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部電影在前,新蝙蝠俠竟然殺出一條新路


作者 | 船長,未來事務管理局
《新蝙蝠俠》今天上映,提前看完全片,為大家奉上映前指南。
The Batman,是《新蝙蝠俠》的英文標題,搶眼的定冠詞“the”,輔以極具沖擊力的紅色大號加粗字體,像庵野秀明《新·哥斯拉》般大聲宣告:
老IP回歸,這一版才是新的/真的。既是你們熟悉的,也是獨一無二的。

闊別銀幕多年,以個人獨立電影的姿態(tài)歸來,馬特·里夫斯帶來了不一樣的蝙蝠俠。新版新在哪里?新在對蝙蝠俠的基本設定進行了新的思考,打開了新的格局,將差異性穩(wěn)穩(wěn)立住。
都說《新蝙蝠俠》“黑暗”,黑色電影,偵探內(nèi)核,氣質(zhì)文藝,暗戲偏多,其實完全相反。
《新蝙蝠俠》并不黑暗,反而充滿光明。
經(jīng)典翻拍,價值就在于讓每個時代注入每個時代的思考。《新蝙蝠俠》用黑暗反襯光明,做出了對時代的呼應:泥潭中你選擇什么。
01?
視聽:不是「黑暗」,而是「異象」
每隔十幾年,大銀幕上就會出現(xiàn)一部《蝙蝠俠》,呈現(xiàn)和前作不一樣的狀態(tài)。
蒂姆·波頓版是視覺突破,第一次在“蝙蝠俠”電影里體現(xiàn)強烈個人風格,哥特風奠定了哥譚的基調(diào),影響了后來幾乎所有蝙蝠俠電影。
諾蘭版現(xiàn)實、深刻,也是一次精英主義和理想主義的華麗升級,穿高定阿瑪尼、開改裝蘭博基尼的韋恩少爺成為影史經(jīng)典。
新版在視聽語言上非常驚艷。高度符號化,大量暗戲,大量獨白,0.5倍速,主題樂單曲循環(huán),慢鏡頭掃過陰雨連綿的城市角落,以及第一人稱的滑翔與窺探視角,成功營造了哥譚的「異象」。
#光影
90%都在下雨,90%的戲都在夜晚和室內(nèi),幾乎沒有自然光,本片呈現(xiàn)了有史以來最哥譚的哥譚。
本片攝影是《沙丘》《俠盜一號》攝影師格雷格·弗萊瑟,即便是他也會抱怨:世界上最難打光的兩樣東西,是達斯·維達的頭盔和蝙蝠俠的頭罩。

在弗萊瑟的加持下,暗戲多,就用玻璃、水面、鏡子制造光影流轉(zhuǎn)。謎語人鎖定受害者,蝙蝠俠跟蹤目標,警方追蹤犯人,還有蝙蝠俠與貓女分道揚鑣,多是通過反光。

大部分場景都沐浴在金色和猩紅的光芒中,有些是眼中微光,有些是槍火、烈焰與落日,動作戲也有精妙的光影設計——蝙蝠俠手握照明棒帶領幸存者穿過黑暗,蝙蝠俠在顛倒的火光中走向企鵝人,蝙蝠俠突破重重封鎖的黑暗走廊,留下一幀一幀的剪影。
這一幕讓眼睛倍感不適,卻也交待了重要信息:在槍火照亮的瞬間里,看到蝙蝠俠仍在恪守“不殺人”的準則,推開槍口,一槍都沒有對著人。

黑暗不是無意義的。無數(shù)大師用黑暗制造了經(jīng)典:《教父》《七宗罪》......
世界上也只有為數(shù)不多的作品能把紅色用得驚艷:《阿基拉》《EVA》《星球大戰(zhàn)》......創(chuàng)作者知道,紅與黑在一起才會觸目驚心。

《新蝙蝠俠》的光影戲法,是用黑暗交待信息——夜雨中,哥譚破碎,但還有微光。
#音樂
這是最“安靜”的一部蝙蝠俠,聽覺統(tǒng)一封閉。
馬特·里夫斯擅長處理寂靜。在《猩球崛起3》里,他呈現(xiàn)了影史上最安靜的末日——人類變回猿人,語言蛻化,50%以上篇幅沒有臺詞配樂,只有白茫茫大雪中猿聲輕啼。
這次《新蝙蝠俠》簡化配樂,標志性旋律有3首:
-贊美歌Ave Maria,常用于葬禮哀悼,謎語人的犯罪預警,在每次死亡時出現(xiàn)。
-涅槃樂隊的Something in the way,布魯斯·韋恩的寫照,出現(xiàn)在三個關(guān)鍵時刻:在市長兒子身上看到自己時,騎摩托車時,在洪水中救助災民時。
-主旋律 The Batman,神似帝國進行曲,幾乎沒有變奏,單一旋律不斷增強,編曲古典,收尾的鋼琴獨奏 Sonata in Darkness,有著《葬禮進行曲》的肅穆,《波萊羅舞曲》的螺旋上升,以及《月光奏鳴曲》的鏡像意味。
這些旋律輔以大量日記獨白,使整部電影在聽覺上層層遞進,極具封閉感和打擊感,結(jié)尾去掉所有配器,只剩琴鍵在寂靜中輕輕敲擊,像一把錘子破開黑暗。

#服化道
80年間多次重啟,蝙蝠俠的形象質(zhì)感幾經(jīng)變換。
早期(30~80年代)是“特攝感”,當時漫畫和熒屏上的蝙蝠俠,還保留著DC偵探漫畫(detective comic)時代的漫畫質(zhì)感。

諾蘭時期(千禧年后)是“花花公子”,穿阿瑪尼的playboy形象深入人心。

這一版是“隱士”,摒棄了之前的浮夸感、神話感和精英感。蝙蝠車不再是肌肉感坦克,只有棱角畢露的原始機械;蝙蝠戰(zhàn)衣比較樸素,劃痕、做舊到位,功能為主,沒有一點多余設計;蝙蝠洞仿若汽修廠,沒有諾蘭版中讓人聯(lián)想起《太空漫游2001》的潔白高科技實驗室,只有破舊寫實。
羅伯特·帕丁森畫著蒂姆·波頓(給企鵝人設計的)都沒用過的全包眼線,自閉青年般塞著耳機寫日記,三套衣服都是樸素黑Tee。

之前的韋恩少爺再頹廢也有日常生活,這版韋恩少爺不但沒閑錢,也沒有生活,埋頭苦干,從樓頂飛下只有狗啃泥落地,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走進黑暗。
《新蝙蝠俠》杰出的視聽語言,歸功于減法做得漂亮。以暗襯亮,無中生有,鏡頭往一處聚焦,關(guān)閉多余感官。
都說這版蝙蝠俠“最文藝”,文藝指的是視聽的壓抑。而營造壓抑,是為了服務主題——強化哥譚的異象,對光的渴求才浮出水面。
02
主題:不黑暗,而是光明
《新蝙蝠俠》講的不是黑暗,而是光明。
回歸本源,蝙蝠俠是誰?
在超英譜系中,每個英雄都代表了人類的某種欲樸素望。超人象征力量和正義,蜘蛛俠體現(xiàn)友愛和自信,同樣,蝙蝠俠也代表了一些東西:黑暗中的光明,隱藏的火種。
蝙蝠俠的原型接近盜火的普羅米修斯,隱藏自己,給別人帶來光明。他因父母之死而受到心理創(chuàng)傷,從此戴上面罩,發(fā)誓打擊犯罪,對罪惡和不公恨之入骨。
他沒有超能力,靠智力、裝備和技巧來戰(zhàn)斗,個性陰暗,悲觀多疑,難以信任他人。
盡管如此,蝙蝠俠還是對人類抱有大愛,這來自于童年父母的影響。他的父親是一名醫(yī)生,恪守希波克拉底誓言,平等地救治每位病患,他的母親則是反虐童的斗士。
蝙蝠俠的復仇誓言和他的正義理想并不矛盾。對外界來說,布魯斯·韋恩是一個自私自利的花花公子,游走在私刑邊界的法外狂徒,播撒恐懼的蒙面復仇者,只有他最親密的人才知道,那是恪守邊界的復仇。
他心中充滿不屈的火光,只制服歹徒,絕不殺人,必要時還會替罪惡背鍋,只為了讓人們相信:世間仍有正義可以追隨。

最深入人心的《蝙蝠俠》,諾蘭的“黑暗三部曲”,是一次對善惡的辯證思考。
小丑說,善是虛偽的,只要輕輕一推,人人皆可作惡。平民為了活命而互起殺心,檢察官為了貫徹正義而殺人,你要保護的不是好人,還保護嗎?蝙蝠俠選擇將硬幣翻到正面,替別人背負罪惡。
蝙蝠俠的面具摘與不摘,也一直被反復討論。
戴上面具,可以守護,也帶來恐懼和痛苦。戀人Rachel說,“當哥譚不再需要你,我們才能在一起,但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雙重身份之下的“選擇”是每個超級英雄的終極難題,諾蘭讓蝙蝠俠摘下面具,放下身份,做回布魯斯·韋恩。管家阿福說,你出走之后,我每年都去佛羅倫薩度假,幻想著不經(jīng)意一瞥,看見你和太太坐在一起,我們都明白,你熬過來了,過得快樂。
最后,這一幕真的實現(xiàn)。面具之下,布魯斯·韋恩露出笑容。

?《新蝙蝠俠》有一個關(guān)鍵信息:the truth unmasked。表面上是解謎線索,其實是對蝙蝠俠核心設定的追問:面具下面就一定是真實的、最好的嗎?
這次,蝙蝠俠愿意做戴面具的人。
貓女問,你戴著面具,是因為底下有丑陋的傷疤嗎,蝙蝠俠說,是。他在日記中寫道:“傷疤可以摧毀我們,也可以帶來力量。”即便在地鐵站救下被暴徒圍困的市民,對方心生恐懼,不覺得自己獲救,央求“別傷害我”,他也不曾動搖。
整部片子從未質(zhì)疑“是否摘面具”,因為也許面具才是真的你,這是對基本設定的全新思考,也是對諾蘭版的呼應:重要的不是你是誰,而是你選擇了什么。

蝙蝠俠看哥譚的視角也轉(zhuǎn)變了。
以往,蝙蝠俠的形象總是具有“神性”,雕塑般獨立于高處,俯視哥譚。

這次,他帶領人們走出洪水,將小女孩送上擔架,這種非戰(zhàn)時狀態(tài)下的救助,是對諾蘭結(jié)局的創(chuàng)造性回應——沒有了開飛機扔炸彈、高高在上的悲壯感,對哥譚人民不再俯視,而是與他們平等地站在一起。
他愿意從高空墜落,與人們一起穿過泥潭,不使用任何高科技裝備,而以最原始的方式舉起火種。
作為被改編最多的超英之一,《蝙蝠俠》已有珠玉在前,經(jīng)典再難超越,這版還值得看嗎?
我們的回答是:值得。
最強的光芒,閉眼才會有殘影。哥譚黑暗,仍有人點火?!缎买饌b》獨特,光明,前所未有。它將永遠在人們視網(wǎng)膜上留下鮮紅而暴烈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