有指導過你拳腳功夫了?!崩险呗冻隽撕蜕频男θ菡f道,看起來頗為慈祥。
刑云落眉頭一皺,“老頭子又想揍我了,我得賣個萌,但愿可以萌混過關?!?/p>
刑云落剛要有所動作,卻發(fā)現(xiàn)眼前一黑,頭上被套了麻袋。
半個小時后,被揍成豬頭的刑云落半跪在躺椅旁給老者捏肩捶背,一副奴才相。
“哎,年紀大了,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指點你拳腳功夫的時候感覺拳頭揮出去軟綿綿的?!崩险邍@了口氣,似在感嘆時光荏苒,日薄西山。
“師父莫要自謙,您剛剛那套大威天龍著實厲害得很?!毙淘坡溧洁斓馈?/p>
“小落啊?!崩险邜芤獾亟辛艘宦暋?/p>
“怎么了,師父?”刑云落小心翼翼回應,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再享受一套大威天龍。
“千年之前,為師收了第一個弟子,嗯……也就是你大師兄,他名喚扶荒策。你大師兄資質悟性極高,是個好苗子。后來我機緣巧合得到了可以在紫極耀日時穿梭人間與神界的奇物啟明珠。在我手持啟明進入神界時你大師兄剛入世歷練。一甲子后我才在神界等到了紫極耀日,等我從神界歸來時發(fā)現(xiàn)已是物是人非。我不在的那段時間,那群修行不到家的蠢貨算錯天機,妄圖染指噬戾子,最終被暴走的戾氣滅殺了個干凈。你大師兄為了阻止戾氣余波傷到凡人就獨自將剩余的戾氣盡數(shù)吞噬,最終化為石像?!崩险哒Z氣平淡的講起了過往,只是難掩一抹哀傷。
“我記得小時候您向我說咱們昆侖殿歷史的時候說過這事兒,現(xiàn)在聽來仍舊五味陳雜?!毙淘坡涞吐曊f道。
“前幾日噬戾子異動,導致之前被暴走的戾氣侵染的古物相繼復蘇,這對人間是一劫。比較麻煩的是這些古物在復蘇前與凡物無異,就算是對戾氣敏感的陰風鳥也只能在其復蘇前一旬時間才可以感知到異常,而且千年時光已過,這些古物已散落各地,難以尋找。你已學有所成,也該入世歷練了,解決這個劫就是對你入世的考驗?!崩险哒f道。
“啥玩意兒?師父你是認真的嘛?這不是入世,這是去世吧?我哪干得過那些東西呀?”刑云落大驚失色。
咚
老者重重的在刑云落頭上敲了一記,沒好氣的說道:“嚎叫什么,戾氣越強的古物復蘇的越晚,最早復蘇的都是鶸,正好供你練手。而且你有可以以戾氣為食的陰風鳥,這正是它們的克星。”
“師父,那我最后要面對的,是大師兄吧?真的沒有辦法可以救他了么?”刑云落捂著頭說道。
老者沉默片刻后說道:“他在千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除掉復蘇后的邪物才能真正讓他解脫。記得去尋得噬戾子的協(xié)助,否則你與陰風鳥奈何不了他體內(nèi)的戾氣?!?/p>
刑云落聲音低沉繼續(xù)說道:“徒兒還有一惑,望師父為我解惑。大師兄為凡人犧牲自我,行善事無善果,那又為何要行善?”
老者正襟危坐,說道:“我們堅持去做一些事,并非是因為做了會因此得到好處,而是堅信,這樣做是對的?;蛘哒f,但行善事,莫問前程。君子慎獨,不欺暗室。”
刑云落站起身來走到老者身前而后跪伏于地說道:“弟子一去,不知何時歸來,師父千萬珍重,待我助大師兄解脫便回來伺候您?!?/p>
老者看著刑云落腫成豬頭的臉,突然覺得那套大威天龍貌似用力大了些,由是有些愧疚道:“此去難免奔波勞累苦,為師就把這座駕贈于你,去吧?!?/p>
刑云落順著老者的視線看著院子角落停著的幾近報廢的三輪汽車,感動得差點罵出聲。
噠噠噠···
刑云落終究還是開著三輪汽車離開了,不過為了遮羞,他穿上了黑衣,遮了面。
咚咚咚~
鐵顧涅打開門,看著門外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怔了一下,顫聲道:“哥,我沒錢?!?/p>
刑云落眉頭一皺,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趕忙取下蒙面的黑巾,壓低聲音說道:“是我?!?/p>
鐵顧涅此時已經(jīng)用手捂住了眼睛,說道:“我什么都沒瞅見,老哥你走吧。”
刑云落玩味說道:“小時候一起看《西游記》,你常說希望自己能有隨心變化的如意金箍棒,然后我就會懟你說‘沒有那些女妖精的話,要那鐵棒有何用?’。”
鐵顧涅松開手,看著身前的青年,回應道:“落落?你小子可算是回來了!”
“呵,師父讓我入世歷練來著,我這不就先來找你了么?!毙淘坡淇粗砬岸嗄晡匆姷陌l(fā)小說道。
“快進來,今天咱們可得好好聚聚?!辫F顧涅開心地說道。
進了客廳落座,鐵顧涅率先問道:“你當初只是給我說了句要去昆侖殿職業(yè)技術學院去進修就走了,一別多年,都不知道給我來個消息?!?/p>
刑云落無奈苦笑道:“你可別挑理了,我哪知道那個地兒那么偏啊,但凡有機會我肯定聯(lián)系你啊?!?/p>
鐵顧涅見刑云落不像開玩笑,便愕然說道:“當真?我后來特意搜過那什么昆侖殿職業(yè)技術學院,壓根就搜不到!哪個學校能叫這么古怪的名字?話說那不會真就在昆侖山那塊兒吧?”
刑云落揉了揉鼻子,有些尷尬的說道:“別看名字唬人,其實和昆侖山八竿子打不著,不說這些了,你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鐵顧涅說道:“湊合活著唄,還能怎么樣。對了,我結婚了。我介紹給你認識,她叫童欣,她就在——”
嘩啦啦!
“挖草,什么動靜?!”鐵顧涅猛然一驚。
刑云落在進門前自然就已經(jīng)感應到了屋子里是兩個人的,但他畢竟是客,此時自覺不方便亂走。
鐵顧涅起身招呼刑云落一起走向衛(wèi)生間。
此時一個樣貌普通的女人正在衛(wèi)生間看著洗衣機里的碎片對鐵顧涅哭著說:“說什么洗衣機可以洗碗,都是騙人的!”
鐵顧涅張著嘴,無言以對。
刑云落摸了摸下巴說道:“你就說洗得干不干凈吧!”
童欣愣了一下,拿起洗衣機里的碎片仔細看了看,然后停止哭泣轉而笑著說道:“是挺干凈的呢?!?/p>
鐵顧涅怔怔地看著刑云落,他是真的沒想到刑云落居然也會有抖機靈的時候。
刑云落看著童欣高興的樣子反而沉默了下,然后小聲對鐵顧涅說道:“你撿到寶了?!?/p>
鐵顧涅將洗衣機中的碎片收拾了,然后將童欣哄到了臥室里。
鐵顧涅回到客廳,坐到了沙發(fā)上,與刑云落四目相對。
鐵顧涅撓了撓頭,然后心情逐漸平復,他給刑云落和自己倒了兩杯茶水,繼而輕聲說道:“兩年前我得了尿毒癥。我是被抱養(yǎng)的,所以爸媽的腎臟和我的不匹配。后來經(jīng)過配型,我知道了她,所以,現(xiàn)在我身體里有她的一個腎臟。古人說君子慎獨,現(xiàn)在我就是腎獨,是不是說我也是君子了?”鐵顧涅說到這苦笑了一下。
刑云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后說道:“所以你才娶了她?你娶她是為了要報恩么?”
鐵顧涅搖了搖頭后說道:“不,是因為我喜歡她。”
刑云落沉默片刻,輕聲說道:“共挽鹿車,陽和啟蟄?!?/p>
鐵顧涅疑惑道:“什么?”
刑云落并未作答,而是輕咦了一聲看向一旁的一件裝飾品。
鐵顧涅一掃眉間郁郁之意,輕笑道:“沒見過吧,這個叫魯珀特之淚。粗的那一端是它的頭部,你可以用力捏一下,它的頭部極其堅——”
啪!
刑云落眉頭緊鎖,自知闖禍,扭頭愧疚說道:“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就這樣了,是不是很貴啊,我賠錢?!?/p>
鐵顧涅茫然地看著刑云落,下意識地說道:“那個昆侖殿職業(yè)技術學院究竟把你教成了什么?。俊?/p>
刑云落一時語塞,只是撓頭尬笑。
第二日清晨,刑云落結束吐納。
一縷陽光照在了窗戶上方用一筆空心字書寫的鏤空板上,這鏤空板上寫的是“正道滄?!?。
此時屋內(nèi)因為刑云落吐納吸引靈氣的緣故產(chǎn)生了些微霧氣,由于丁達爾效應,陽光在霧氣中形成了一條光亮的通路。好巧不巧,“正道滄?!钡墓庵饾u移到了在沙發(fā)上俯臥未醒的鐵顧涅身上。
刑云落睜開眼看到鐵顧涅屁股左側是個“正”字,右側是個“道”字,不由得喃喃念道:“正道的光,照在了大腚上。”
刑云落在發(fā)小家吃了早飯,然后便感受到了陰風鳥躁動,然后向發(fā)小表達了去意。
在刑云落離開前,鐵顧涅一拍腦門說道:“差點有東西忘記給你了?!?/p>
在一陣翻箱倒柜后,鐵顧涅找出了一個本子,對刑云落說道:“當初你不辭而別,同學們在畢業(yè)時都寫了送別祝福語錄,這本是給你的,一直在我這兒放著,今天終于可以把它交到你手上了。”
刑云落翻開本子,看著本子上同學們寫的祝福話語,不由得笑了,而后他看到一段字體清新飄逸的文字。
愿你年少足風流,一萬星辰掬在手,三千清詩唱不休。
愿你霜塵夢不朽,也有白月牽衣袖,也有春秋撫眉頭。
“這段是張筱寫的?!辫F顧涅意有所指。
刑云落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道了聲有緣再見,而后將臉蒙上,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