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心(2)
駱辰山走下車的時候,一陣有些陰冷的風吹來,在這燥熱的夏季讓他感覺到了一種不安的寒意,他徑直朝著前方走去,河岸邊身穿黑色制服的人群正在警戒線內忙碌著,駱辰山掀開警戒線的一角,在旁邊一位警員的目送下走進警戒線內。
“頭?!鳖^發(fā)打理的很整齊的男人迎了上來,“今天晚上發(fā)現的,報案人說是晚上來這里夜釣,結果撈上來這么個東西,當時嚇得就跑去了最近的派出所報了警?!?/p>
駱辰山接過那個男人遞來的金屬盒子,他按了一下盒子表面的開關,盒子朝著兩側分裂開來,而在盒子之中擺放著的,是一顆被冷藏了的心臟。
“確認是人的心嗎?”駱辰山問。
“大差不差了,具體的報告還得等送去給法醫(yī)那邊的同事,頭兒……”那男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在駱辰山耳邊喃喃道,“這已經是第三起了?!?/p>
“我知道,除了這顆心臟還有沒有發(fā)現什么?有找到尸體嗎?”
“水鬼那邊還在搜,但是希望不大?!?/p>
“只扔顆心臟但不拋尸體,這犯人還真有意思?!?/p>
“頭兒,上面問,這個案子需不需要移交給特七?”
駱辰山想了想,他拍了拍身邊那男人的肩膀說道:“這案子蹊蹺,不過如果想從公安那邊調檔案過來的話……哎對了,小吳啊,你是不是好久沒去找你那個朋友吃火鍋了?”
“朋友……啊,我懂了,我明天去找他?!?/p>
“替我跟他問個好?!瘪槼缴綌[擺手,“走吧,去現場附近看看?!?/p>
【第二天】
“通常情況下,我們認為只有覺醒了靈脈的通靈者,在中國的話一般被稱作術士,只有術士才能夠依照自己的意愿去使用言靈。而言靈,其實就是將自身的靈力施加給咒,而讓咒轉換為術的過程。那么,同學們可以告訴老師,常見的‘咒’一般都是什么?”
“文字?!?/p>
“語言?!?/p>
“圖形!”
“還有手勢!”
“對,沒錯,一般來說,話語、文字、圖形、手勢甚至音樂和程序,只要可以傳遞出信息的東西,都可以被稱之為咒。當我們將自身的靈力施加給咒的時候,咒就會化作具有實際效果的術?!?/p>
駱雯琪坐在講臺下,看著臺上的母親慢慢地從講臺上拿起一支筆和一張紙:“給大家舉個例子,現在,我將要對我手中的這支筆施加一個言靈?!?/p>
駱雯琪看著母親慢慢地將手中的筆貼近唇邊,隨著她手指尖泛起的藍色微光,她緩緩開口:“妙筆生花?!?/p>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的都讀得很清晰,而她指尖的藍光也漸漸匯集到她手中的筆上。
“現在......”母親拿起那張紙,用手中的筆在紙上隨意地一劃,只見那紙上留下的并非是墨水的痕跡,而是一排由淡藍色的光點所匯集的絢爛花束。
而當母親放下筆的時候,那花束也就隨著光點的消失而飛散了。
“剛剛我演示的并不是我們所常用的言靈,我是以‘妙筆生花’這個成語作為咒,并施加以自己的靈力來將其轉換為一個完整的術。你們可以認為這個言靈是我臨時創(chuàng)造的,不過言靈本身并不是什么古板的咒語,我們通常需要去記憶的言靈都是一些過去的前輩們所創(chuàng)造出的具有強力效果的言靈,一般更多的會用于戰(zhàn)斗,而且是對比較麻煩的妖怪或是同為術士的敵人使用,正常情況下,我們使用的言靈其實比較隨意,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言出法隨?!?/p>
這些知識駱雯琪早就已經聽過了,關于言靈的解釋是所有通靈者在接觸言靈學基礎的時候都需要了解的東西,母親的學生其實比她小不了太多。通靈者的基礎教育大多數其實來自于家庭,父母自身掌握言靈的情況下,如果孩子也是通靈者,那會教導孩子一些如何應用靈力的方法,至少得教會孩子如何自如的使用“靈眼”,以至于不會每時每刻都能看到空氣中的靈氣和飄蕩的靈體。
至于系統(tǒng)的言靈教育,一般會留到孩子初中或是高中,當通靈者年齡達到13歲左右的時候,有些學校會有隱秘的接收通靈者的班級,或是那種專門的通靈者的學院,這些地方會教導孩子們一些有關言靈學和妖怪的知識,至于如何運用和使用攻擊性的言靈,只有等留到大學時期通過就讀專門的專業(yè)來學習。
因為通靈者的數量并不是很多,所以能夠接收通靈者的大學其實也沒有那么多,其中在全世界范圍內被認為最好的,便是駱雯琪就讀的東京大學的言靈系。
畢竟,據說曾經的最強通靈者就是在那里畢業(yè)的。
駱雯琪的腦海中一直回想著昨天晚上的畫面,她今天之所以會在母親的教室而不是去上班,也是因為鐘亥給她放了半天的假,讓她想清楚了再來上班。
“你如果不想做這份工作的話,我不強求你,你可以考慮一下,如果愿意繼續(xù)做,明天下午來事務所。”
這是昨晚鐘亥和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而昨天晚上,即使是在夢里,駱雯琪的腦海中依舊是王太太和她丈夫驚訝的表情,以及鐘亥的背影,還有那駭人的黑色怪物。
“王太太說得沒錯,確實有人想要害她丈夫,他們家也確實有臟東西,但那東西是因她而生的。”
“禍妖......”駱雯琪小聲地呢喃道。
“在想什么呢?”而此時身邊卻傳來母親的聲音。
“嗯?下課了嗎?”駱雯琪這才注意到,教室里的學生此時已經不知去了哪里,只有自己一人還坐在空蕩蕩的課桌前。
“初中的言靈學教育一周只有一次課,所以都是在大禮堂上的?!蹦赣H微笑著看著她,“上班第二天就休假是不是不太好?!?/p>
“有什么關系,反正是那個家伙讓我休假的。”駱雯琪站起身,“你后面還有事么?”
“沒課了,也差不多到午飯時間了,一起去吃個飯?”
“去哪吃?”駱雯琪站起身,她拎起被放在桌上的單肩包,“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店比較好?!?/p>
“就去食堂吃吧,簡單一點,吃完了我請你喝杯咖啡?!?/p>
【半小時后·咖啡店】
“所以說,你那個老板,也是個術士啊?!蹦赣H端著一杯冰咖啡,她輕輕咬著吸管,似乎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那你是怎么想的,不想繼續(xù)做這個工作了?當初你爸爸想讓你去督靈司工作,你可是很拒絕的?!?/p>
“我只是不想被他安排而已。而且老爸那個態(tài)度也太強硬了,任誰都會有抵觸情緒吧。”駱雯琪小聲地抗議著,但很快她的表情便從不滿化作了疑惑,“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確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你不討厭做術士吧?”母親看著她,突然這么問道,“我還有你爸爸都是術士,所以你出生也帶著通靈者的血脈,你想做術士嗎?”
“我......其實還蠻喜歡的?!?/p>
“這么說其實你只是在和你爸爸鬧別扭罷了,這孩子?!?/p>
“媽!”
“我說?!蹦赣H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她看著駱雯琪,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既然你不討厭術士這個身份,那不如去試著做做看,你不是在和你爸爸鬧別扭嘛,不如去證明給她看看,術士們如果不依靠督靈司,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你們事務所也是調查那種不尋常的案件的吧,那和督靈司的日常工作本質上其實也差不多,還不用每天看你爸爸臉色,不是么?而且,我覺得你其實是想在那里工作的,否則你壓根不會選擇那里?!?/p>
駱雯琪愣了一下,就在她剛想說點什么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喂?”
“在哪?”電話那頭是鐘亥的聲音。
“在和我媽吃飯,有事么?”
“下午過來的時候幫我在樓下蛋糕店帶一盒蛋糕,等到時候給你錢。就這樣,你先忙?!?/p>
“喂,哎!”還沒等駱雯琪說話,鐘亥就已經把電話給掛斷了。
“這個家伙?!瘪橏╃髦刂氐貙⑹謾C拍在桌子上,但隨后她又像是心疼似得,將手機拿起來輕輕擦了擦。
“這個家伙?”
“鐘亥,讓我下午過去的時候給他帶個蛋糕,真是的,他怎么那么會使喚人?!?/p>
“噗。”
“媽你笑什么?”
“你最該抱怨的難道不應該是他都不問問你下午還來不來嗎?”
“哎?”
母親站起身,在駱雯琪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早點過去吧,時間也不早了,我下午還有課,就不陪你了,對了,你攤上這么個老板,記得要定期檢查一下血壓?!?/p>
說完這段話,母親便在駱雯琪有些呆愣的目光之中離開了咖啡店,而此時,駱雯琪才意識到,她剛剛確實沒有考慮到自己今天下午究竟會不會去上班。
又或者,其實她心里早就已經有了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