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霍爾特】Le Diable de Dartmoor (5)

照片不見了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驚恐地轉過身去,他在周圍摸索著,不斷地揮動著手臂,試圖找出隱身的敵人。
“多一手準備,總沒有壞處?!彼恢泵碱^緊鎖地說。
“您不是向全世界宣布說,你不相信有隱身人嗎?”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笑著說,“我覺得,警官現在的做法,可不合邏輯??!……”
“那你就不應該對我開玩笑,暗示說幽靈就在附近?!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賽佬叱膳嘏叵饋?,“圖威斯特博士,你最喜歡干這種事情,別不承認。好了,我們下去怎么樣?”
他們順著原路,再次走回了村子,穿過橫跨在湍急河流上的石橋,然后順著水流,走回到了許愿崖的下面。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又一次,陷入了恍惚的狀態(tài)之中,他沉醉于溪水的美景之中。急促的水流在石塊間,輕快地跳躍著,撞擊出乳白色的團團泡沫,在陽光下形成了耀眼的瀑布。
“這幾天沒有下雨,您可以看到小河的流量并不大,還算緩和?!卑⑻m德·圖威斯特博士說道,“不過,您不要被表面的現象所迷惑。經過連續(xù)的降雨,這股平緩的水流,就會變成狂暴的湍流,能夠把一頭牛沖走!……”
“您用不著這么說,我又沒有發(fā)表相反的意見。”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不滿地嘟囔著。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向后面仰著身子,抬頭看著石崖頂部的邊緣。在他們的頭頂大約三十米的地方,令人不安的黑影,在碧藍的天空中格外壓抑。
“我不是這個意思?!卑⑻m德·圖威斯特博士小心翼翼地低聲嘟囔著,“我只是想讓您,注意一個事實:那三個年輕的女孩兒,在這里摔碎了脊背之后,尸體很可能會被水流,沖到很遠的地方……不過還是需要驗證?!?/p>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塊手絹,擦了擦汗淋淋的額頭,然后看了看手表說:“天氣越來越熱了,我們約好了喝下午茶的時間,前去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的家里做客。您打算怎么利用,中間的這一段時間?”
“我們可以放松兩個小時,阿徹巴爾德,我們可以用這兩個小時,在附近閑逛?!卑⑻m德·圖威斯特博士笑著回答,“就像游客一樣欣賞風景,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兩個小時之后,我們就會變得精神抖擻——嘿,等著瞧吧!……”
大約四點四十五分前后,我們的兩位偵探,走到了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的房子前面,他們走在環(huán)繞房子的籬笆旁邊,偷偷地向里面張望著。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的頭發(fā)雜亂,眼神沮喪,艱難地跟在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的后面。圖威斯特博士卻是心情舒暢,吹著口哨,他推開了院門。
他們看到,巴斯勒·霍肯斯正站在小路中間,一大叢花草的旁邊。他穿著工作服,頭上戴著一頂草帽,正在整理園藝工具。兩位偵探走過去跟他打招呼。巴斯勒·霍肯斯似乎很高興,又一次見到了他們,并且向他們解釋了,他在斯特維爾教授家的職責,他還特別強調了教授的關懷和善心——不光是針對巴斯勒的善心,還有對其他村民的善心。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透過夾鼻眼鏡,謹慎地打量著園丁,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則用贊嘆的目光,環(huán)顧著斯特維爾教授家的花園。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玫瑰花上。
“看來斯特維爾先生確實沒有理由,不贊賞您的工作?!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僖贿呏钢▓@,滿足地點頭笑了起來,“瞧,這些玫瑰花就是最好的證據!……”
“哦……這是唯一不受我照看的植物。斯特維爾先生親自打理這些玫瑰花,玫瑰是他的最愛,而且……”巴斯勒·霍肯斯注意到,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正在審視地看著自己,“有什么東西不對勁兒嗎,先生?”
“不是,沒什么……您讓我想起了某個人。”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隨便搖了搖頭,“對了,您好像不是這個村子里,土生土長的人,對嗎?”
巴斯勒·霍肯斯的臉上,瞬間出現了一片陰云,他低聲地說:“我確實不是這個村子里的……”
一陣莫名其妙的沉默。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似乎變得有些不耐煩了,他主動發(fā)問:“正好,我們有一個問題,想要和您核實一下,就是上個星期六晚上的事情。請您仔細地想清楚再回答,因為這個問題很重要。在那一晚的談話當中,尼蓋勒·芒松先生是否曾經提到過,三個死去的年輕女孩兒?”
巴斯勒·霍肯斯想了一會兒,搓了搓腦門子,然后突然皺起了眉頭。
“現在您這么一說……倒確實有這么回事……”
但是,巴斯勒·霍肯斯還沒有來得及仔細介紹情況,因為斯特維爾夫人,出現在了房子的正門口,她突然邀請兩位警官進屋。
時鐘敲響五下的時候,熱情的女主人重新回到了客廳,手上是一個放著豐盛食物的托盤,和冒著熱氣的茶壺。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的鼻子很靈敏,立刻判斷出來,那是上等的好茶。
“我的丈夫應該馬上就回來了?!彼固鼐S爾夫人笑著對客人們點頭說,“我準備了一些東西,可以消磨時光?!?/p>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客氣地說,他和他的同伴都不急,他們的時間肯定不像,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的時間那么寶貴,他還介紹了巴斯勒·霍肯斯對于斯特維爾教授的溢美之詞。
斯特維爾夫人的臉立刻紅了,她試圖用謙虛之詞,來中和園丁對教授的贊譽,不過說起丈夫來,她也顯得異常興奮。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沒有說話,而是毫不客氣地,向托盤里的食物發(fā)起了進攻,完全不顧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的冷眼。斯特維爾夫人不慌不忙地,開始介紹他們最初相識的那段時期。
“……我無法忘記那段時光。他當時二十五歲,在波德曼①那里租了一間公寓?!彼固鼐S爾夫人開口笑著說,“我去拜訪一位住在那里的嬸嬸,逗留了幾天。在錫礦工人罷工的第一天,我們相遇了……”
?、僭臑椤癇odmin”,英格蘭西南部的康沃爾郡,當中的一個城市。
斯特維爾夫人的故事,也只講了一個開頭,因為房子的主人
——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這時候回來了。
大概半個小時之后,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提出了,剛才問過巴斯勒·霍肯斯的問題。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從隔壁的房間里,拿來了一沓關于三個年輕女孩兒的記錄,交給了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
和巴斯勒·霍肯斯的態(tài)度一樣,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想了一會兒,最后打了一個響指。
“是的,沒錯!……我們確實談到了這個問題!而且,就是那張照片引起的話題……”斯特維爾教授在一把扶手椅里面坐了下來,目光朦朧地盯著前方,“你們注意到,墻壁上的印記了嗎?就是旅店的墻壁上,我們昨天坐過的地方?那里掛著各種各樣的照片,有足球隊、婚禮、板球運動員的……等等。另外,你們也聽到了,喬治認為,是我拿走了他的一張照片……那是上個星期六晚上發(fā)生的事情,我對周圍的人說,墻上的那張照片是屬于我的。當時我只是隨口一說,因為我記得,我家里有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當然了,我當時也受到了酒精的影響。喬治立刻糾正說我搞錯了……于是,我們爭論了好幾分鐘,最后我作出了讓步。其實,那張照片確實是喬治的。而且,喬治也非常珍惜那張照片,因為那是僅有的一張小艾妮·克魯克的照片。艾妮·克魯克是他的養(yǎng)女,我猜你們已經知道了吧。照片是關于一次地方上的慶典活動,大多數村民都出現在了照片當中,非常巧合的是,三個受害者都站在第一排:有小克魯克、艾莉莎·郭德和康斯坦斯·肯特……幾個月以后,艾莉莎·郭德就喪命于湍急的河流當中。
“和喬治爭論的時候,我一直把照片拿在手上。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提到了,上面的三個年輕女孩兒,和她們的離奇死亡。尼蓋勒·芒松和他的朋友都豎起了耳朵……這很正常,所有的人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都會表現出好奇心。我感覺演員對于這個故事的興趣,要勝于弗蘭克·霍洛維先生,不過,這只是我的感覺?!本S克多·斯特維爾教授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接著,我們聊起了別的話題。不過,好像還有什么……對了,尼蓋勒·芒松曾經再次拿起了照片,仔細地看了很長時間。他的表情好像很困惑,有些迷茫,他半天都沒有說話。后來,他又好幾次拿起了照片,仔細地做了一番研究?!?/p>
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說到這里,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笑了。
“就這些了,我只能想起來這些情況了?!?/p>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和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相互交換了有所領悟的眼神,然后,·赫斯特警官又提出了,他們根據尼蓋勒·芒松回到莊園之后說的那幾句話,所作出的猜測。
“……您剛才所介紹的情況,好像符合我們的想法?!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僮詈簏c頭說道,“這張照片上的某些東西,或者是某個人,一定引起了尼蓋勒·芒松先生的注意,讓他開始思索。而且,他的妻子海倫也說過,星期六晚上,當尼蓋勒·芒松先生回來的時候,似乎頗有心事,盡管他已經醉醺醺的?!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賴烂C地說,“維克多·斯特維爾先生,謀殺了三個女孩兒的兇手,很有可能就出現在那張照片上……您記得照片上,還有其他什么人嗎?”
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摘下了眼鏡,嘆了口氣。
“我再重復一遍,將近半數的村民,都出現在了那張照片上……至少是相當一部分村民。具體都有誰?我現在沒法兒告訴您。”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很無奈地苦笑著說,“其實,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看一眼那張照片。我剛才說過了,我這里還有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p>
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站了起來,向兩位偵探保證很快回來,然后就離開了客廳。但是,足足五分鐘之后,他才露面了,而且一臉的氣惱神色。
“只要你急著想找什么東西,它就偏偏藏了起來!……我到處都翻過了,就是找不著!……”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兩手一拍,一臉無奈地苦笑著說,“佛羅倫斯認為,照片是擱在了頂樓上。如果真是這樣,要找到它可就難了。不過先生們,你們也不必擔心,我會毫不耽擱地著手搜尋,我非常清楚這張照片的重要性。我明天下午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我會全力以赴地,在頂樓展開一場‘地毯式’的搜索——噢,請不要介意我這么說。不管怎么樣,只要照片被找到,我就保證親自把它送到你們的手上?!?/p>
“我們萬分感謝,斯特維爾先生?!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俸芸蜌獾攸c了點頭,但是無法掩飾他的失望情緒,“就像您剛才所說的,這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非常有可能,這就是破案的關鍵的線索。”
“不管怎么說,丟失照片的事情很蹊蹺?!币恢痹诔了嫉陌⑻m德·圖威斯特博士低聲說,“我說的當然是,旅店里展覽的那張照片?!?/p>
“不過,不可能是那天喝酒的幾個人拿走的。”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非??隙ǖ卣f,“我可以保證,因為,是我親手把照片放回到了墻上,而且,其他人當時已經離開了桌子?!?/p>
“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旅店里的女服務員,就發(fā)現照片不見了。”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用手遮著額頭和眼睛,沉思著說,“真的,這簡直太奇怪了……”

年輕的牧羊人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和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起身,向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告辭。他們出門的時候,剛好碰上了巴斯勒·霍肯斯。園丁已經走到了小路的盡頭,正在回身關院門??上У氖?,巴斯勒無法向他們提供,更加詳細的信息,他的說法和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一致,幾乎是分毫不差。
大約半個小時之后,兩位偵探回到了斯泰瑞爾斯莊園的客廳里。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威嚴地站在壁爐臺跟前,用夸張的手勢和倒豆子一般的語速,介紹了調查工作的最新進展。他的三位聽眾——海倫·芒松夫人、納塔麗莎·馬爾維婭和弗蘭克·霍洛維,全都專注地傾聽著赫斯特警官的介紹。
最后,赫斯特警官總結說:“那張照片上,到底有什么東西?很遺憾,我現在還不清楚。不過,照片上的信息,肯定很明確——很可能就是兇手的面孔,不過,我們現在還不敢肯定。這也許是另一條線索?不管是什么樣的線索,都是和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所敘述的故事,結合在了一起,于是,尼蓋勒·芒松先生眼前照片上的‘某些東西’,突然讓他的腦子里‘咔嗒’一響?!?/p>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說到這里,忽然朝弗蘭克·霍洛維開口問了一句:“您怎么看,霍洛維先生?您當時和芒松先生在一起,對嗎?”
“是的,斯特維爾先生所說的都是真的?!备ヌm克·霍洛維點頭回答,“至于說到我自己嘛,我并沒有特別留意,聽斯特維爾教授敘述三個女孩子的故事,我也沒有注意觀察,尼蓋勒·芒松先生當時的反應。不過,我感覺他好像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他一次又一次地拿起照片,仔細端詳??墒恰?/p>
演出經紀人突然停了下來,把一根食指放在了嘴唇上。他那枚刻有徽章的戒指,在枝形吊燈的光芒下閃閃發(fā)亮。
“您剛才說什么?”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用相當尖銳的語調追問。
“警官先生,根據您的理論,兇手干掉了尼蓋勒·芒松,就是因為懷疑他猜測到了真相?!备ヌm克·霍洛維忽然激動地說,“這就表明,兇手看到了尼蓋勒·芒松先生的表情——在某一個時刻,尼蓋勒看著照片,突然表現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就是說,兇手那天晚上,就在旅店一層的大廳里。”
“看來您已經有所醒悟了?!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贈_弗蘭克·霍洛維點了點頭,一字一頓地說,“現在您也明白了,這個場景并不是,您原來認為的——完全屬于偶然。兇手并不是偶然看到了尼蓋勒·芒松恍然大悟的表情。實際上,在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敘述,三個女孩兒的命運的時候,兇手一直在豎著耳朵。教授說完之后,兇手也一直暗中監(jiān)視著這一小群人的動靜。”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說完自己的分析,環(huán)顧著他的聽眾,語氣十分沉重而誠懇地開了口,他向他們發(fā)出了懇求。
“所以,現在我懇求你們,一定要盡最大的可能回想。請仔細回憶,第二天,尼蓋勒·芒松先生是否提到過,關于照片的問題,哪怕是只言片語。請不要忽略任何細節(jié)?!?/p>
“第二天?……”弗蘭克·霍洛維疑惑地,重復著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的話,“對不起!……不,我沒有任何印象。”
海倫·芒松夫人和納塔麗莎·馬爾維婭都搖了搖頭,表示和弗蘭克·霍洛維一樣無能為力。
“我所說的第二天,是指從凌晨開始,其中包括他回到這里的那段時間……”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再次強調說。
演出經紀人把頭往后一仰,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我已經說過了,我當時喝酒喝得暈頭轉向,腦子里昏昏沉沉的。我唯一的印象就是,尼蓋勒走錯了門……他當時在……”
弗蘭克·霍洛維的目光,停留在了年輕女演員的身上,他輕輕地咳嗽了一下,既表示他的尷尬,也透露出一點兒惡作劇的味道。
納塔麗莎·馬爾維婭的臉上,突然失去了血色,她咬著嘴唇,然后說道:“……是的,尼蓋勒就在我的房間里。他喝醉了,而且……”她的嗓音高了一調,而且,變得更加尖銳了起來,“您真的想知道,那天晚上,尼蓋勒對我說了什么?”
納塔麗莎·馬爾維婭明亮的大眼睛里,都是挑釁的目光。她看了看兩個偵探,然后,她又把頭轉向了海倫·芒松。芒松太太可憐兮兮地,坐在了扶手椅里面,用微弱的聲音說:“不,沒有這個必要了……”
“他已經爛醉如泥了。”女演員繼續(xù)說道,“他所說的話,和這個案子沒有任何關系?!?/p>
“好吧,好吧?!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仝s緊打住,他可不想讓調查工作,陷入感情沖突的泥潭,“不過,芒松太太,根據我們目前了解的情況,我們認為:您能夠向我們,提供一些額外的信息。在那天晚上,在您丈夫前言不搭后語的酒后之言當中,他說過‘奇怪,很相像’,‘三個死去的女孩子’,除此之外,他還說過別的什么嗎?”
“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海倫·芒松太太激烈地搖晃著腦袋瓜兒,愁眉苦臉地嘟囔著,“不過,我會仔細地回想,也許能夠想到其他東西……”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有點兒上火了。在他的腦門上,一根靑筋危險地鼓脹著。
“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信息,要是調查仍舊停滯不前,我寧愿去見鬼!……”赫斯特警官低聲地嘟囔著,“幸好還有維克多·斯特維爾先生的第二張照片。他答應最晚明天下午,就把照片拿給我們?!?/p>
弗蘭克·霍洛維展露出了一副無辜的微笑,他向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發(fā)問道:“我說赫斯特警官先生,您對于謀殺案本身,有什么新的看法?您已經解決了隱身兇手的問題?”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怒氣沖沖地,瞪了弗蘭克·霍洛維一眼,嘟囔了一句:“不,還沒有!……”
“真是奇怪!……”弗蘭克·霍洛維露出嘲諷的面容開了口,“我感覺你們現在調查的方向,是在考慮更加理性的解答?!?/p>
“這讓您感到驚訝?您也相信鬼魂,是嗎?……您愿意相信也不足為奇,跟您說吧,這里的所有人,都相信惡魔、撒旦、女巫、精靈、無頭騎士和諸如此類的東西,沒錯,他們都相信。不光是愚蠢的巴斯勒和老實的喬治,教授和醫(yī)生也不例外,甚至包括警察局長!……”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憤憤地說,“哦!他們并沒有公開地承認,他們只是說,要謹慎對待那些神秘的東西!”
眾人一陣沉默。接著,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發(fā)話了:“我們現在還沒有什么進展,這只是一種理性解釋的開端……”
“那么,警官先生,”弗蘭克·霍洛維又問了,“您什么時候才允許,我們離開這里?”
“我并沒有強制扣留任何人!……”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怒氣沖沖地說,“我只是要求你們,能夠多停留一、兩天,如果你們愿意的話,行嗎?”
海倫·芒松太太沒有作任何評論,她只是失神地盯著四天前,丈夫遇難的那扇窗戶;弗蘭克·霍洛維偷眼看了看納塔麗莎·馬爾維婭——好像是在作出詢問;女演員的眼睛里,閃爍著果敢的光芒,她堅定地表示要堅持到調查結束。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突然喊了起來:“老天,已經六點半了!……天哪,如果我們不立刻動身,我們就會錯過晚飯咯!……我的老喬治會怎么想呢?!……”
這一次,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和他的朋友們,都聚集在“紅獅子”旅店一層的后廳里享用晚餐。他們現在需要總結情況,需要安靜,需要特別謹慎地進行判斷。
“我們在這里,只停留了兩天,但是,我感覺,已經逗留了差不多一個星期?!卑⑻m德·圖威斯特博士一邊說著,一邊貪婪地盯著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還沒有碰的那盤水果沙拉,“阿徹巴爾德·赫斯特,您還記得嗎,在倫敦的時候,案子給我們的感覺,完全不是這樣的!……”
“我記得一清二楚。”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悶悶不樂地嘟囔著說,“我當時猜測,尼蓋勒·芒松只是偶然滑倒,圍繞這個案子的古怪猜疑,都是非理性的。我認為是證人的證詞有出入,或者是由于尼蓋勒的最后一出戲劇《隱身人》,和案子之間存在對比關系,以至于讓人浮想聯翩——產生聯想其實很正常。當我第一次考慮‘謀殺’的可能性的時候,我認為兇手——如果真的有兇手的話——必然是他身邊的三個人之一:他的妻子、他的情婦和情婦的演出經紀人。我還想當然地認為:兇手會釆取和戲劇中相同的手法,把男演員送上西天。可是,實際的情況很快就殘忍地,打碎了我們的美夢!……”
“我們完全沒有想到,竟然還有這么多的意外發(fā)現,已經在等著我們了。阿徹巴爾德,別泄氣,我們很快就會找到通向迷宮出口的線索。”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頗為自信地笑著說道,“在下來吃飯之前,我草草地看了一眼,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給我的筆記。他的記錄還真棒,詳細而準確。我今天晚上會仔細地閱讀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出一點兒線索來!……在此之前,請允許我按照時間順序,把各種神秘的元素歸納起來——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聽到了太多的神秘事件,我希望把這些東西銜接起來,用現在的新視角,重新檢查一遍。
“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一個年輕的女人,從斯泰瑞爾斯莊園的樓梯上摔了下去,她當場就摔死了。刨去死者的丈夫,有三個證人都聲稱:死者并不是意外摔死的,而是被看不見的手,從背后推了下去。有一種傳言說,死者是一個女巫……還有一個與這個案子相關的傳說:曾經有一個年輕人,除掉了邪惡的女巫,他有一枚魔法戒指,只要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就能夠自動隱身。
“大約過了半個世紀之后,村子里的一個年輕女孩兒,忽然失蹤了。后來人們在湍急的河流中,找到了那名少女的尸體……她的身上有一副紙牌。剛一開始,大家都認為是常見的意外事故,但是,在女孩兒失蹤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了一個無頭騎士,騎著一匹馬飛上了天空!……
“第二年的相同時間,在相同的地點,人們又在那條河里,發(fā)現了另一個年輕女孩兒的尸體,在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紙牌。大家開始感到了不安。更離奇的是,這一次有兩個證人作證,他們都說看到女孩兒被推了下去。沒錯,他們明確地說死者,被‘推下’了石崖的頂端,但是,在她的身后沒有任何人……在墜下石崖前不久,另一個證人看到,死者朝石崖走去,而且在和某人交談……但是,證人看不到和死者交談的對象。
“又過了一年,還是相同的時間,第三個女孩兒又失蹤了。也有證人看到她走向了,那個可怕的石崖,而且和一個隱身人有說有笑!……人們同樣在石橋附近的田地里,發(fā)現了紙牌。
“反復出現的紙牌,讓人聯想到了另一個傳說——一個和惡魔直接相關的傳說。
“又過了幾年。有一天,一個男人偶然經過這個地區(qū),聽說了馬德琳娜·霍勒的悲慘故事。他根據這個故事,隨手寫了一個劇本,并且大獲成功。他買下了那棟功不可沒的房子,不久之后,他又住進了那棟奇妙的房子里……最后,他從窗戶掉出去摔死了……兇手是一個隱身人——這真的頗為酷似他創(chuàng)作的劇本?!?/p>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隨手,把盛著水果沙拉的盤子,往前一推。
“確實夠多的,嗯,多得讓人受不了……”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點頭回答,“噢,圖威斯特博士,您想吃我的這份甜點嗎?我根本沒有動過。這些亂糟糟的事情,讓我沒有胃口?!?/p>
“您的什么???!當然!……”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大手一攏,便將水果沙拉端了過來,大口吃著,“噢,上帝啊,我當然要出,可不能讓好喬治難過?!?/p>
一轉眼的工夫,沙拉碗就空了。隨后,兩位偵探決定,到大廳里去喝一杯咖啡。喬治給他們送來了咖啡,同時悄悄地給他們,指了一下大廳里的一個年輕人。那個人衣著寒酸,但是非常符合他的個性。
“那就是戴維德·里恩德,牧羊人……”喬治低聲說道,“你們想問他問題,對嗎?”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向旅店老板表示感謝,然后上下審視了一番,那個長著栗色頭發(fā)、相當結實的年輕人。他狡猾地看了一眼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
“我說,我們幾乎都忘了這個人……就是他朝尼蓋勒·芒松怒目而視,您還記得嗎?”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低聲說,“另外,巴斯勒·霍肯斯曾經看到過,他在案發(fā)之前,在斯泰瑞爾斯莊園附近轉悠。說真的,他的相貌還挺英俊的,足以讓小姑娘們動心……”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笑了起來,“圖威斯特博士,我覺得我們找對人了。好了,您找一個安靜的桌子——這樣更有利于談話。我馬上就過來。我去跟他搭話,然后請他過來和我們喝一杯。”
兩分鐘之后,戴維德·里恩德抱著警惕的態(tài)度,聽著兩位偵探的敘述。那位牧羊人的手上,緊緊地攥著只剩半杯的啤酒,他的眼神坦誠而直率,不停地打量著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和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的面孔。
當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提到尼蓋勒·芒松的名字的時候,牧羊人突然表現出了,強烈的仇恨和憤怒。赫斯特警官的本意就是,要惹惱戴維德·里恩德,他也猜到了,戴維德會作出反應,但是,沒有想到牧羊人的反應,竟然會如此直接。
“他是惡魔的奴仆之一?!贝骶S德·里恩德陰沉著臉,只說了這么一句話作為評論。
“您說什么?”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瞪大了眼睛,“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p>
“我可不會拐彎抹角,我的話就是我的本意?!贝骶S德·里恩德恨恨地說,“尼蓋勒·芒松那個家伙,是一個卑鄙的壞蛋,專門勾引女孩子……我見過他的勾當,所以,我很清楚他的本性。我很少見到他,不過,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臉——那就是一張騙子的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是,我記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昨天的事情。
“我當時鐘情于艾莉莎……尼蓋勒就在這兒,把她給搶走了,在這個大廳里,就在我的眼皮底下,那是他第一次出現?!贝骶S德·里恩德回憶著說,“第二年,他又給我使壞,只不過這一次,對象換成了康斯坦斯!……他是一個渾蛋!……”
“艾莉莎、康斯坦斯……”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結結巴巴地說,“什么,您是說艾莉莎·郭德和康斯坦斯·肯特?”
“是的,就是她們……”戴維德·里恩德老實地點了點頭,他睜大眼睛望著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好奇地問,“怎么茬兒,您認識她們?”

紅色的人影
各種各樣的問題,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牧羊人戴維德·里恩德倒是滿不在乎,坦率地回答了所有的問題。他的回答細碎而雜亂,完全是沒有經過潤色的。他的這種態(tài)度,和明亮的眼睛里的誠摯眼神,都是最好的證據,證明這個證人的證詞非??煽?。
“……第一次的時候,我記得他跟有一個同伴,年齡和他相近?!贝骶S德·里恩德開始了敘述,“那時候,在這里落腳的人很多,所以最開始,我并沒有留意他們??墒?,艾莉莎為他們服務的時候——艾莉莎·郭德經常在星期六的時候,到這家旅店里來幫忙,尼蓋勒·芒松朝艾莉莎微笑,于是,我便開始注意這個人。他后來在艾莉莎的耳邊說悄悄話,我看得一清二楚的。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作為回應,她曖昧的姿態(tài)讓我心涼……”戴維德·里恩德搖頭嘆息著,“艾莉莎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抓住了她,想要盤問,但是,艾莉莎·郭德那時候,根本不想答理我。我明白了,我和她之間的關系,已經成了往事!……在酒館關門之前,艾莉莎收工了,然后她離開了酒館……你猜猜看,是誰在一分鐘之后,也同樣地跟著消失了?對,就是那個家伙——尼蓋勒·芒松!……不過,我當時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幾天之后,有人在河里找到了艾莉莎的尸體。如果她理智一些,就不會有那樣悲慘的下場?!?/p>
牧羊人戴維德·里恩德說到了這里,遺憾而惋惜地搖了搖頭,長嘆了一聲。
“一年之后,我又看中了一個女孩子。我和康斯坦斯·肯特并沒有明確地說過,但是,我知道她并不討厭我。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來——我當時是這么打算的?!贝骶S德·里恩德點頭苦笑了一聲,“和艾莉莎一樣,康斯坦斯星期六,也經常到旅店里幫忙,掙一點兒零花錢。那天晚上,尼蓋勒剛一踏進門檻,我就認出了他。那是我第二次見到他,但是,我立刻就回想起了,一年前的不幸遭遇。這一次,尼蓋勒·芒松還是單身一個人。康斯坦斯·肯特去為他服務,他又微笑了起來。我的心里不禁‘咯瞪’一下子,已經能夠猜到后面的事情了。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果然沒有錯;我被氣壞了,立刻就離開了旅店。兩天之后,有人在河里發(fā)現了康斯坦斯·肯特的尸體,我對于她的評論,也和一年前對艾莉莎·郭德的評論一樣。盡管沒有再多想,但是,我已經對那個家伙作出了判斷。后來我就沒有再見到過他……直到上個星期六?!?/p>
“您是不是忘了點兒什么?在康斯坦斯·肯特遇難之后的一年,小艾妮·克魯克失蹤的時候,您沒有見到他?”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問道,“也許您那天正巧不在這里?”
“不,我就在這兒。不過,我不記得看到過他。嗯,那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牧羊人戴維德·里恩德一面回憶一面說,“當然了,我沒有注意到他,這也并不稀奇——我并沒有關注小艾妮的舉動,不像對另外兩個女孩兒。您明白吧?”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然后他又問戴維德:“可是,您為什么沒有向警察報告?”
“您也知道,剛開始的時候,沒有人關心這些事情。直到艾妮·克魯克失蹤之后,警察才開始調查……”
“我說的就是艾妮失蹤之后,您為什么不出來作證?”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點頭問道,“當時,警方已經在猜測,有兇殘的引誘者,把女孩子騙到石崖上面去……”
牧羊人戴維德·里恩德把剛剛喝空了的酒杯,狠狠地蹾在了桌子上。
“我跟他們說過!可是,沒有人相信!……更有甚者,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竟然懷疑我就是兇手!……您想想看吧?!贝骶S德·里恩德無奈地搖頭嘆息著,“至于我所說的,長著拉丁人臉的陌生人,沒有其他人記得有這樣的人,而且,在艾妮·克魯克失蹤的那天晚上,我并沒有見到他出現在旅店……”
“我明白了?!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冱c了點頭,沉著地說,“那么,現在請您說一說,在上個星期六,當您再次見到尼蓋勒·芒松之后,他有什么反應?!?/p>
牧羊人戴維德·里恩德顯得有些窘迫。
“嗯……我當然是大吃一驚。我很想沖上去,給他一拳。”戴維德·里恩德恨恨地說,“但是,他和格蘭特醫(yī)生、巴斯勒以及斯特維爾教授坐在一起,他們好像很談得來。不過,我不能就這么算了,我要讓他知道我對他的看法。我覺得他注意到了我,但是,他應該不記得我是誰了。”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又要了一輪啤酒,然后假裝隨意地問:“對了。上個星期天下午,就在尼蓋勒·芒松先生死前的幾分鐘,您在斯泰瑞爾斯莊園附近干什么?”
這一次,戴維德·里恩德頓時慌了神。
“我……我想再看一看尼蓋勒……我想要跟他談一談,想讓他知道……”戴維德·里恩德有些吞吞吐吐地回答,“頭一天晚上,有人告訴我說,尼蓋勒·芒松是一位著名的演員,不過,這并不能唬住我。”牧羊人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后又用疲倦的口吻說,“您瞧,其實我心里也沒有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膽量去找他。但是,我真的想要跟尼蓋勒談一談,還想……想……”他攥緊了拳頭,“想要教訓他一下,讓他長長記性!……他……他就是欠揍的家伙!”
“好的,我們明白您的意思了?!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冱c頭笑著說,“然后呢,您又干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沒有干。當聽到喊叫聲之后,我往莊園里看了一眼。我當時離得太遠了,看不清楚躺在地上的人是誰,不過,我猜是尼蓋勒·芒松那小子?!蹦裂蛉舜骶S德·里恩德激動地連連搖頭說,“我趕緊往回走……我一直不敢肯定,是不是尼蓋勒親自動手,把女孩子一個一個地推了下去,也許她們都是自己掉了下去——但是,肯定是因為那個尼蓋勒·芒松,所以,不管是不是他親自動手都一樣。當時我的腦子里,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想法:他死了最好,是惡魔來找他這走狗算賬了!……”
五分鐘之后,戴維德·里恩德走出了旅店。臨走的時候,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沒有忘了提醒他,隨時候命,也許警方需要再次取證。牧羊人起身之后,先朝著吧臺的方向走去,但是,他猶豫了片刻,最后轉向了大門的方向。
“我想我們小小的談話,一定攪亂了戴維德今天晚上的興致?!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儆贸爸S的口吻說道,“老天爺喲,他剛才說的內容,已經足夠我忙一陣子的了!……我們考慮了各種可能性,唯獨忘了一種——神秘的引誘者就是尼蓋勒·芒松。這其實很符合邏輯……對了,您對于這個男孩兒的證詞,有什么疑慮嗎?”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一邊檢查著,夾鼻眼鏡鏡片的潔凈程度,一邊開口回答說:“我毫不懷疑——我的朋友——他的語調非常地誠懇,而且,我個人從不懷疑,尼蓋勒·芒松對異性的誘惑力。他是一條冥頑不化的色鬼,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我們沒有預先想到這一點,真應該打屁股。更何況,海倫·芒松夫人已經告訴過我們,她已故的丈夫曾經涉足過這個地區(qū),她還暗示說,尼蓋勒也許在這里有舊情人。戴維德·里恩德的證詞,和我們已知的情況完全相符。作為一名過客,尼蓋勒·芒松仍然不改本性,向本地的漂亮女孩子大獻殷勤。”
“……然后,他把她們從高高的山崖頂端推下去!……嘿,簡直不可思議,這完全改變了調查的方向!”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喊了起來,并且揪住了為數不多的幾根頭發(fā),“那么說,他就是我們要找的惡棍!……有人發(fā)現了真相,并且替天行道!……”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低頭沉吟著,并沒有去附和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的話。
“我現在還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方法隱身,但是,剩下的都很清楚了?!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俜砰_聲音,得意地笑著說了起來,“星期六的晚上,當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介紹照片上的三個女孩子,并且,還講述她們的故事的時候,尼蓋勒·芒松那時候驚訝的態(tài)度,并不使人覺得奇怪。他好像‘很困惑’,其實,他是在想辦法,企圖用最佳的態(tài)度,蒙混過關!……不管用什么辦法,他不能引起任何懷疑。但是,有一個人注意到了男演員,并且明白了真相:尼蓋勒就是不久之前,給村子帶來恐懼的瘋子。這個明白真相的人,立刻策劃并準備了一項可怕的計劃——要為那三個死去的女孩子報仇。尼蓋勒·芒松不是假扮隱身人來進行謀殺嗎?那么,他就應該受到相同的懲罰!……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我們的復仇者腦子里就是這么想的!……”
此時,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恰好出現了。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立刻向教授介紹了他的想法,而且,對于自己的理論,他越來越顯得得意。
“那么,剩下的就是找出兇手,并且分析出他作案的手法了。”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作出了評論。
“對,就是這么簡單?!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賰墒忠慌模隽艘粋€夸張的表情,“不管怎么說,我們現在的方向是正確的。我們的進展不壞!……剛才我對我的朋友說,案情的基本要素全變了,其實并沒有變,因為尋找罪犯的方向,現在一直沒有變:兇手就是這里的某一個村民,而且,在星期六的晚上,犯人確實出現在旅店里……我甚至可以補充一點:兇手很可能是受害者的家屬之一。斯特維爾先生,您覺得有誰符合這些條件嗎?”
“這很難說……”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沉吟片刻,搖著頭嘆息起來,“我能夠想到好幾個人的名字,但是,讓我指定某一個人……不,這簡直太困難了。這么說來,照片現在對你們用處不大了!……”
“真的用不上了?!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倮湫χf,“因為兇手并不在照片上——拿著照片的人就是兇手!……”
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看照片的樣子很特別。我以為是照片,引起了他的興趣,是出于好奇……而實際上,他正在深思熟慮?!?/p>
“啊,如果您能夠找到照片更好?!卑⑻m德·圖威斯特博士親切地說,“這總是沒有什么壞處!……”
“很樂意為您效勞。我明天拿給你們,我保證過的?!本S克多·斯特維爾教授點頭微笑著,“不管怎么說,我都要找到那張照片,并且交給喬治——我認為,自己對于丟失照片的事情,負有很大的責任。瞧,巴斯勒·霍肯斯先生也來了……”
“先別跟任何人透露。”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飛快地提醒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我現在還沒有,具體的懷疑對象,但是,多一點兒防備沒有壞處。兇手越是沒有防備,我們把他揪出來的機會就越大?!?/p>
巴斯勒·霍肯斯到了旅店不久,托馬斯·格蘭特醫(yī)生也出現了。酒桌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了??斓绞c的時候,幾個人原本已經發(fā)燙的臉頰,都變成了朱紅色。
巴斯勒·霍肯斯負責補充供給,他在吧臺逗留了好半天,大聲招呼著讓大家安靜,然后激昂地唱起了《統(tǒng)治吧!不列顛尼亞!》①。隨后,酒館里的多數顧客,都齊聲合唱了起來——其中有不少人,都曾經在海軍服役。
①原文為“Rule Britannia”,英國著名的愛國歌曲,歌名取自詹姆斯·湯姆森的同名作品,由托馬斯·阿恩在一七四〇年譜曲。
等他們停下來,歇口氣的時候,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開始作人道和博愛主義的演講,針對其中的每一個論點,教授都用親身經歷來舉例。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明白了平等的概念。”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開口解釋說,“而且,我差一點兒就踏上了政治的道路。在波德曼,也就是我遇到佛羅倫斯的地方……”
“嘿,這可真是有趣喲!……”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大笑著說,“您上次回來之前,您的妻子剛剛講到這一段?!?/p>
“沒錯,不過,那是另一段故事。”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點了點頭,抓起了他的酒杯,“當然了,我要說的事情也和她有關系。如果當時我沒有遇到佛羅倫斯,我很可能繼續(xù)投身,我已經參與的社會運動……我要講的就是工人運動。我認識幾個在附近的錫礦上工作的礦工,他們的生活狀況,并不是最糟糕的,但是,厚顏無恥的老板,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錫礦上。要知道,那個家伙在錫礦附近,蓋了一棟奢華的大房子,他坐著極其豪華、張揚耀眼的轎車,穿著講究地出現在錫礦上,去詢問工人們是否有問題……這是一種明目張膽的挑釁!……我立刻介入了進去,連續(xù)組織了幾次工人集會。在隨后的一個月里,工人們都罷工了——只有極少數的人例外。老板斷然拒絕了工人們提出的加薪要求,但是,工人們很團結……猜猜看最后怎么樣?……一個吝嗇鬼,他寧愿用子彈射穿自己的頭顱,也不愿意和他的工人們分享利潤……當然,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這件事讓我意識到,自己具有強大的說服力,我自問,上天是否打算,給我指派人道主義的使命……但是,我遇到了佛羅倫斯?!?/p>
說到這里的時候,話題轉變成了對于女人的泛泛討論,以及婚姻的好處和不便之處。這個話題似乎勾起了托馬斯·格蘭特醫(yī)生的感觸,他不無調侃地說:“維克多,您怎么忘了,不應該在一個我這樣的老光棍面前,談論這種敏感地話題?!彼蝗谎杆俚叵蛑車鷴咭暳艘蝗Γ昂?,巴斯勒·霍肯斯先生去哪了?我都沒有看到他起身……”
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皺起了眉頭,朝大廳內側看了看,然后說:“我也沒有看到他的影子……”
“我想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卑匕蜖柕隆ず账固鼐儆淇斓卣f,“他戴上了魔法戒指,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凌晨兩點鐘的時候,小小的斯塔普勒佛德村,正被一層濃霧籠罩著,人們紛紛地陷入了夢鄉(xiāng)。如果有人此刻順著主要大街走過,他也很難分辨出,在兩側的昏暗房子中,是不是還有一扇窗戶正亮著燈。
當時確實有一個人,也有一扇窗戶透出了燈光。那是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的房間。房間里彌漫著濃厚的煙霧,幾乎和外面的濃霧一樣稠密而渾濁。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正躺在床上,背靠著厚厚的墊子,正在專心地閱讀著維克多·斯特維爾教授的筆記。他不停地吸著煙斗,唯一的間歇是為了換口氣。他的表情證明,他正在全神貫注地閱讀著,不過,更加細致的觀察者,也許能夠看到,圖威斯特博士銳利的小眼睛,迅速地掃過了一排又一排的句子和詞語,并且把它們都刻在了,容量驚人的大腦里。他時不時地皺起眉頭,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有時又滿意地微微點了點頭。
至于在斯塔普勒佛德村的街道上,溜邊行走的人,很難作出明確的描述。迷霧模糊了他淡紅色的身影,他走得很緩慢,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似乎生怕驚醒了沉睡的村民。究竟是出于禮貌,還是出于憂慮?不管出于哪一樣原因,半夜閑逛的人影,都不想引起注意。
那條人影悄悄走到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的臥室下面,抬頭看了看亮著燈光的窗戶——從里面透出的微弱亮光,在他的瞳孔上映射出黃色的反光;他的目光如此執(zhí)著,證明這絕對不是一個心態(tài)平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