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都是盲盒!
我從不買盲盒。因為,我知道,參與賭局的必然結(jié)局就是一個輸。這都是算好了的。盲盒的總體價值一定比售價低很多。
我對她說道。
然而,她卻告訴我:
你不可能知道盲盒里究竟有什么。所以,在打開之前會有期待。這種夾雜了忐忑與興奮的感覺,也只有盲盒才能給你了。
我說:哦。糟踐錢的理由,說的這么的清新脫俗?
然后,她就不理我了。
晚上,我的眼珠子緊緊的盯著顯示器。這幾天以來,我一直在開伯恩卷軸。我想集全所有的套裝,所以開了一個又一個。當然,金幣是我自己打出來的。很辛苦。手指頭在抗議,很疼。
她說:你這是什玩意兒?刷裝備呢?我說:是啊。她說道:你這和開盲盒有啥區(qū)別?
我說:這不浪費錢啊。她冷漠的說道:是的!所以我該離開你了!
我稍稍發(fā)怒。然后,就醒了。
我捂著腦袋回憶這夢境。我發(fā)現(xiàn),像我這種過于理智過于謹慎的人,乃是不被這世界所歡迎的。這個世界需要的是瘋狂和不顧一切。需要的是為了萬分之一的機會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如果,堅持的是付出必須對應(yīng)收獲……那么,這種人無走到哪里都不會被歡迎的。
然而,即使把我榨干了熬油,又能換來幾兩幾斤?!
我明白了一件事。估價才是關(guān)鍵。被低估的,被打壓的價值,是絕對不可能兌現(xiàn)出一種讓人滿意的內(nèi)容的。
所以,我繼續(xù)想到:究竟是盲盒太貴,還是我太窮了呢?
這個問題伴隨著我再一次的入眠。
我看到萬籟俱寂。我來到清冷的虛空。我看到一個奇異的景象。
在一條窄路,有無計其數(shù)的影子在排隊。隊伍的方向是一個盡頭,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盒子,一個一個的。桌子后面還有很多盒子的存貨,就像影子一樣多。
桌子后面坐著一個人模樣的。好像很是威嚴。我一下子就飄過去,就像鏡頭突然拉近了一樣。我對那人說:你這是干什么?他們排隊買盲盒嗎?
那人說:可以這么說吧。他們押上了所有的機緣因果,所有的功德,所有的時間的無比漫長的等待,就是為了抽取一只這種盲盒。
我說:這是什么盲盒?
他說:可以叫做:家庭?;蛘呤歉改?,出身,家族,血脈,叫這些都可以。
我看著那些影子。一個個,沒有面目。好像都差不多。
一個影子過來了。它顫抖著,拿起了一個盲盒。它打開了。它看見了。它哭了。它放聲大哭。它在一瞬間就有了面目。蒼老扭曲的面目,看上去觸目驚心。
它抱著這個盒子墜落了。沒有哀叫,無聲無息。
我問他:有多少開到了歡天喜地的?
他說:幾乎沒有。他湊到我耳邊說道:你想想?好的盒子,早就分完了。擺在這里的,能有好的嗎?
我說:那么,他們押上一切,就買了這些?
他說:難道有別的咯?好的盒子造出來之前就被預(yù)定啦。連我都見不著呢。
這時,我知道了。不允許被看到的,一定是不忍直視的事實。
所以……盲盒們在暴露了真相之前,還是有價值的。
被吸引著的影子一個一個的揭開謎底。一個一個的嚎啕大哭,一個一個的無聲墜落。真是無聊。
終于,隊伍到了最后。最后一個影子,它面對著最后兩個盲盒。
它茫然的環(huán)顧四周。雖然沒有面目,可是我卻覺得它有表情。
它竟然開口說話了:我不想抽這盒子。我寧愿永遠的不離開這里了。我已經(jīng)懂了。所以,我寧愿留在這里。這樣,我還有希望。
他急了。他說:你不能不選擇。你沒有資格放棄選擇。你之前經(jīng)歷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這一次機會。而你得到了這一次機會,就可以再一次的努力,再一次的得到機緣因果,再一次的積攢了功德功業(yè)。然后,在無數(shù)歲月之后,你就可以再一次的到這里抽一次盲盒。而你現(xiàn)在所積攢的就是為了這一次。如果你不抽取,你的所有資源就要清零。而且,你會形神俱滅,再也沒有機會來這里抽取盲盒。
我想,如果我是這影子,大概一定會哭。
這影子說:那么,我就形神俱滅好了。
我對這影子說:別。你就賭一把。有夢想,萬一就贏了呢?
那影子對我冷淡的笑。它說:從沒見過你這種傻瓜。
他說:那么,你就別后悔了。
他召喚了鎖鏈。一下子就把這影子給鎖住了。
他從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個黑盒子。他說:這就是你的。這是最差的盒子。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你得到了最糟糕的父母,最無希望的家庭。現(xiàn)在,這個黑盒子已與你綁定了!你只能得到這個!??!告訴你!如果你選擇了,任何一個,都比這個要好得多!
這個影子,撕心裂肺的嚎哭。它的哭泣讓我心驚膽顫。我覺得,這是最不吉祥的聲音。它被鎖鏈捆著,與這黑盒子一起墜落,帶著恐怖的悲號。
他看著我。他在對我笑。他說:恭喜你。你即將作父親了。你的妻子懷孕了。對。你的孩子,就是剛才的那個它。
我驚呆了。我的冷汗浸透全身。
我醒了。我終于擺脫了噩夢。我長出一口氣。我感激上蒼,我覺得自己真是幸運!
因為,我還是一只單身狗。我沒有妻子,更不可能作父親。所以,夢里的那可怕的黑盒子和悲號的墜落,都注定與我無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