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前短篇同人: AUG 《黑色雪絨花的葬禮》

我沉默地看著躺在眼前的少女。
她是我最熟悉的客人,她的面容優(yōu)雅而安靜,如果不看她被打成篩子的身體,我一定會以為她只是沉沉的睡著了。
她的雙眼有金色的淚痕,身上沾著雨滴。
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硝煙的花香味揮之不去。

我是一名入殮師。
起初我認為這是一個待遇不錯的職業(yè),現(xiàn)在我認為這是一個神圣的職業(yè)。
為讓已經冰冷的人重煥生機,讓她們把完整的遺容留給世界。
而三戰(zhàn)后的自動人形技術以及相應的人形權益的發(fā)展為我們的行業(yè)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沖擊。
現(xiàn)在有不少人形也能享受這項服務了。
什么?你說人形報廢的素體不過是可回收資源,化完妝修復完就要扔進熔爐回收所以沒必要?
我想不是這樣的。人類入殮后不也是推進爐子里轉眼化為一陣青煙嗎?
人形與人類,在死亡面前是平等的。
子彈不會因為你是人類,生命不可重復便不再殺死你。也不會因為你是人形,生來就是替代人類死亡的道具而選擇全部射向你。
這就是這個世界,死亡、人形、人類彼此如影隨形,生活在一起。
而我生活在這個世界,做著這樣一份工作,自然也就把業(yè)務范圍拓展到了人形這一領域。
我的殯儀館與IOP公司有合作,承擔一部分他們公司的人形殘骸的入殮工作。而IOP公司則可以從他們的另一家合作企業(yè)——格里芬那里得到源源不斷的人形殘骸。
有時候格里芬的人也會直接把她們的戰(zhàn)友送到我這里來。有時候是人類,有時候是人形。
這里面,有一個女孩令我印象最為深刻。
黑色的禮服端莊而嚴肅,頭上戴著一朵白色的雪絨花。
她身上散發(fā)著混合了硝煙的花香味。
死亡如果有氣味,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她經常會送戰(zhàn)友來我這里,我猜測她大概是她們基地里專門負責這個的人。
每次看到那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樓下,我就知道是她來了。
她每次都一言不發(fā),而且臉上沒有任何悲傷,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而奇怪的是我卻從她第一次下車就能明白她是來干什么的。
大概是因為她的氣質太貼近“死亡”這個概念本身了吧。
這已經成為了我們之間的一種默契。
每次都是我聽到車的聲音,下樓。
她下了車,從車后備箱里拉出裝著戰(zhàn)友的板車。
我默默地為她開門,迎接客人。
我為客人修補,化妝。
她就靜靜地坐在化妝室外等著帶戰(zhàn)友去IOP回收。
我推人出來,她獻上一束白菊花,然后把人帶走。
我在門口目送,默默道別。
整個過程都不需要交流,就像葬禮上最沉痛的告別只需要無聲的哀悼。
但有兩次,我記得她的表情神態(tài)有些細微的變化,如果不是這么長期的觀察,很難看出來。
第一次是她送一位白色的女孩來我這。
那個女孩也是個人形,個子高挑,柔順白色長發(fā)有些凌亂地堆在身下。
她應該是個面容精致的孩子,可是有什么東西擊中了她的顴骨,導致面部變形以至于她的左眼都無法完全閉合。
微張的嘴唇和破碎的左臉,可以看出她生前最后一刻寫滿震驚。
大概她這位粗心大意的白色戰(zhàn)友跑到了不該跑的地方,或者是暴露了位置被什么藏在暗處的敵人狙擊了。
后來在她面部取出的狙擊槍彈頭和瞄準鏡碎片大概證實了我的猜測,她可能是因為瞄準鏡反光暴露位置后被敵方狙擊手擊穿瞄準鏡射殺的。
起初我也沒怎么在意。
那個頭戴雪絨花的少女之前送來的戰(zhàn)友們有些情況比這位糟糕多了。
我在為白色的女孩修復時她也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坐在化妝室外面的長椅上。
但當我將白色的女孩推出化妝室推出時,她有些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
不同于往常為戰(zhàn)友獻上一束白菊花后轉身帶她們離開,她這次輕輕的撫摸著沉睡少女的臉頰,好像來我這走這么一趟,她生前受過的痛苦就能被拂去一樣。
她靜靜地看著沉睡的少女,我則有些意外的看著她。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表情。
悲傷。
沒有一滴眼淚的、純粹的悲傷。
我看到她微微瞇起眼睛,指尖撩起搭到前額的發(fā)絲撩到耳后。
她吻了那沉睡少女的嘴唇,吻了幾秒鐘,才緩緩意猶未盡地將一束花放在她的手上。
那是一朵白玫瑰。
我沒有打擾,只是像往常一樣靜靜地立在一旁,目送她們離去。
第二次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幾天前。
這次和以前大不一樣。
那是一個雨天。
大概是為了防止遺體下車到推進門這段路里被雨淋到,她貼心的為給板車打了一把黑色的傘。
我看到雨傘下伸出的黑色皮鞋,便預感到不太對勁。
這次她送來的是一個身著猩紅色制服的男人。
他的身材健壯,樣貌年輕而英俊。
只是臉色慘白,脖子上有一條猙獰的傷口。
我脫下他沾滿硝煙泥土和鮮血的制服為他檢查傷口。
確認了肯定是因為胸部和頸部被彈片擊中而死。
是個不怎么痛快的死法。
但我依舊什么也沒問,鄭重地接過裝著這位先生的板車推到了化妝室。
清洗身體,取出彈片,再次清洗身體,擦干凈,縫合傷口,化妝。
過程仍舊十分尋常。
但這次我化妝時就在想,這位先生或許也會讓那位小姐有其他反應。
當然,我也不出意料地猜對了。
她依舊像上次撫摸那個白色的女孩一樣愛撫著這個男人。
我觀察到她的臉上有淚痕。
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這大概是她被淋了雨的濕頭發(fā)打濕的雨痕而已吧。
她大概不會哭的,至少我一次也沒見過。
她輕吻了他干枯的嘴唇,又吻了他的額頭。雖然她身上濕漉漉的雨滴可能會破壞他的妝容,但我依舊沒有打擾,我想這是某種屬于她的告別儀式吧。
她將一束紅玫瑰放在了他的胸前。撐起一把黑傘帶他離開了。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見她。
早上剛醒便聽到了窸窸窣窣的雨聲中傳來熟悉的引擎聲,從二樓窗戶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
我迅速穿好衣服整理好儀表,打了把黑傘下樓迎接。
只不過,這次開車的不是她。
我有些奇怪,看車牌號還是那輛車,她那神秘的氣場也若隱若現(xiàn)地能感受到。
原來這次她是躺在后備箱的板車上被別人送進來的。
兩個來送她的人形哭的淚眼婆娑,嘴里說著些道別的話。
我依舊一言不發(fā),怕打擾到她休息,便接過了板車。
化妝室外兩個人形不斷的抽泣,偶爾還會傳來嗚咽和互相慰藉的話語。
屋里是我和她,兩個從未對話過卻擁有莫名的默契的人像往常一樣相顧無言。
不過這次她躺在我面前了。
我替她修復了殘破的身體,臨走前,往她的手上放了一束白菊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