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咒(29)【花憐】
確認(rèn)謝憐沒有大礙后,兩人便在這虛假的鬼市中穿行,邊走邊談著自己的所見。
謝憐道:“我看那仿制品是用刺繡施以法術(shù)催練成的,想來是施法者提前布置好了這一切,在我入睡時趁機將我拖了進(jìn)去。”
一個人在沉睡時,防御力是最低的。雖說從前謝憐獨自一人時就算睡著了也能感知到外界的狀況,但現(xiàn)在卻不同了——從前是為了防備著被人下了黑手才不得不提高警惕,可現(xiàn)在有花城在身側(cè),謝憐根本不需要特意保持警戒心,自然也就睡得沉穩(wěn),自然也就輕易被拖到了這個空間。
花城微微垂眸:“此事怪在我?!彼麄?cè)首看向謝憐,“哥哥入睡的時候,我抽空到極樂坊外聽了下屬的來報,本意也是不想打擾哥哥休息,沒想到節(jié)外生枝,被有心人鉆了空子。等進(jìn)了坊,就發(fā)現(xiàn)你不見了?!?/p>
謝憐搖搖頭:“這怎么能怪你?不過,三郎可有遭遇不測?我被拖到這空間里,可是碰上了仿制的你呢。三郎那邊,是不是也有個仿制的我?”
謝憐本也是好奇,沒想到花城真的點頭了:“不測算不上,不過,我確實見到了那假冒品,和哥哥相同的入睡姿勢,躺在極樂坊的榻上?!?/p>
謝憐心下一緊——竟然真會有,這假冒品是不是也像他剛才遇到的“花城”那樣,對著花城本人說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渾話?
謝憐抿了抿唇,良久才問道:“那……這假冒品,同三郎說了什么嗎?”
花城看著前面的路,面無波瀾地道:“沒說什么。準(zhǔn)確的說,他睜眼時似乎想開口說什么,不過給我打回原形,銷毀了?!?/p>
謝憐停住腳步,怔道:“即是說,三郎一眼就看出那是假的了?”
花城道:“不錯?!?/p>
謝憐有些驚訝:“你是怎么做到的,是有什么訣竅嗎?”畢竟,他見到的“花城”簡直和真人一般無二,謝憐也是隔了好久才看出不對勁的。
花城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沒什么訣竅,你是什么樣子,我心里清楚?!?/p>
聞言,謝憐喉間一動。
他久久不言,倒是花城先開了口:“不過,哥哥既是問我這個問題,必然也是因為假冒的我同你說了什么吧?”
花城負(fù)手而立,眉宇微蹙:“所以,能請哥哥告訴我,他對你說了什么嗎?”
“……”
謝憐大概知道花城是擔(dān)心假冒的他說出什么惹得謝憐生氣,所以才問了這一句??墒恰@讓謝憐怎么說?告訴他那東西頂著他的臉調(diào)戲自己嗎?想到這,謝憐搖了搖頭。
而且,讓已有心愛之人的花城知道假冒的他向謝憐表白,花城能接受嗎?想到這,謝憐心口劃過一陣刺痛。
最終,他還是訕訕笑道:“沒說什么,就是覺得他和三郎不太像,怪奇怪的?!?/p>
花城眨眨眼。謝憐既然不愿談,他也不多問。
隨即,兩人身處的空間扭曲起來。謝憐戒備心頓起,一手摸上腰間芳心劍柄,警戒道:“怎么了?”
花城護(hù)在他身前,沉穩(wěn)道:“似是幻境被撤去了,別怕?!?/p>
話音剛落,兩人身處的鬼市便徹底消失,變成了一片金燦燦的領(lǐng)地。
四周漂浮著寬大的細(xì)軟的綢布,謝憐抓了一個細(xì)看——竟是刺繡圖,繡得正是鬼市的場景。
他又向周邊看去,四周的刺繡圖上,繡著各式各樣的人與物,大到鬼市主干道,細(xì)到每一個人物的每一個動作和表情,均是活靈活現(xiàn)。謝憐甚至還看到了花城和自己,兩人相視談話,一邊的吸血鬼在跪地連連磕頭——正是謝憐初入鬼市買菜的場景。
花城掃了周邊一眼,篤定道:“看來,是入'界'了。”
謝憐回頭看他:“什么是'界'?”
花城道:“鬼界修煉之人特有的一層法場,法場主人身在此中能提升修為,而其他人就會被壓制。除去這一點,這層'界'也利于鬼怪修煉,存放重要的東西。”
謝憐點頭,抓過一邊的刺繡圖指給他看:“我們剛才大概就是在這幅圖里,現(xiàn)在是被放出來了?!?/p>
花城頷首:“想來幕后之人是打算親自見我們一面了,哥哥,走吧?!?/p>
謝憐點頭,掀開重重的華麗刺繡圖,向境界的深處走去。
去往深處的道路似乎很長很長,沒過多久,謝憐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沿途飄散的刺繡圖上。突然,他看到一幅圖,奇怪地“欸”了一聲。
花城也看到了那幅圖,微一挑眉。
這刺繡圖被重重華麗的其他的刺繡圖遮掩著,似是不愿讓人看去,但兩人眼力極好,還是看到了。謝憐借力一跳,將那格格不入的飄在高處的刺繡圖拿了下來。
之所以說它格格不入,是因為這刺繡圖同其他華麗精致的刺繡圖相比,實在是過于樸素了,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一針一線,都能看出創(chuàng)作者下針不穩(wěn),尚顯稚嫩。這圖上繡的是一個女人,一個抱著幼嬰的女人,但怪在,這女人沒有臉。
謝憐直覺這樣一幅和眾多刺繡圖不一樣的絹布有些可疑,忙道:“三郎,我們再找找看還有沒有類似的?!?/p>
花城點頭,隨即,兩人繼續(xù)在境界中穿行,邊走邊向四周看去,陸陸續(xù)續(xù)找到了相似的稚嫩的作品。
第一幅,那女人一身襤褸,坐在地上刺繡,似乎繡工不錯,周圍有一圈人稱贊。
第二幅,換了個場景,女人仍在刺繡,不過衣飾端莊大方,規(guī)整了許多,坐在店中,似乎生意不錯,有很多客人。
第三幅,情況急轉(zhuǎn)直下,女人的店前圍了許多人指指點點,那女人似在連連擺手,否定著什么。
第四幅,女人的店沒了,所有刺繡成果被撕爛了扔在地上,女人跪在一堆布匹中間痛哭。
四幅作品,同一個女人,都沒有面容。
謝憐看著手里的絹布,似在思考著什么。與此同時,兩人進(jìn)入了境界深處。
境界深處仍是一幅作品,一幅幾丈寬的作品,還是那個無臉女人,摟著懷里的嬰兒,似在輕聲哄唱。
謝憐將手里的絹布輕輕疊好,放在一邊,溫聲道:“我一直在想,這場策劃的背后主使到底是誰,雖然我也曾懷疑過你,但當(dāng)時暗中測試你的靈力時,卻發(fā)現(xiàn)你的靈力并不深厚,我也就不多懷疑,甚至認(rèn)為這只是個巧合。但事實上,卻是我想太多了?!?/p>
謝憐抬頭,看向那幾丈寬的刺繡圖:“我說的對嗎,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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