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末】Be true(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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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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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淡薄的月光斜斜的染白了半邊小巷,盡頭那扇不起眼的房間又一次打開了門。
阿芳戴了頂斑白凌亂的假發(fā),換了身衣服,樣式寬松又老舊,顏色也退的厲害,行動遲緩如老嫗,看上去……庸碌的讓人不想再看第二眼。如此喬裝一番,她自信不會被人認出來,便匆匆趕赴周大柱的藏身之地。今天見到的兩個人都不簡單,她需要和她的男人好好商量一下。
倚仗著巷子窄又是個死胡同,阿芳出門后只是大致的掃了一眼周圍,并沒有注意到電線桿的陰影里有什么,她低頭走路,走的飛快。
待阿芳拐出了巷子,一個高挑的身影從陰影里走出來,甩了甩過長的劉海,放輕了腳步跟了上去,七拐八拐,很快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街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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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晴朗的深夜,連風都不再擾人清夢,滄瀾卻是夜深人難靜。
街上有車子呼嘯而過,透過半掩的窗子只聽得到一陣風聲。別墅這里人跡罕至,只有后門臨著一條馬路,也不過幾戶人家使用而已。
別墅里還剩下幾盞夜燈,淺淺的乳白色燈光讓整個房屋的輪廓在深夜中斑駁陸離,只有顧濤的房間里還亮著燈。聽到外面的車聲,顧濤從書里抬起了頭,他看了看墻上的鐘,時針和分針重疊在一起,已經(jīng)是午夜了。把手里的書放在床頭柜上,顧濤伸手按滅了臺燈,準備睡了。
房間里忽的全黑,夜的味道逐漸濃了起來,顧濤拉好被子,慢慢地躺下。
兩分鐘以后,顧濤重新坐了起來,按亮了臺燈,然后把被子里方末的手臂拿了出來,放回方末自己的被子里。
似乎是覺得熱了,方末動了動身體,手臂不老實的又伸了出來,隔著被子搭在了顧濤的腿上,整個人朝顧濤這邊蠕動著湊了湊,可即使這么大的動作方末也還是沒醒過來。
被抱住腰腿的顧濤僵住身體沒有動,一個困擾了他半天的問題又重新跳了出來,他是見過方末喝酒的,方末雖算不上千杯不醉,但也不至于喝點酒就醉成這樣。他不知道花姐給方末喝了什么酒,喝了多少,但是方末現(xiàn)在還醉著的樣子卻也不像裝出來的……
顧濤大概總結(jié)了一下,方末的醉酒表現(xiàn)分為兩種:先是生龍活虎的耍酒瘋,再就是全身綿軟的任人安排。而這兩種狀態(tài)的轉(zhuǎn)折點就是浴室。
為了方便照顧,從浴室出來顧濤直接把方末安排在自己的房間里,安排在同一張床上??涩F(xiàn)在他后悔了,顧濤看看抱他抱的死緊的人,這還讓人怎么睡覺?!深呼吸幾次,顧濤只得再一次拿起了床頭的那本《蒙哥馬利》。這是他最喜歡看的書,他已經(jīng)看過了無數(shù)遍,這本書的內(nèi)容其實顧濤早都熟的可以背下來,現(xiàn)在還會翻翻書也不過是因為他覺得蒙哥馬利和馬哥十分相似,所以在那些漫長的不能得見的日子里,顧濤都是透過這位二戰(zhàn)名將遙寄思念。當然,有時候也純粹是因為睡不著,顧濤會再拿出這本書看看,當做睡前讀物,清心寡欲。
可是當他身邊多了一只醉貓,纏著他撒嬌卻還不自知的時候,《蒙哥馬利》失效了。
男人是禁不起撩撥的,要是每個男人都能叫做柳下惠的話,人類早就應(yīng)該滅絕了。
顧濤也是男人。
如果方末老實睡覺,最多顧濤就是看半晚上的書,可方末不會這么簡單的放過他。從浴室開始,顧濤的神經(jīng)一直緊繃著,面對“抱抱熊”一樣纏人的方末,他甚至需要咬著舌尖去克服自身的“千難萬險”才能把兩人都安全的擦洗干凈。窘迫的洗完了彼此,卻又因為沒有衣服還被馬六看了個精光……
現(xiàn)在好不容易方末睡著了,卻又在半夜里對他肆意“動手動腳”,顧濤的書,終于還是看不下去了。
“這可是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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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末聞到了葡萄味,很甜的葡萄味,像他喜歡的青葡萄的味道。他一直也沒搞清楚那是什么品種,就是喜歡,有點像……親吻的感覺。
有光照在臉上,很亮,方末不堪其擾的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是一個鼻子,和他的距離無比親近,然后他就發(fā)現(xiàn)那個葡萄味的吻竟然是個真的?!是顧濤,他在滄瀾之家拒絕的那個吻,現(xiàn)在又重新接續(xù)了。
意識一點點的流回了方末的大腦,雖然睜開的雙眼依舊因為充血而視界發(fā)紅,卻不妨礙他看清顧濤的眼神,漆黑如夜,深處卻燃著熊熊烈火。方末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年,他自然知道那火意味著什么。怎么會發(fā)展到這一步的?方末努力地回想,可除了讓自己頭疼以外并沒有太大的幫助。
而顧濤的手早已奪得先機,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機會,強勢的抓住了他的弱點。
方末試圖反抗,本能的反抗,緊接著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沒有什么力氣,推拒著顧濤的動作簡直是“欲拒還迎”!這是怎么回事?!直到身體背叛了他,在顧濤的侍弄下起了反應(yīng),方末才恍惚明白他好像是為了什么事喝了酒,還喝醉了,上天明鑒,他記得他喝的只是啤酒!
身體的感覺是最直接的,方末眼前的紅色慢慢褪下,變成了淡淡的粉紅,大腦又被卷入了另一個漩渦,那里有旋轉(zhuǎn)的天花板,旋轉(zhuǎn)的金色大門,旋轉(zhuǎn)的顧濤以及快速飛旋而過的很多張面孔。跳痛的神經(jīng)讓精神恍惚的方末忽然睜大了雙眼,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隨著顧濤的動作忽上忽下的顛簸、忽冷忽熱的顫抖。雙腿在絲滑的床單上磨蹭著,踢掉了被子,卻是越蹭越熱,熱得快要燒著了。方末無法,只好求顧濤,卻也說不出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濤哥……濤哥……”
在不住的央求聲中,顧濤被誘惑著低頭吻了下去。他的胡茬戳到了方末的嘴角,感覺竟然很柔軟。記得誰說過毛發(fā)柔軟的人心也很軟,方末一邊回應(yīng)了這個吻,一邊把胳膊攀了上去,想著顧濤的心軟,沉淪在逐漸粗重起來的呼吸中。
頸窩處是濕熱的,靈活的舌頭不斷的在那個小小的凹陷里打轉(zhuǎn),被呼吸吹涼的皮膚瑟縮著,讓那種濕潤的舒適感擴散到全身,方末雙手扣在顧濤腦后,不愿他離開,“濤哥……濤哥……”
“想要什么?嗯?”手里的東西就要堅持不住了,顧濤輕輕地握拳,輕輕的問。
“……”然而方末的眼中忽然什么都沒有了。也許是酒精作用下他的意識就堅持到這一刻,也許是冥冥中理智的方末提前給自己畫上了休止符,總之剛才還慵懶的貓現(xiàn)在變成了一條沒有夢想的咸魚。
沒有比這更讓人掃興的了,顧濤握拳的手一重,身下的身體突然繃緊,抽搐幾下,弄濕了他的掌心。
極致的熱情就這么快速的冷卻了,顧濤愣了一會兒,然后抽了幾張紙巾給方末擦干凈,自己起身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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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是很累人的,每一處繃緊的肌肉都在得到滿足后開始泛酸。方末咬牙等著那陣有些歡喜的酸澀過去,再度睜開眼時已經(jīng)是平日的清明。
醒了么?醒了。
顧濤最后的那句話喚醒了他,方末卻被之前的混亂砸蒙了。身體的記憶方末有,大腦的記憶他也有。顧濤對他所做的一切他都記得,他清楚地記得在情動一刻看的是顧濤,想的是顧濤,求的也是顧濤,而這背后的真相方末卻不敢再想了。
既不否認,也不敢承認,方末覺得他需要時間,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而且他覺得奇怪,他并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感情的人,剛才的那些事他卻做的十分大膽,就好像有什么東西短時間內(nèi)改變了他,控制了他。方末第一個想到的是醉酒的原因,然后想到的就是……毒品對他的神智的影響。而后者的表現(xiàn)現(xiàn)在越來越明顯。想到這里,方末覺得自己從令人臉紅心跳的熱情中冷了下來,他低頭看著曾被注射過的臂彎,針孔早已不見,而那個魔鬼卻永遠地留在了他的身體和精神中,直到把他挫骨揚灰,徹底摧毀。
還有多久?方末已經(jīng)很久不曾考慮過這個殘酷的問題了,久到他幾乎都忘記了,而忘記了就可以當做不存在。
但謊言總會被無情戳穿,更何況是自欺欺人。
方末感到身體有些冷,像被凍住了一樣的手腳冰涼,他赤裸著抱緊了雙臂,沒有顧濤這個熱源,床上的一切都是冷的。他現(xiàn)在清醒著,卻也痛苦的發(fā)現(xiàn)能讓他熱起來的只有顧濤。
可顧濤不在房里,他在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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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砂的玻璃門沒有上鎖,方末一轉(zhuǎn)把手門便開了,帶著葡萄味的氣息被夜風卷起撲面而來。
鏡面上布滿了水珠,浴室里卻沒有熱氣,百葉窗后的玻璃窗敞開著,陣陣夜風從縫隙里侵入,淡去了鏡子上殘留的水汽。
方末站在門口,和顧濤對上眼后又為自己這樣“坦誠”的姿態(tài)而感到不好意思,他側(cè)了側(cè)身,把大半身體都藏在了門框以外。方末沒說話,也是因為一時找不到什么話題來和顧濤交流。不管是來交流“感受”,亦或是關(guān)心顧濤為什么要沖冷水澡都不合適!他只能期期艾艾的等著顧濤先出聲,引著他們走出這個詭異的怪圈。
“醒了?!痹阽R子里看見方末的臉,顧濤拿著花灑的手一頓,些微的窘迫就這么被掩飾過去了。
聽到他說話,方末從門框后面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一些余韻后羞赧的紅暈,看上去有點兒手足無措。
顧濤沒有再開口,依舊是從鏡中看著方末。他沒有回頭,他擔心一旦回頭他們就真的回不了頭了,所以顧濤說,“出去?!睅е鵁o盡的疲倦,顧濤悵然道,“出去?!?/span>
聞言,方末臉上那種不自然的紅暈瞬間淡漠下去,而籠罩著方末整個人的那種不和諧感也就此消失。顧濤告誡自己,他們之間理應(yīng)是這樣的,可這不是顧濤期待的,這和他預(yù)期的不一樣!搞不清楚到底該怎么形容那種心情,顧濤直覺應(yīng)該把方末趕出浴室,但是腦中的另一個聲音卻邪惡的告誡他這是錯失良機。
終于顧濤結(jié)束了這場曠日持久又隨時速戰(zhàn)速決的腦內(nèi)戰(zhàn)爭后,他決定聽從自己的心愿,可鏡子中只剩下方末的背影。肩背上那片瘀紅像是狠狠的一記耳光,留痕在方末背上,也打在了顧濤心上。
被冷水沖的打了個冷顫,顧濤關(guān)掉了水閥,轉(zhuǎn)身卻是踩到了什么腳下一滑,在方末摔倒的地方摔了同樣的一跤,磕到了后背同樣的位置,留下了和方末同樣的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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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濤哥?沒事吧?濤哥?”
樓下,馬六正在廚房里弄他的宵夜,聽見樓上又是一聲巨響,趕緊跑來問問。一步跨上幾級臺階馬六下一步卻不敢動了,未免像不久前那樣撞破什么好事,馬六收勢在樓梯上站定,仰著頭大聲問道,“濤哥?方末兒你倆沒事吧?要不要我上來?”
“沒,你去休息吧?!睋沃孛孀饋?,顧濤死死攥著害他們滑到的沐浴露瓶子,制止了馬六的行動。
老板說了沒事那有事也是沒事,馬六最顯智慧的一種特性就是“懂事”。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管的不管,不該看的不看,保命絕招,屢試不爽。
手機的鬧鐘滴了一聲,馬六趕緊回到樓下飯廳,餐桌上擺著一碗泡面。時間已經(jīng)到了,馬六拿掉壓著泡面碗的《蒙哥馬利》,掀開蓋子,讓泡面的香味緩緩飄出來。
這別墅里到處都有《蒙哥馬利》,就連櫥柜里都塞著兩本未開封的,馬六只當這是顧濤督促他多看書的手段,他哪里看得下去,也就自覺地拿來壓泡面了。
一上一下兩聲關(guān)門聲過后,樓上又安靜了,馬六玩著手機吃著泡面,享受著他的單身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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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去,脫軌的一切都像灰姑娘的魔法,趕在天亮前恢復(fù)了原狀。浴室里不歡而散,顧濤和方末在不同的床上醒來,不約而同的選擇忘記了這一夜的瘋狂。當曙光鋪滿大地,滄瀾又是新的一天。
可是有人卻永遠也看不到新生的太陽了。
晨風中,顧濤正和方末激烈交鋒,拳臺又恢復(fù)了它往日的熱鬧景象。
男人間沒有什么問題是痛快的打一場拳所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再來一場。
兩人你來我往打得正是兇險,馬六的大嗓門從院外傳到了拳臺,一下子攪沒了興致。
“鬼哭狼嚎什么呢?!”顧濤摘掉拳套,自然地扔到方末懷里,拿起一邊的毛巾擦汗。
方末自然的接過來,放在架子上擺好,順手拿了瓶水扔給顧濤,心不在焉的問道,“六哥,出什么事了?”
馬六太過震撼于他剛聽到的消息,所以完全忽略了方末的稱呼,錯過了一個八卦的機會,“濤哥,剛收到的風,周大柱昨晚讓人給殺了?!?/span>
“?。?!”水瓶不堪重負,被顧濤攔腰攥緊,水流了一地。顧濤看看方末,對上的也是一臉震驚,他只能問馬六,“知不知道誰干的?”
“那……那不清楚,嗯,沒人說?!瘪R六一縮脖子直搖頭擺手,頭上的帽子差點被他晃掉了,“一大早天還沒亮的時候在垃圾里被,被人發(fā),發(fā)現(xiàn)的。兩個打掃衛(wèi)生的,那場面……受不了……”
周大柱被殺了?他們剛要從周大柱入手人就死了……方末站著沒動,聚精會神的在想會是誰干的。
“馬六,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有人說滄瀾來人了?”周大柱死的太蹊蹺,也太“及時”,顧濤把有可能的兇手都過了一遍,卻還是沒有思路。想到馬六似乎提起過這件事,他立刻聯(lián)想是不是有別的、滄瀾以外的仇家趁機泄憤報仇。
“啊,說過!女,女人嘛!”馬六當時只顧著開些葷味兒的玩笑,完全沒把這兩件事聯(lián)系起來,放在心上。
一旁的方末卻是一顫,手里的塑料水瓶“卡啦”響了一聲,滄瀾有人來了?還是個女人?周大柱又被殺了……他立刻想到了被劫走的穆婷——洋木亭子。
他的怪異行為引來了顧濤和馬六的注意。
“怎么了末兒?”馬六扯了條毛巾給他。
顧濤也在看他,方末接過毛巾擦了擦汗,又扔給了馬六,隨后轉(zhuǎn)身進了屋。
“我是讓你擦手的……”馬六嘟囔一句。
“繼續(xù)打聽,我要知道更多細節(jié)?!贝虬l(fā)走馬六,顧濤把方末的反常都看在眼里,卻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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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么一個小城市死了個人自然是傳的沸沸揚揚,但多是街頭巷尾的胡亂猜測,說什么的都有。
滄瀾是個特殊的地方,滄瀾從不缺死人,也從不缺故事。但是一個有故事的死人還是會被人不嫌晦氣的議論上幾天。
打聽這樣的消息用不著去流金歲月燒錢,只需要多喝幾杯,話自然就套來了。
顧濤依舊帶著方末,他很好奇早上方末的震驚來自于什么,卻又不能問,只好帶著,給方末機會,讓他自己說。
一杯清水被服務(wù)生放在方末面前,方末端起水杯朝他示意。服務(wù)生一指顧濤,不說話。
方末只好看顧濤,“濤哥……”
“喝醉了好看?!鳖櫇怀龊脷猓@然很不喜歡方末喝醉。
提到醉酒,方末迅速的甩掉了對自己酒量和身體狀態(tài)的懷疑,涌進腦中的便是他和阿芳的那些對話。無非是一些有關(guān)周大柱的事,只是大多無關(guān)緊要,卻沒想到昨天阿芳灌醉他偷跑,今天周大柱就死了。他早上震驚也就是因為想起來他曾和阿芳交流過。
“末?方末!”叫了幾聲才發(fā)現(xiàn)方末在發(fā)呆,顧濤有些不耐煩了,“想什么呢?!”
“啊……我在分析周大柱的事?!狈侥╇S口答道。
顧濤卻是來了興趣,“對,我們不能上刑警支隊去打聽消息,不過你倒是可以給我說說看,這個案子要怎么查?”顧濤招呼服務(wù)生,又對方末道,“說的好了賞你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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