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半吊子的劣質品——《世界上排名第二有趣的輕小說》

?創(chuàng)作主體都是很狡猾的生物。不管你有意無意,或是已經知覺,多少都會被作者引導成他想看到或者不想看到的形狀。就像某些人激烈爭論的戰(zhàn)力廚,你在對他們的幼稚嗤之以鼻的同時腦子里也會出現自己的衡量。
從這里要談的這本書的書名,我相信顯而易見。
在石原宙設定的這個世界里,有名為”英雄系數“這一事物的存在,英雄系數在人身上越高,那么圍繞這個人所發(fā)生的非日?;蛘叻浅WR事件就容易變得越加頻繁。男主角灰川祭很不巧也很巧合的是一個英雄系數實在過低的存在,偶然有一天在購書的時候被一個大姐姐相中,大姐姐自稱他們有四個人,都是擁有“結局后的主角”這一英雄系數超高的存在。因為對不平凡日常的厭倦,他們也希望男主角可以收下他們的英雄系數,讓自己成為普通人。
這本書的結構非常熟練,從最開始的男主角”自以為看透現實厭倦世事的中二少年“印象,以及換成其它系統也毫無違和感的“英雄系數”的設定,即便是在字里行間展現對固有印象的諷刺,也只停留在讓人覺得還算有趣的層面。之后便是應該有的福利,結合著英雄系數所產生的各種玩梗吐槽套路的鬧劇,以及核心的黑歷史放送解釋真·主要矛盾,再到最后的激烈沖突,矛盾解決。從這里看來,《世界上排名第二有趣的輕小說》(以下簡稱《二輕》)的結構可謂是清晰明了,毫無懸念。對于厭惡套路的人來說,可能在翻完第一章后就沒有興趣再繼續(xù)閱讀下去了。
簡單來說,這是一本老千層餅,簡介看完會覺得這是除了標題博眼球之外十分半吊子的作品(實際上也很半吊子)。由于我并沒有接觸過作者其他的作品,也對其生平軼事沒什么了解,所以只能圍繞這一本《二輕》展開對作者觀念的分析。
首先個人素來不反感套路和模板,這也是我為什么十來年卻依舊熱衷于看戀愛輕喜劇的原因,畢竟只要他還活著,想往前走就得嘗試新的東西,所以至少不會無聊。大家都明白,套路和模板除了代表作者無法做出更好的嘗試以及想要躺平吃飯以外,至少在當前并沒有什么實質上的不妥之處。雖然說創(chuàng)作的生命在于創(chuàng)新,但這個理念也不承擔對于已有事物的極端否定,作品的存在并不是虛無的。
作為2015年的作品,《二輕》在開頭就玩了一炮當時的業(yè)界梗:

不只是這幾年被吐槽用爛的穿越異世界題材,跟著一起被炮擊的還有現代架空幻想,異世界架空幻想等一系列常客。在非核心受眾也差不多也快能意識到業(yè)界梗所含意義的當時,這種借由作品內角色吐出來的諷刺并不是那么有意思的東西,這也是我為什么說它看起來非常半吊子的原因。春晚從主持人嘴里吐出來的各種網絡詞匯,用錯了或者不嚴謹不是你感到不適的原因,約定俗成的場合感被破壞才是。就在于上文所說的對普遍性的把握程度,同樣的表現,有的是人生導師,而有的人是中二病,問題恰是這么來的。創(chuàng)作顯然不是玩幾個梗就足夠表達的東西,即便是梗本身,也擁有在某些角度對客觀事實的總結。
反映某一校園或者社會階級內心普遍性的作品并不少見,高低在于這種矛盾和情感的真實性。通過這種真實性,創(chuàng)作主體對于一些規(guī)律的把握程度和見解,很清晰的就可以呈現在觀者面前,其次只要把內容的比重拿捏好,那么起碼是一本值得一讀的作品。
但是以上這些都并不足以構成評價這部作品的要素,這本書的有趣之處正是在于它的半吊子和不溫不火,也就是他在各種要素的搭配上,擁有一定的平衡性。
男主灰川祭的黑歷史成因在于被現實所擊倒,從文中所塑造的形象來看,這一矛盾也并不突兀。如果說大部分人所理解的現實是建立在溫水煮青蛙的消磨上,那么灰川祭的敗北就是接踵而來的強烈打擊。女主的哥哥曾經是灰川祭精神的寄托,他的死亡帶給灰川祭的是希望的破滅,對于宣泄口的閉塞,帶來的就是問題日趨嚴重。但很明顯,救命稻草不應該一直存在,否則無法在發(fā)展中解決根本性的問題,有意識的去抗拒一些事物,恰恰代表對其的為中心構成的關注?;掖赖奶颖埽撬茏龅降淖詈玫淖晕冶Wo。但逃避并不等于失去,只要構成關系,那么就有一個相互的過程。所以灰川祭在逐漸建立起防御墻的同時,也更加渴望著有人來拯救自己。
因為簽了合同,四個拯救世界的人的英雄系數會轉移到灰川祭的身上,這就加速了主要矛盾的演化,所以發(fā)展就擁有了內在的合理性。作為直接的推動力而言,英雄系數使用起來確實很方便,很多輕小說都有類似的設定存在,比如俺妹里的人生商談,宅現里的結盟關系,目的是為了創(chuàng)造出人和人之間的直接聯系,從而突出各種展開的必要。而對于一本輕小說的長期運營來說,一個好用的借口也是鞏固粉絲基礎的工具。

類似這種阿宅走出自閉的橋段在一路過來的輕小說歷程中已經有了太多存在,一個人的改變,除了他自身的調整以外,外部條件很多時候也作為直接原因。這也是為什么天降系的女主角通常都能夠博上位——人的發(fā)展是能動性和歷史進程相互作用的結果。對于灰川祭來說,曾經身為主角的這四個人給他帶來的各自的經歷以及他們的情感,都對他的防御造成了沖擊,結合被不斷改變的生活,瓦解自閉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就像這本書的文本中所不斷拉出來鞭尸吐槽的各種其它輕小說的模板式展開,《二輕》所突出的正是“套路”這個思維。石原宙不僅玩梗,把梗嵌進故事的發(fā)展之中,因為把一些相對的潛規(guī)則拉到了臺面上講,所以故事本身也直觀的告訴你這是一個模板。結構上、內容上完整的只能塞下這些,這種行為就像在畫一個圓。而在這種平衡的狀態(tài)下,作品呈現出的是一種相對極端的強調,可以說是在強調“強調”這個概念,他不僅在作品的內容中玩梗,甚至他的作品本身就是一個梗。在這里他把內容本身置于形式的地位,再去剝奪結構的主體性,于是有經驗的讀者第一個感受就是情節(jié)安排的突兀,雖然生硬但好像還挺合理的。形式被解構之后,字里行間都在暗示讀者不去深入內容,而是與內容平行。約定俗成的習慣性思考一旦被推翻,那么基于這之上的推斷就失去了可以信賴的價值。這也是石原宙狡猾的地方,如果不引導讀者去把握第一推動力的邏輯性,那么所謂合理只是空殼子,要往里面塞多少私貨都是可以的。但是他卻又沒有這么做,主要矛盾是一直清晰的,而各種構成要素被維持在微妙的平衡上。

梗和無厘頭是形式,而回到內容本身,《二輕》相對各種橋段而言雖然沒什么痛點,但也不存在多少亮點,石原宙沒有花功夫去討論矛盾的深刻程度,對于擺明是寫來爽一爽的作品來說也沒有什么必要,這本書側重在輕小說帶來的愉快觀感上,穿插著的吐槽并不為誰服務,也不用力過猛影響觀感。我既不夠套路,也不夠反套路,只要我能用的,那就拿來用,只要寫出來的東西還能有趣,半吊子也不失為一種閃光點。所以這本書的最大意義就是它毫無意義,他不解釋,也不發(fā)展,正是這種不溫不火,才能有純粹的輕小說感,在某些角度來說他也就合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