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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仙君蜀道之記(上)

2023-07-27 00:41 作者:墨痕居主人  | 我要投稿

歌仙君蜀道之記(上)

歌仙的原主人忠興公魂穿明治初年柏原家嫡子柏原新左衛(wèi)門,與愛刀歌仙兼定重逢,并一起去四川旅行的故事。

今年成都CD漫展有刀劍街道,所以思考了一下能不能寫一個讓歌仙去成都的故事。

取材于舊細川家臣竹添光鴻(1842-1917)的四川之行,百年后的1981年,中國新聞代表團訪日時,日本文部省還將竹添的四川游記《棧云峽雨日記》作為禮物贈給中方代表團,以此為題材非常zz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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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6年5月1日夜,北京的日本駐清國公使館內(nèi),進行了一場小型送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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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的對象,乃是公使的隨從竹添光鴻,柏原新左衛(wèi)門和坂上兼定三人,三人是熊本同鄉(xiāng),即將一同前往四川游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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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柏原新左衛(wèi)門,是舊熊本藩主細川家家老,柏原家的嫡子。然而,這位新左衛(wèi)門體內(nèi)的靈魂,其實屬于兩百多年前的家主細川忠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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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這一位坂上兼定,也不是肉體凡胎。他乃是忠興的愛刀——歌仙兼定的付喪神。坂上這個姓氏,則取自三十六歌仙之一的坂上是則。如何,甚是風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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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諸位中知道其付喪神真身的,只有其主人細川忠興一人。若是讓旁人知道,兩位分別是兩百多年前砍了三十六個人的寶刀與其主人,不知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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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即使是身為舊細川家臣的竹添光鴻,也對同僚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今夜不過是一場普通的送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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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這場送別會的人,是駐清國公使森有禮,森有禮是薩摩人,曾赴英美留學。值得一提的是,他還是一位虔誠的切支丹。來中國的船上,他和竹添光鴻之間,就儒學與切支丹以及東西方文明等問題展開了激烈論戰(zhàn)。當時,忠興站在了森有禮一側(cè)。忠興固然不信切支丹,可他深愛的夫人是一位虔誠的切支丹,因此他并不愿意貶低切支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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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戰(zhàn)歸論戰(zhàn),幾位現(xiàn)下已然重歸于好。席上,森有禮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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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就有蜀道難的說法。我國開國至今,赴中國游歷者,往往集中于北京上海、江南等地。迄今為止還沒有人去四川游覽。不知諸君為何會想到去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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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回答這個問題的是竹添光鴻,“在下自幼閱讀漢籍,在中國的歷史人物中,最為敬仰季漢丞相諸葛武侯,因此想去四川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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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確實是竹添君說得出來的話?!鄙卸Y說“竹添君的漢學修養(yǎng),一直讓我深感佩服。如此修養(yǎng),想必是家學淵源深厚吧。不知足下祖上出自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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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家中并非武士”竹添答道“家父是一名醫(y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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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生?”森有禮驚訝地說?!翱晌颐髅饔浀媚闶鞘孔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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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川家風雅傳家,一直在領(lǐng)內(nèi)實行推廣文教的政策?!遍_口的人是歌仙兼定“八代家主靈感公(細川重賢)開創(chuàng)藩校時習館的時候,就在學規(guī)里明文規(guī)定。不論是士族還是平民,都可以入學,成績優(yōu)秀者,還可以苗字帶刀,成為藩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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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君玄旨公(小夜原主細川藤孝)繼承古今秘傳之事,天下聞名,和歌漢詩雖體裁不一,但詩心如出一轍,熊本藩之風雅,實胚胎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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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講到“細川家風雅傳家”,他便會滔滔不絕??吹贸鰜?,他很為主家的風雅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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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興知道愛刀的脾氣,如果放任不管,恐怕會從藤孝一路講到護久,把歷代藩主的風雅事跡全都講上一遍。眼看下一個就要到自己了,連忙給歌仙使了一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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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武士,為主家自豪,再正常不過了?!鄙卸Y自然不以為意,微笑著看幾位“那么,就祝諸君此行一帆風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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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年5月2日,歌仙等人從北京出發(fā),于5月31日抵達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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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最興奮的,恐怕就是竹添光鴻了。他自動擔任起了導游的角色,每到一地,都會講起有關(guān)的歷史與詩文,如數(shù)家珍。竹添七歲就開始讀《資治通鑒》,對于中國歷史、漢詩文,那是再熟悉不過了。親眼看到詩文里所描寫的風景,親身來到史書上的古戰(zhàn)場,他的興奮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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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他還碰到了此生最好的聽眾,那就是歌仙兼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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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歌仙誕生以來,他就一直作為“細川之風雅”的守護神而存在著??粗毚业拿恳粋€孩子走上風雅之道。孩子們第一次練習書法、第一次吟詠和歌、第一次背誦《孝經(jīng)》《論語》,他都親眼見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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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又把這份愛分給了藩士們??粗恳蝗畏餮惨暦r習館。看著時習館的孩子們從入學到畢業(yè)——當然也包括竹添。竹添進入時習館學習,成為居寮生,后來又成為時習館的訓導,這些歌仙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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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我原主風雅的遺澤!”歌仙這樣想著。對天資聰穎又勤奮好學的竹添,歌仙難免懷抱有愛屋及烏的心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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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添現(xiàn)年三十四歲,已經(jīng)結(jié)婚并育有一女。從外表來看,是三人中最年長的,對于兩位年輕的同鄉(xiāng),難免抱有師長的心態(tài)。何況他還曾經(jīng)是時習館的訓導。“就算現(xiàn)在廢藩置縣了,也要將熊本藩的風雅,一代一代地傳下去?!敝裉砭褪菓阎@樣的心情來講解的。至易水,便聊到荊軻刺秦的傳說。渡漳河,則講起魏武帝賣履分香、西陵歌舞的故事來。三人一起品評人物,一個月的旅程很快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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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仙體察到了竹添的心情,感動非常,便主動做起了聽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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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是老父親嘛?!敝遗d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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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以來,歌仙向主人一五一十地報告了自己兩百年來的經(jīng)歷。他的心態(tài),忠興自然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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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刀比我,更加長久地見證著細川家的風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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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異常炎熱,眾人不愿在白日趕路,便商議白天休息,戴月出行。此地的月色,與三百年前,勝龍寺城外的月色同樣皎潔。竹添講過一句漢詩,叫“何處偏傷萬國心,中天夜久高明月。”人壽短暫,明月永恒,讓人不免為之傷心。這首詩的詩意,與信長公喜愛的那首“人生五十年,相較于天地之壽,如夢又似幻。一度得生者,豈有不滅乎?!背鲎酝粰C杼。正如詩人所說,對著千年不變的月色,不管是哪國哪代的人,都難免感到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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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月亮,忠興自然也起了懷遠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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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為什么會跟隨森有禮出使呢?事實上,歌仙知道他要跟隨公使出國的時候,非常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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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剛剛才和伽羅奢夫人重逢嗎?居然能忍受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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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到柏原身上以來,除了與愛刀重逢,還與前世的妻子重逢了。柏原家為其嫡子迎娶的新婦,與前世的伽羅奢夫人,長得一模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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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長相,那聰明的頭腦,高傲的性情,也是如出一轍。除了沒有前世的記憶,完全就是那位伽羅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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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夫人以來,忠興和歌仙也試探過幾次,確實沒有保留記憶。她只把自己當作柏原家的媳婦,一心一意地愛著新婚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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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保留了前世的記憶,忠興倒不知道怎樣面對了。對此,忠興心里隱隱有一些慶幸,他當成贖過的機會,對她珍愛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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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出行,可謂是“客中又為客”。若是在北京,好歹還能維持著書信往來。離了北京,便連書信也不敢指望了。在1876年的西安寄信回去,并不比一千年前的遣唐使容易。即便是前世,兩人也沒有這樣長久地斷絕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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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臨時起意的旅行,直到出發(fā)前不久才寫信回去告知對方出行的計劃。算算時間,現(xiàn)在還沒有收到信吧,心心念念的仍是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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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蹉跎尚未回,西行車馬又相催。

故園夜半空閨夢,猶向長安客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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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6年5月31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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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西安之前,三人在驪山溫泉休整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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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驪山,那可是唐時溫泉宮所在,武后、上官昭容、太平公主,都曾在此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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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最為出名的,還是那位唐明皇與楊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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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在平時,竹添肯定會滔滔不絕。先列舉一下以《長恨歌》為代表的,吟詠此事的歷代詩歌,再批判一下唐明皇昏君誤國卻把責任推到女人身上。最后寫一首詩,感慨古時王公貴族沐浴的溫泉,現(xiàn)在卻為自己這樣的平民百姓所用,世事變遷,朝市成陵谷,宮闕亦為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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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致就是這么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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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眼下,竹添沉浸在溫泉里,并不想說話。這一路舟車勞頓,難得有休息的機會,過幾天還要走蜀道,更加艱苦。竹添決心好好休息,遂一言不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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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竹添,也有這樣的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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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興前世一直在四處行軍,這點程度的奔波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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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水非常清澈,略無異味。歌仙將脖子以下全部浸泡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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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出行,為了不引人矚目,竹添提議裝扮成蒙古行腳僧,這樣就算不會說漢語,也不會引起注意。眾人拗不過他,遂一齊做了行腳僧的裝扮。放在北京還好說,陜西哪有什么蒙古行腳僧啊,反而遭人圍觀,這才換了普通人的裝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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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仙本有著一頭紫色的短發(fā),一雙碧藍的眼睛,眼角涂著紅色的眼影。為了不引人矚目,忠興命令他,出現(xiàn)在人前時,把這些都一起改掉。鼻子上的那道傷痕,倒是難得的保留了下來,特許他不用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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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了標志性的紫發(fā)藍眼,歌仙也是個叫人賞心悅目的美人,擔得起“溫泉水滑洗凝脂”這樣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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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興作為著名直男,對男色毫無興趣,看到歌仙的臉的時候,他也只是留意到了鼻子上的傷痕,沉浸在對過去的回憶里。殺掉妹夫、被妹妹報復、砍下侍女的鼻子……諸如此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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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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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興試圖轉(zhuǎn)移注意力,便開口與兩人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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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旅途中,還有很多和唐明皇楊貴妃相關(guān)的史跡,竹添君到時候再講解,也不為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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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提醒了竹添,想著他“傳承熊本藩風雅”的大業(yè),竹添干勁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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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6年6月10日夜,白家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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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走上棧道,連日陰雨,幾乎沒有停過。明明是盛夏,卻像秋天一樣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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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一路最興奮的竹添,此時也難免有些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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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故鄉(xiāng)的妻子,此時應該已經(jīng)收到信,知道我在四川旅行了吧。她是否會為我擔憂呢?若是在北京,好歹有同鄉(xiāng)照應,擔憂之情也會稍稍緩和。來到四川,萬里飄搖,人生地不熟,加之棧道艱險,時局也不甚太平,恐怕會更為憂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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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添沉浸在這樣的離愁別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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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的是,此時傳來了陣陣鈴聲。是牛馬的鈴鐺,還是哪家的風鈴,也無從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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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聞鈴斷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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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要探訪諸葛丞相的遺跡,但人家諸葛丞相由川蜀往陜西北伐,他們幾人卻是由陜西往川蜀走,這簡直就是重走明皇幸蜀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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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夾著鈴聲傳來,三人聽到之后都不免有些失神。竹添也失去了講論文義,“傳承熊本藩之風雅”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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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風苦雨,孤燈蓬戶,百般無聊,今夜且草草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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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竹添做了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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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幾頭猛虎闖入了客棧,眾人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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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上一直有虎患。“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這樣的句子,對于自幼熟悉漢詩文的竹添來說,自然是耳熟能詳。前往四川之前,他就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對游覽名勝古跡的渴望戰(zhàn)勝了對猛虎的恐懼罷了。凄風苦雨之夜,蜀道上的猛虎傳說又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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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噩夢中醒來的竹添,不小心吵醒了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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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仙本就不是人類,這種時候他總是睡得很淺,他問竹添發(fā)生了什么,驚魂未定地竹添據(jù)實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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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遇上老虎,一定會保護你?!备柘刹皇窃诎参?,他是真心這么想。作為刀,保護隊友是本能。他又勸竹添寫下詩歌以紀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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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想起來,也是有趣的回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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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找來紙筆,竹添沉吟片刻,寫了一首五律。寫下漢詩的時刻,心里好像也稍稍平靜了一點,竹添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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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忠興也做了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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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侍女們正俯身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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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死前特意囑咐我們,把她死亡的情形講給主公聽。”名叫阿霜的侍女,哭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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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興從夢中醒來,雨沒有停,風也沒有停。夜深人靜,鈴聲和雨聲都分外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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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重逢之后就不會再夢到這些了呢,果然是因為這夜雨中的鈴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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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夫人的遺物的時候,看到了她多年前手抄的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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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鴻都窮碧落,為報魂魄在何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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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和歌出自《源氏物語》《桐壺》一貼,桐壺帝癡愛桐壺更衣,更衣死后,桐壺帝非常悲傷,面對更衣的遺物,忍不住想“如果這是故事里的臨邛道士鴻都客,從她的魂魄那里取回的遺物就好了?!彼煲髟伭艘皇缀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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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鴻都窮碧落,為報魂魄在何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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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本能寺之變,兩人分開的時候夫人手抄的和歌,借此表達相思之意。分別的時候是如此難過,以為人間之痛莫過于斯。誰曾想最后也真如《長恨歌》一樣死別了,原來后面還有更加痛苦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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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魂魄,又在何方呢?問伴天連,伴天連們說你的魂魄去了天堂。問和尚,和尚們說你的魂魄去了極樂世界。他們口說無憑,我又該去哪里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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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故事里的臨邛道士鴻都客真的存在就好了……忠興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地這樣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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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今竟然能重逢,夢中肌膚的觸感與女人的體香又變成了現(xiàn)實?;蛟S是那些布施給和尚和伴天連的錢,救濟饑民的糧食,起了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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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唐土的李三郎也會感到妒忌吧!想到這里,忠興由衷地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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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蝶化真成夢,鏡里鸞孤枉斷腸。

安得鴻都窮碧落,為傳魂魄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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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原君,坂上君,你們說,我朝的歷史人物中,哪個最像諸葛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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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艱險,竹添不愿意讓轎夫過于勞累,因此選擇下轎步行。很快就要來到他一直向往著的定軍山了,想到他崇拜的諸葛武侯,便覺得腳步愈發(fā)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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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竹添的問題,歌仙在心里想了幾個名字,不過他還是更希望聽聽竹添的想法,便讓他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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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的話,肯定是楠公楠木正成了。才干能力,理想主義,大志未成,悲劇的命運,都很相像?!敝v到兩位偶像,竹添不免有些興奮,“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忠君,我最佩服的就是武侯和楠公這樣的忠君之人了。還在日本的時候,我就多次去湊河憑吊楠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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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之下,阿瞞仲謀,足利尊氏,這樣的逆賊,即便是千年之后讀來,仍然恨不得食其骨剝其皮?!敝裉韽陀终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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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問兩人是否記得藩主護久的弟君——長岡云海(長岡護美,也很精通漢學,和竹添的關(guān)系友善),兩人都說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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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公小的時候,被過繼到喜連川家做婿養(yǎng)子。喜連川家你知道的吧,他們是足利將軍家的后代。沒過幾年,還是一個小孩子的云海公就跑了,回到了細川家。云海公告訴我,他覺得足利將軍家是逆賊,不恥為伍,這才跑路了呢。他和我一樣,非常尊敬楠公?!彼痔咸喜唤^地講起了云海公的事情,表達了自己和云海公一樣,誓不與逆賊為伍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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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興并沒有覺得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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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利將軍家固然是楠木正成的死敵,但自己的祖先,細川賴春、賴有父子,難道不也是站在北朝一側(cè),與南朝作戰(zhàn)嗎?如果足利將軍家算是逆賊,那細川家又算什么???打著細川賴有的“有”字旗的熊本藩,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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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棄喜連川家是足利將軍家的后代,從喜連川藩跑路回熊本藩,這聽上去并不是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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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興非常想知道他們該如何評價賴春賴有父子,但還是克制住了當面吐槽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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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的熊本士族幾乎都是楠公的粉絲。因此,忠興糾結(jié)的想法,竹添是完全無法想象,他仍然在快樂地和歌仙討論兩國的歷史與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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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仙誕生于今兩百年,時習館教授的歷史文學,早就爛熟于心,竹添說的東西,他都能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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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在“傳承熊本藩之風雅”的問題上,兩人本就是同道中人,一直都很聊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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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朝的歷史人物中,誰最像唐明皇和楊貴妃?”竹添又問道,隨后又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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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是沉迷美色、昏庸誤國,那么后醍醐天皇和阿野廉子、秀吉和茶茶,都是典型例子。但都算不上悲戀,也不能說非常相像?!敝裉碚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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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唐土南齊的東昏侯和潘玉兒,東昏侯固然沉迷美色不理朝政,不可取,但‘玉奴終不負東昏’還是很動人。即使是那樣的昏庸的君主與輕浮的寵妃,也會有真摯的情感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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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賴和千姬呢?作為武士,秀賴也是身死國滅,為天下笑。但兩人最后的死別也感人肺腑?!备柘梢矃⑴c到了列舉悲戀故事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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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說,竹添也來了興致?!爸袊鴼v史上,多有篡位權(quán)臣之女嫁給前朝帝王的例子。例如北周文帝的女兒就嫁給了西魏廢帝元欽。兩人非常恩愛,又都在西魏滅亡之時不幸罹難,倒是有些像秀賴千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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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xù)聊著種種悲戀故事,討論其中的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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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死別,就會想起三齋公與秀林院夫人的事情?!敝裉碓谀X海中檢索著史書,“不過,三齋公并不是那種會耽于美色,昏庸誤國的人,秀林院夫人也是貞女,是武門婦女之楷模。細川家也沒有經(jīng)歷動亂和衰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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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沒有插話的的忠興聽到他們在談論自己的事情,又忍不住在腦海里吐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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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門婦女之楷模?你們對她的誤解也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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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傲的性情,糟糕的脾氣,目無綱常的態(tài)度,你們又沒有體驗過!武門婦女之楷模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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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體驗過和老婆吵得昏天黑地的感覺,說話就是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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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甜蜜的重逢沖淡了前世的悲傷。聽到竹添談論自己的事情,忠興并沒有感到難過,甚至還有閑心糾結(jié)他對夫人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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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jīng)定好,今年八月就回國。再過幾個月,又可以看到她了。想到這里,兩百多年前的死別,已經(jīng)是非常遙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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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添開口的時候,歌仙也嚇了一跳,擔心勾起原主不好的回憶??吹皆鳑]有太大反應,心里也稍稍安定下來。不過,他也不知道原主此刻心中強烈的吐槽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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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相隔兩百年,史觀有差異也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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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忠興并不愿說先祖是逆賊,也不想批評子孫后代的史觀自相矛盾,更不能怒斥夫人不配為武門婦女之楷模。思來想去,還不如跟著他們兩個開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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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又開始列舉兩國歷史上其他耽于美色,昏庸誤國的故事,或是以死別告終的愛情故事,討論故事之間的異同。從吳王西施聊到木曾義仲與巴御前,再從漢宣帝許平君聊到淺井長政和阿市之方。至于誰最像唐明皇和楊貴妃,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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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了這些歷史上著名的悲戀故事,幾人難免也想到自己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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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添已為人父,育有一女。他的夫人身體不好,女兒又年幼。拋下夫人出使,心中難免愧疚。游宦、思婦是漢詩的傳統(tǒng)題材,竹添幼時也背過不少,如今才算是了解其中滋味。竹添也曾想過攜家眷出使,顧慮到身在北京,人生地不熟,又憂心病妻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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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已打定主意,如果還有出使的機會,一定會帶上老婆和女兒,還要帶她們在中國游覽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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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添把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告訴了兩位,又問他們是否擔心遠方的戀人。這一世忠興的夫人是藩內(nèi)有名的美人,竹添也有所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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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住的地方附近,有些nun。”忠興淡淡地說道“我勸內(nèi)子說,學會西洋的語言文字,在今后的社會上,必有大用。以后一定是女人也能在社會上活躍的時代,既然如此,不如現(xiàn)在就開始跟著nun們學一點西洋語言。nun們也很熱心,聽說她想學,也都愿意教。我想她現(xiàn)在一定很充實很快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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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n?你竟然鼓勵她和nun接觸?”竹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不怕她會信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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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華的輪船上,自己與森有禮就切支丹問題展開論戰(zhàn)的時候,忠興就毅然決然地站在了森有禮一邊。但竹添萬萬沒想到,事情已經(jīng)發(fā)展到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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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中的武門婦女之楷模秀林院夫人,不也是切支丹嗎?這充分說明切支丹信仰與武家女子的道德并不相違背,切支丹也可以為武門婦女之楷模?!敝遗d說,“既然如此,何必太在意儒釋與切支丹的區(qū)別呢?就算是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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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添并沒有想到他會這么說,作為熊本士族,對夫人的尊敬之情是出廠配置,他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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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興覺得很解氣。他確實對夫人說過這種話,這倒不假。事實上,知道家附近有nun的存在的時候,他就感覺到命運的齒輪開始旋轉(zhuǎn),螳臂當車是沒有用的,不如干脆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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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前世一直阻止夫人去南蠻寺,他也心有愧疚。既然已經(jīng)是文明開化,宗教自由的時代,還是希望能彌補她前世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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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本不愿意跟外人提這件事情,這次算是例外。見竹添無法反駁,還是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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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添也聽出來他有些不爽,但想破腦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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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到定軍山了,竹添很快把和忠興之間的爭論拋之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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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武侯墓,竹添自然是詩興大發(fā),先是寫了一首詩來贊美武侯的事跡。又覺得不過癮,還打算再寫一首。這一首,他決定把自己喜愛的楠木正成也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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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吊忠魂泣湊河,定軍山下又滂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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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句詩的意思是,我曾經(jīng)三次去楠木正成戰(zhàn)死的湊河哀悼楠公,這次來到諸葛亮去世的定軍山,又忍不住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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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句寫完,竹添又有些猶豫了,接下來要怎么寫才好呢。若是直接說,“兩位都是忠誠之人”,或者“我非常尊敬兩位”,未免也太俗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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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句才是決戰(zhàn)的關(guān)鍵啊?!拔浜钅埂笔欠浅=?jīng)典的詩歌題材,歷代名作眾多,一定要寫出不遜于他們的詩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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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詩人之間的戰(zhàn)爭,并不比用刀劍的戰(zhàn)爭輕松,竹添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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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最不能被人打擾了。雖然和歌和漢詩體裁不一樣,但寫詩的道理都是一樣的。歌仙和忠興都了解,他們也盡量不打擾思考中的竹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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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知為何,就在竹添陷入沉思的時候,歌仙的心里,浮現(xiàn)出了后面兩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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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勿作讀書子,到處不堪感淚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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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仙被自己嚇了一跳,仔細想想,接的還挺好的,或許是這兩百年來的熏陶,不僅能寫和歌,連漢詩也能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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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歌仙也不會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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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歌仙思考的時候,竹添也吟詠出了后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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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勿作讀書子,到處不堪感淚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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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化用蘇軾“人生憂患識字始”的詩意,意思是,讀了書,了解了歷史,走到哪里都會為古代忠臣良將的悲劇而落淚。這樣說來,如果不讀書就好了,那樣就不用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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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添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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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了一直向往的武侯墓,又寫出了滿意的詩歌,竹添此刻想必幸福到了極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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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所有的艱辛勞累,羈旅幽思,都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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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心情,歌仙和忠興是再了解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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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眾人在川渝玩了一圈,然后乘船沿長江抵達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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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最多的,除了諸葛武侯相關(guān)的遺跡,就是唐明皇李隆基相關(guān)的遺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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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添是狂熱的武侯粉,每到一處遺跡,他都能寫出幾篇新詩來,好像怎么也寫不厭似的。不過,他最滿意的,還是在定軍山寫的那首“三吊忠魂泣湊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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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戰(zhàn)國武將,忠興的漢學修養(yǎng)基本僅限于《孝經(jīng)》和《論語》。諸葛亮的故事,他并不算很熟悉,也無法理解竹添的狂熱。不過,《長恨歌》對平安文學的影響巨大。對于自幼熟讀和歌和《源氏物語》的他來說,李三郎的故事還是很親切的,便也拉著歌仙吟了幾首和歌。時隔兩百年,重新與原主吟詩,歌仙自然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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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一路吟詩的風雅之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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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之后,竹添光鴻出版了他的的紀行文《棧云峽雨日記》,轟動明治文壇,熊本藩之風雅,不獨流芳蜻洲,亦遠播禹跡,以至鰈域(分別是日、中、韓三地的美稱)。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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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1日,在經(jīng)歷了三個月多的旅程之后,三人終于抵達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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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說是要一起回國,但竹添猶豫了之后,還是做好了在中國長期工作的準備,決定將家人接過來。三人就此分別,歌仙和忠興從上海出發(fā),乘船回到了日本。眼看就要見到久違的愛妻了,忠興的心情非常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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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都在做什么呢?經(jīng)歷了什么呢?有什么變化呢?想著這些,他心亂如麻。分別期間,兩人固然有一點書信往來,但終究隔著一層。如果用竹添喜愛的漢詩來說,那就是“近鄉(xiāng)情更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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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已經(jīng)受洗了。”不知道為什么,忠興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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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回家發(fā)現(xiàn)夫人受洗”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歷經(jīng)了前世的種種,這一次忠興異常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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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重新見到夫人的時候,路上所有的患得患失都煙消云散。眼下她就在我懷里,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無論她是叛徒的女兒也好,是切支丹也好,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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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想你?!苯柚@次的機會,忠興也把一直以來的心里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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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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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一樣呢,在你走后,我經(jīng)歷了漫長的余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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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也不敢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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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從剛剛嫁進來開始,阿玉就感到有點奇怪,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表現(xiàn)出了異乎尋常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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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大美人,一見鐘情,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當她向友人談起這件事情時,友人如是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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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事情不止這些,她的新婚丈夫還非常熟悉她。審美也好,喜好也好,飲食習慣也好,從不用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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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說不定你們前世就是夫婦呢?!庇讶诉@么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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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詩文里的夙世姻緣是真的吧。不管怎么說,岐山風化啟雎麟,夫婦和睦總歸是一件好事。阿玉由衷地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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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驢曾度棧云間,每聞鈴聲鬢欲斑。

今夜熊城聽風雨,西窗剪燭話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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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燭西窗更漏遲,憑君閑話武侯祠。

此身未作成都客,巫水巴山已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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